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國中之國,何其囂張的衍聖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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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蹄聲如雷鳴般撕裂了齊魯大地的死寂。

  三百多名全副武裝的東廠精銳,在聖天子的率領下,猶如一股黑色的鋼鐵洪流,沿著寬闊的官道一路狂飆突進,直撲曲阜。

  這支隊伍沒有打出任何欽差的儀仗,也沒有敲鑼打鼓地宣示皇權,他們身上瀰漫的,只有最純粹、最濃烈的肅殺之氣!

  半日之後。

  當那一座連綿不絕、猶如一頭龐大巨獸般盤踞在平原上的宏偉建築群出現在視野中時。

  就連這行隊伍中最見多識廣的尹德尹大人,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好傢夥!

  這他媽哪裡是一座府邸?

  這他媽分明就是就是一座沒有城牆的城池了,占地甚至比幾個郡縣加起來還要廣闊的國中之國!

  在這片因為連年大旱而餓殍遍野的齊魯大地上,沿途的村落十室九空,樹皮都被流民啃得乾乾淨淨。

  然而,眼前這座孔府,卻是雕樑畫棟,朱門高聳。

  高大的圍牆內,隱隱有絲竹管弦之聲飄出,甚至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肉香與醇酒發酵的甜膩氣味。

  「好一個至聖先師的府邸,好一個萬世師表的門楣呀!」

  聖天子猛地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發出一聲長嘶。

  這等奢靡,這等排場。

  知道的,這裡是大衍治下的齊魯曲阜,不知道的,還以為眾人已經踏出了大衍的國界,來到孔家的孔國了!

  「走!隨朕進去,見識見識這群聖人後裔的排場!」

  聖天子雙腿一夾馬腹,根本沒有減速的意思,直接縱馬朝著那扇緊閉的朱紅色階梯狂沖而去!

  「大膽狂徒!安敢在聖府門前縱馬!」

  就在此時,伴隨著一聲公鴨嗓般的尖銳厲喝,孔府那厚重的側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穿著錦緞長袍、油光滿面、肥胖得猶如一頭直立行走的母豬般的孔府管家。

  在一群膀大腰圓、手持棍棒的護院簇擁下,橫眉立目地擋在了大門正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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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管家雙手叉腰,大拇指上還套著一個價值連城的翡翠扳指。

  眼下,他微微揚起下巴,鼻孔朝天,用一種看鄉下土鱉般的輕蔑眼神,掃視著沖在最前面的聖天子以及他身後的東廠番子。

  「瞎了你們的狗眼!也不抬頭看看門匾上寫的是什麼字!」

  「此乃衍聖公府,至聖先師一脈的祖地!」

  管家極其囂張地指著聖天子的鼻子,唾沫橫飛地訓斥道:

  「不管你們是哪路的神仙,也不管你們身上穿的是什麼皮!」

  「到了孔府門前,文官下轎,武官下馬!這是歷朝歷代傳下來的鐵律!」

  雨化田聞言,眼中殺機一閃,催馬上前,從懷中掏出一面金燦燦的令牌,冷冷喝道:

  「睜開你的狗眼看清楚!我等乃是當今聖上欽差,奉天子密令行事!錦衣衛辦案,閒雜人等立刻滾開!」

  誰知,那管家看到錦衣衛的令牌,不僅沒有絲毫的敬畏,反而發出一聲極其誇張的嗤笑。

  「錦衣衛?什麼狗屁錦衣衛!」

  「老子在曲阜待了大半輩子,還從未聽說過大衍有這麼個衙門!」

  管家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他極其傲慢地撣了撣袖子上的灰塵,冷笑道:

  「退一萬步講,就算你們真的是欽差又如何?」

  「聖人所在之地,豈容爾等這般御馬衝撞!」

  「我告訴你們,就算今天是大衍的天子親至,到了這聖府門前,也得下馬步行,恭恭敬敬地走進去!」

  「你們這群不知道從哪個糞坑裡爬出來的丘八,居然敢在聖府門前耀武揚威,踐踏聖地!你們這是在褻瀆聖人,是誅九族的大罪!」

  這大帽子扣得,簡直是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周圍的護院們也紛紛舉起手中的齊眉棍,一個個橫眉怒目。

  仿佛只要管家一聲令下,他們就要替天行道,將這群褻瀆聖人的狂徒亂棍打死。

  聽到這番極其離譜、卻又在這群人眼中理所當然的言論,聖天子竟然沒有立刻發作。

  他甚至有些驚訝地微微挑起了眉毛。

  這就是聖人門徒?

  這扣帽子的水平,這顛倒黑白的功力,簡直比朝堂上那些摸爬滾打了半輩子的御史言官還要爐火純青啊!

  可問題是,他們沒聽說過錦衣衛、東廠便也罷了,難道連聖天子的威名都沒有聽過?

  饒是聖天子想來仁善,看到這人也不禁有點反思,自己是不是太善了。

  只是聖天子所不知道的是,在孔府所在的這片地界,文化獄和思想禁錮已經嚴重到了這種令人髮指的程度。

  這裡的空氣里,只允許存在儒家這一種味道。

  你敢不學儒家文化,不學他們規定的為官之道,那就是異端,就是要被開除族譜、被千夫所指的罪人!

  就連聖天子在天下大力推行的《聖言報》,在這齊魯大地上推進得如此艱難,甚至罕見地碰了壁。

  究其原因,就是被這群自命不凡的聖人後裔給物理隔離了!

  他們甚至連最近在神都凶名赫赫的錦衣衛和東廠都不知道,完完全全活在自己那個用仁義道德編織的信息繭房裡。

  做著天子之下,孔家最大的春秋大夢。

  「桀桀桀……」

  聖天子突然笑了起來。

  那笑聲從低沉的喉音開始,逐漸變得張狂、暴戾,最後化作一陣震耳欲聾的狂笑!

  「好!好一個天子親至也得下馬!」

  聖天子坐在馬背上,身子微微前傾,那雙魔瞳死死鎖定著那個洋洋得意的管家,嘴角扯開一個充滿了戲謔與殘忍的弧度。

  既然這群蠢貨喜歡扣帽子,那他聖天子的聖天子,今日就屈尊降貴,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陪他們好好玩一玩!

  用魔法打敗魔法,用聖天子的邏輯,去強姦他們的儒家教條!

  「老狗,你方才說,我們褻瀆了聖人?」

  聖天子的聲音不大,但卻在微弱的磁場加持下,如同悶雷般在所有人的耳膜邊炸響:

  「至聖先師教導你們,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這八個字,你這豬腦子裡可曾裝得下?!」

  聖天子猛地抬起馬鞭,遙遙指著管家的鼻子,厲聲喝問:

  「朕……本官乃是天子欽差,代表的是當今聖上!」

  「天子乃是君,是這大衍天下的共主!你們孔家,說到底,不過是大衍的臣子!」

  「如今臣子家的看門狗,居然敢攔君父的欽差?甚至口出狂言,說天子親至也得給你們下馬?!」

  聖天子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度危險,聲音如刀:

  「這是誰教你們的規矩?」

  「是至聖先師教你們這群後輩,去忤逆君王、目無尊卑的嗎?!」

  「如果聖人地下有知,看到你們這群將忠君二字踩在腳下的逆賊,怕是要氣得從墳墓里爬出來,親手活撕了你們這群數典忘祖的畜生!」

  靜。

  死一般的寂靜。

  這一套老一輩經典打法,先扣帽子後站隊的組合拳打下來,直接把那管家給干懵了。

  他張大了嘴巴,那張肥胖的臉龐憋成了豬肝色,指著聖天子你你你了半天,卻愣是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以前用褻瀆聖人這頂大帽子去壓那些地方官僚,簡直是無往不利。

  那些官員哪個不是讀聖賢書出身的?

  一聽到這頂帽子,哪裡還敢反抗什麼,只能乖乖低頭認錯。

  可他做夢都沒想到,今天居然碰上了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的愣頭青!

  「放肆!滿口胡言的逆賊!」

  管家氣急敗壞,惱羞成怒。

  既然嘴遁說不過,那就只能回歸最原始的真理了!

  真以為他孔家能屹立兩千年,全靠耍嘴皮子嗎?!

  「給我上!這些人假冒欽差,滿口妖言,意圖衝撞聖府,圖謀不軌!」

  管家退後一步,瘋狂地揮舞著粗壯的手臂,咆哮道:

  「當年至聖先師身高八尺、孔武有力,周遊列國,靠的可不僅是仁義,更是這雙能降龍伏虎的拳頭!」

  「我等作為聖人後裔門徒,雖然不才,但也掌握了幾分精髓!」

  「把這些逆賊的腿給老子打斷,扔進曲阜的死牢里去!」

  伴隨著管家的一聲令下,那幾十名護院怒吼一聲,揮舞著手中的齊眉棍、精鋼長刀,猶如一群下山猛虎般,朝著聖天子和東廠番子撲了上來。

  這些護院個個肌肉虬結,步伐沉穩,顯然是練過極其高深的外家橫練功夫,絕非普通的看家護院可比。

  「用拳頭講道理?」

  聖天子看著那些撲上來的孔府護院,眼中的戲謔瞬間化作了極度的無聊與鄙夷。

  好久沒看到這麼純粹、這麼不知死活的人了。

  只可惜,這種級別的螻蟻,連讓他這具身體體驗一下細胞摩擦的資格都沒有。

  若是他親自出手,哪怕只用一百匹的微弱磁場力量,這群廢物的身體也會在瞬間爆成一灘爛泥,那也太髒了他的手了。

  「雨化田。」

  聖天子打了個哈欠,百無聊賴地擺了擺手。

  「奴婢明白!」

  早就在一旁憋了一肚子邪火的雨化田,聽到指令,猶如一頭脫韁的惡狼,瞬間從馬背上暴射而出!

  沒有多餘的廢話,也沒有任何華麗的招式。

  雨化田的身形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殘影,靴尖在空氣中踩出一聲極其刺耳的氣爆聲,直接越過了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名護院,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了那管家的面前。

  「你……」

  管家甚至連驚呼都沒來得及發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便狠狠地轟在了他的腹部!

  砰!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聲,那管家幾百斤的肥碩身軀,就像是一個被踢爆的皮球,直接倒飛而出,狠狠地撞碎了孔府側門那厚重的門檻,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條長長的血痕,生死不知。

  「殺!」

  隨著雨化田的動手,身後的三百名東廠精銳猶如虎入羊群,拔出腰間那淬著劇毒的繡春刀,獰笑著撲向了那些驚呆了的孔府護院。

  刀光閃爍,鮮血狂飆!

  這些平日裡在曲阜橫行霸道、自以為練了幾手莊稼把式就能天下無敵的護院,在這些享受了聖天子恩澤,每天在詔獄裡把殺人當吃飯的東廠殺胚面前,簡直脆弱得像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噗嗤!」

  「啊——!」

  一條條持刀的胳膊被齊根斬斷,一顆顆大好頭顱伴隨著沖天的血柱滾落塵埃。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的時間,幾十名孔府護院便被屠戮一空。

  殘肢斷臂散落一地,猩紅的鮮血順著孔府門前的漢白玉台階,滴滴答答地往下淌。

  「你你你你……」

  那個被雨化田一腳踹飛的管家,此刻正艱難地從碎木堆里爬起來。

  他看著滿地的屍首和那些猶如修羅惡鬼般的東廠番子,嚇得戰戰兢兢,上下牙齒瘋狂打架。

  倒反天罡!真的是倒反天罡啊!

  這世上,居然真的有人敢在聖人的頭上動土!居然敢在孔府的門前大開殺戒!

  極度的恐懼徹底摧毀了這管家的心理防線。

  他顧不上腹部那撕裂般的劇痛,連滾帶爬地轉過身,猶如一條喪家之犬般,瘋狂地朝著孔府深處跑去。

  「造反啦!造反啦!有人殺進聖府啦!快來人啊!」

  殺豬般的嚎叫聲,在孔府那深邃的庭院中不斷迴蕩。

  雨化田提著滴血的繡春刀,剛想追上去將這老狗斬草除根,卻被聖天子抬手攔住了。

  「不用追,讓他去報信。」

  聖天子坐在馬背上,從懷裡掏出一塊潔白的絲帕,極其嫌棄地擦了擦濺在馬鞍上的一滴血跡。

  「這座府邸太大了,若是讓咱們一間房一間房地去找,那得找到什麼時候?正好借這老狗的嘴,把這孔府里的人全都聚集起來。」

  聖天子隨手將絲帕扔在血泊中,嘴角咧開一個殘忍到了極致的弧度。

  「一網打盡,才能讓朕殺得痛快口牙!」

  站在一旁的尹大人,此刻正騎在那匹老馬上,嘴角瘋狂地抽搐著。

  以前在神都,他只是在朝堂上聽聞這位聖天子行事暴虐,喜怒無常。

  可眼下,親眼看著這位在孔府門前毫無顧忌地大開殺戒,甚至還要把孔府滿門一網打盡……

  尹德才真正意識到,自己之前對暴君這兩個字的理解,是多麼的膚淺!

  「進府。」

  聖天子沒有理會尹德的震撼,雙腿一夾馬腹。

  戰馬長嘶一聲,直接踏著那滿地的殘屍與血泊,極其傲慢地跨過了孔府那高高的門檻。

  ……

  這孔府,還真他娘的大!

  聖天子驅馬向里走去,入眼之處,皆是令人目眩神迷的極度奢華。

  一重重雕刻著精美雲龍圖案的漢白玉牌坊,一座座金碧輝煌、飛檐翹角的宏偉殿宇。庭院中,奇花異草爭奇鬥豔,千年古柏參天蔽日。

  這哪裡是人間臣子的居所?


  馬蹄聲在空曠的青石板上迴蕩,猶如踩在這座千年世家的脊梁骨上。

  不知走了多久,穿過了多少重院落。

  前方,終於豁然開朗。

  那是一個足以容納數千人的巨大白玉廣場,而廣場的盡頭,是一座宏偉至極的大殿。

  大殿正上方,懸掛著一塊歷經風霜、據說是太祖皇帝御筆親書的金字匾額——

  【大成至聖】!

  而此刻在這塊匾額下方的廣場上,已經密密麻麻地聚集了數百名孔府的嫡系子弟、宗族耆老,以及數不清的帶甲家丁。

  一個個義憤填膺,如臨大敵。

  在那群人的最中央,簇擁著一個身穿繁複古老祭祀長袍、頭戴高冠的中年男子。

  不用說,這便是當代孔府的掌舵人,大衍朝世襲罔替的衍聖公大人了。

  眼下這位衍聖公的臉色鐵青,懷裡死死地抱著一軸已經微微發黃、據說是孔老二真跡的聖人畫像。

  看到騎著高頭大馬、帶著一身濃烈血腥氣闖入內院的聖天子,衍聖公的眼中簡直要噴出實質性的怒火!

  「放肆!大膽狂徒,安敢在聖廟之前立馬!」

  衍聖公猛地上前一步,將懷中那軸孔夫子的畫像高高舉起,怒目圓睜,鬚髮皆張。

  旋即,他便是用一種極其悲憤、極其神聖,仿佛在審判罪人般的語調,對著聖天子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既見聖人!緣何不跪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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