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只能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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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片民房,這些房子暫作隔疫區。

  房子由木、磚建成,房周邊還有生活過的痕跡,牆角堆著落滿灰的陶罐,牆面掛著簸箕、干辣椒等物。

  地面是夯實的黃土,只在房屋跟前鋪了些不規整的青磚。

  房區外圍,輕甲兵來回巡視。

  房前的空地,有幾張木製桌,桌上擺著藥材,還有幾本攤開的冊子,桌邊坐著兩名醫者,一個頭髮花白,有了一定年紀,一個看起來三十來歲。

  他二人身邊圍站著幾名小藥童。

  幾人戴著面巾,說話聲音嗡嗡的,聽不太清楚,看那架勢應該是師傅帶徒弟認藥材。

  來的路上,聽荷告訴趙清徽,在她帶人出城後,城裡又找出一些感染的病者,後來他們自己人也有被感染的,皆被隔離在此區,這些人用了藥,病情還算穩定。

  「就只有……小郎君……」

  聽荷看了一眼趙清徽,她的頭髮盤了起來,用玉簪束於頭頂,頭髮還濕著,垂下來的幾綹發尾滴著水。

  肩頭和後背的衣衫也濕了,在青色的長衫上洇出深色的痕跡。

  年長的醫官抬起眼,見一群人從遠處走來,於是推了推旁邊年輕的醫者,嘴裡說著:「你看,你看看,中間那人……是不是大公主?」

  年輕醫官正和小童們說話,看了一眼,不及大腦反應,霍地起身,因起身太猛,將身後的凳子帶倒。

  老醫官也趕緊起身。

  兩人走上前,做出恭候的姿態。

  趙清徽往他二人面上看了一眼,問道:「楊大人可在裡面?」

  兩名醫官怔了怔,隨即反應過來,應答道:「回殿下的話,楊度支就在後方那間屋裡。」

  趙清徽再問:「情況如何?」

  「這個……」老醫官低著頭,吱吱唔唔說道,「情況不太好,適才下官進去查看過,瞧著,病勢又加重了些。」

  「不是說頭三日以青苓草為君藥,再以黃芩、甘草等為臣藥調配,可治這疾疫麼?」她昨日進山,今日回來楊澈就染了疫,才過去一日,還只是發病初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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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是這樣……只是……」老醫官拿衣袖揩了揩額汗。

  旁邊的年輕醫官接過話:「稟殿下,這青苓草佐以其他的草藥,可治黑瘟,不論是前期還是後期,根據病況調配藥性即可醫治,只是……」

  「這青苓草用在別人身上可以,偏用在楊度支身上不行。」

  「為何?」趙清徽問道。

  年輕醫官不知公主為何對一個度支使如此關心,問話是一句逼一句,那後面的屋裡不止楊度支,還有幾個官員也感染了,大公主卻只盯著楊度支問。

  年輕醫官口舌伶俐,細細道來:「先前下人來報,說楊度支怕是染了疫,下官去了一趟,見他面上紅熱,口不能言,也以為是染了疫。」

  「以……為……?」趙清徽眼睛眯睎,慢慢將兩個字咬出。

  「是。」年輕醫官說道,「其實那會兒,並非染了疫,而是喉嚨充血、腫脹致使身上發熱。」

  「怎麼會喉間充血?」

  「下官問過楊度支,又查了他的飲食,最後找出根源,就出在他飲過的湯藥上。」

  年輕醫官將他知道的細情,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原是昨日,逐雲找到母子四人,其中一個孩子染了疫,後來報到趙清徽那裡,便安排了醫者為他們診治。

  因要尋出更多疫民,楊澈到母子跟前問話。

  他進屋前飲過一碗湯藥,本意是預防自己被傳染,結果壞就壞在這裡。

  連楊澈自己也沒料到,他對青苓草稟性不耐。

  當時他沒什麼反應,後來覺察到喉間不適,忍了下來,一直回到屋裡,那不適感再也壓不住,越來越強烈。

  這個時候,他還沒有被感染,只是因為不耐青苓草的藥性導致喉嚨充血。

  但這麼個敏感時期,很容易被誤判,於是他被帶到了隔離的民房區,這下好了,原本沒有染疫的,結果反染了疫症。

  最壞的情況是,他本人對青苓草藥性不耐,喝那青苓草就會喉間腫脹。

  換句話說,對別人來說青苓草是解藥,但對楊澈來說卻是毒藥。

  藥還未起效呢,人先死了。

  黑瘟好歹還能讓人苟延殘喘七日,可楊澈喝了那青苓草,直接「鎖喉」,丟手不管的話,怕是三日都活不過去。

  「現在是什麼情況?」趙清徽往那緊閉的門窗看了一眼。

  年輕醫官說道:「如今只能先以『清喉湯』將楊度支喉間的腫脹消下去。」

  趙清徽聽了這套說辭,什麼話也沒說,但身上散出的氣息讓兩名醫官打了個寒噤。

  那年輕醫官和老醫官原想著,楊澈自己倒霉,他們呢,也不會不管,到底是為官的,是以,先用清熱湯藥治他的喉嚨,等喉嚨醫好,少說也得三五日。

  那個時候,他的命差不多隻剩三兩日,之後再怎麼辦,他們也不知道,也沒想過,反正這一趟巡視,總要死那麼幾個的。

  楊澈只能自認倒霉,只是他們怎麼也沒想到,公主會親自問話。

  年輕醫官緊張之下做出的回答,顯然讓趙清徽不滿意。

  他很快意識到這一點,不敢敷衍,趕緊追補道:「下官們正在想別的救治辦法,看有無替代青苓草的藥材。」

  趙清徽問道:「多少日?」

  兩人心裡一緊,額上冷汗直冒,這如何給出回答,能不能找到替代的藥草都不一定。

  「五日。」她說道,「給你們五日的時間,醫好他。」

  兩人連連應下,心想著,先敷衍過去,也許公主只是走走過場,嘴頭上關心一下,她這樣的人,不會真盯著一個下階官員。

  誰知她交代過後並沒有離去,而是兜著面巾,往那屋裡去了,連身後護從的勸阻也不聽。

  兩名醫官怔駭當場,原本還抱著的僥倖心理徹底涼了。

  趙清徽將屋門推開,走了進去,房門在她身後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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