第695章 西幻世界神明化身*魔法師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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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過得很快。快到溫暖覺得昨天還在銀泉鎮的小院子裡打理那些霜凍草,今天就已經躺在了銀月城莊園的產房中。窗外的紅色月季開了又謝、謝了又開,她看著那面花牆從冬到春,又從春到夏,腹中的孩子從輕輕地動到重重地踢,從偶爾翻個身到每天都要鬧騰好幾回。拉斐爾的手掌幾乎沒離開過她的肚子,早上一睜眼就先摸一摸,晚上睡前再摸一摸,有時候半夜醒來也要摸一摸,確認那個小傢伙還在,確認她還在。

  這一天終於來了。

  溫暖是被一陣陣的疼痛從睡夢中喚醒的,那疼痛不劇烈、卻綿長,像潮水一波一波地湧來。她躺在那裡沒動,先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摸了摸旁邊——拉斐爾不在。床單是涼的,人已經起來很久了。她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此刻她也不想找他。

  她慢慢地坐起身,手扶在已經大得不像話的肚子上。

  「來人。」她的聲音不大,但守在門外的侍女立刻就聽見了。門被推開,侍女看到她的樣子臉色一變,轉身就往外跑。片刻後,整個莊園都動了起來。

  拉斐爾不知從哪裡沖回來的,溫暖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在走廊上響起,那腳步聲她太熟悉了——永遠是沉穩的,永遠是不緊不慢的,永遠像是天塌下來都與他無關。可此刻那腳步聲又急又重,踩在木質地板上一路響過來。

  門被猛地推開。

  拉斐爾站在門口,金色的頭髮有些凌亂,晨光在他身後鋪開,將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他的臉色很白,白到溫暖覺得他比她還緊張。四目相對,她的陣痛還沒來,就先彎起了嘴角。

  「你跑什麼?」她說。

  拉斐爾沒有回答,大步走到床邊,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涼,指尖微微發抖,他握得那樣緊,緊到她的骨頭都有些疼。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的臉,藍色的眼眸中有她從未見過的恐懼。

  溫暖回握了一下他的手,「沒事的。」

  拉斐爾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努力平復心情,之後將她的手背貼在自己唇上,閉上了眼睛。他的睫毛在微微顫抖。

  銀月城最有名的醫師和牧師早已被拉斐爾高價請來,此刻全都在產房裡忙碌。醫師是位頭髮花白的老婦人,接生了大半輩子,手法利落而溫柔。牧師是光明神殿的祭司,治療魔法用得純熟,溫暖每一次疼痛加劇時她都會及時施放安撫術,讓她的身體不至於過度消耗。

  陣痛越來越密集,一波接著一波。溫暖咬著唇,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浸濕了枕巾。她的手指攥著拉斐爾的手,指甲深深地掐進他的皮肉里,他一聲不吭。他甚至沒有皺一下眉,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地、一遍遍地撫過她的頭髮。

  「我在。」他說,聲音低啞,「我在。」

  溫暖已經聽不太清楚他在說什麼了,疼痛像潮水將她淹沒,她只在間隙中浮上來喘一口氣,然後又沉下去。她不知道自己喊了沒有,不知道自己有沒有哭,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只知道他的手一直在,從始至終沒有鬆開過。

  然後——

  一聲啼哭。

  嘹亮的、中氣十足的、像是不滿被從溫暖的巢穴中拎出來而大聲抗議的啼哭。

  溫暖的身體一下子鬆了下來,那些潮水般的疼痛退去了,像是什麼東西被從她身體裡抽走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眼前一陣陣發黑,但她努力睜著眼,不讓它們閉上。

  「是個男孩。」醫師的聲音帶著笑意,將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渾身是血的嬰兒托在掌中,「很健康。」

  拉斐爾沒有看孩子。他低著頭看著她,藍色的眼眸中是劫後餘生的如釋重負。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他的眼眶紅了她看見了。

  「你去看看。」溫暖的聲音沙啞,輕得像氣音。

  拉斐爾沒有動。溫暖微微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他才站起身,走到醫師身邊,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正在大聲啼哭的生命。他的背影看起來很平靜,肩背挺直,姿態從容。但溫暖看到他的手指在顫抖——不,是他的整個身體都在微微顫抖。他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孩子的臉頰,那觸感柔軟得像花瓣,像雲朵,像這個世界上最脆弱最珍貴的東西。

  孩子不哭了。他睜開了眼睛,那雙眼睛是藍色的——像他一樣,藍得清澈,藍得通透,像是將整片天空都裝了進去。

  拉斐爾沒有說話,他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很久很久。然後他轉過身,走回溫暖身邊,蹲下身,將臉埋在她的肩窩裡。他的肩膀在顫抖,他的呼吸急促而滾燙,他的眼淚無聲地落在她的頸側。

  溫暖抬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好了,」她說,「不哭了。」她的聲音很輕很輕,像是安撫一個孩子——她說的「你」,也是她懷裡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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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沒有力氣再多說什麼,她太累了。溫暖的眼睛慢慢閉上,意識沉入了黑暗。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閉上眼睛的那一刻,在這個剛剛迎接新生命的房間裡,在嬰兒的啼哭聲和她平靜的呼吸聲之間——有什麼東西,開始了。

  拉斐爾感覺到了。那些金色的光點從虛空中湧現的那一瞬間,他的心神忽然恍惚了一下。

  不是疲憊,不是幻覺,而是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意識深處被觸動的感覺。在那一剎那,他好像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自己——那個身影站在無盡的光明之中,身著白袍,頭戴金冠,面容與他一般無二,卻冷漠得像是萬年不化的冰雪。那雙眼睛裡沒有溫暖,沒有笑意,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只有俯瞰眾生的、漠然的、至高無上的神性。

  那個身影低頭看著他,像在看一個陌生的、渺小的、不值一提的存在。

  拉斐爾的心猛地一縮。他不知道自己看到的是什麼——是幻象,是記憶,還是什麼他本不該看到的東西。但那個畫面太過真實,真實到讓他心底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那種感覺太快了,快到溫暖的手從他掌心滑落的瞬間,他就將那個畫面、那份恍惚、那股寒意全都壓了下去。

  不管那是什麼,都不及溫暖重要。他握緊溫暖的手,再次將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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