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救救我們
火苗先點燃了地面，藍色的火苗。
那火像水一樣，溫溫柔柔的，溜到紅綢上，直到這個時候，它方顯露出它的凶性，成了黃色，將紅綢吞噬，最後那紅綢徹底變成火蛇。
它纏上山魈粗梗的頸，舔上他的灰狼皮坎肩，很快，幾乎是瞬間，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火蛇已在他身上歡快地遊走，燒成一片。
「啊——」
慘烈的叫喊，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怪味，混合著酒息。
趙清徽立在火光之外，冷冷地看著，她的臉在焰光中忽明忽暗。
殺雞儆猴這一招管用，山匪們真就成了呆猴，不僅丟了兵器，連一絲反抗的心思都沒了。
兵士們則慶幸自己的陣營勝了，他們若敗了，下場不會好到哪去，甚至更慘。
馬傑一個手勢，兵士們將山匪們用麻繩綁起，一個連著一個。
之後，翠紅帶著趙清徽等人到山寨後面，那是一片荒廢的雜叢，地上生了雜草。
因著夜裡，端用眼睛看，不知道蔓草有多深，很大的一片地界，其後是龐然的山影，森然的大山就像一個個助紂為虐的看守。
火光映照中，響起小小的、軟軟的聲音，哼哼唧唧的，聲音大了，風來，將草吹得沙沙響，伴著嬰孩揚起的啼哭。
孩子的聲音很快沒了，被強行壓下去，仍能聽到斷斷續續悶於掌間的嗚咽。
風過後，有一處雜叢亂動起來，從中慢慢站起一人，那是一名老婦，她衣著襤褸，花白的發，臉上的褶皺哪怕在暗淡的光線下，也看得深刻。
她一瘸一拐地朝趙清徽這邊走來，隔著一點距離停下。
有了老婦人的參照，方知這一片蔓草足有半人高。
老婦和趙清徽中間分明什麼也沒有，卻讓人覺著那裡有一道柵欄，將老婦攔住了，她不敢再往前，只能像被圈養的家畜一樣，呆在圈裡。
她捧著雙手，用衰老的聲音求告道：「當家的行行好，我家老頭子身上有紫點了，再給我們一碗青汁，賣力做活，老婦我明日不歇了，賞我們一碗……」
她又自言自語地呢喃著，「我家丫頭還沒回，她說給她爹討藥，怎麼還沒回……」
翠紅帶著哭腔叫喊，衝到老婦人跟前，將她摟住。
老婦人聽到女兒的聲音，顫抖著雙手，捧著女兒的臉，眯著眼，用力看去，確認是自己孩子，喚了一聲：「翠兒。」
翠紅連連應聲：「娘，有救了，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老婦人聽了沒有一點回應，並非遲鈍，而是麻木的，雜叢也沒有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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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紅激動地指向身後的一群人，指給她娘親看：「官府的人來救咱們，他們真的來救咱們……」
在她說過後，雜叢更靜，老婦更是連連擺手，恐懼道：「莫要抓我們，莫要抓我們，喝藥能好……」
翠紅剛才看著山魈被燒，看著那樣一個大塊頭被燒得只剩一點。
那些山匪看了膽寒，那些兵士看了沉默，但她覺著好！她恨恨地看著，咬著牙，嘴唇用力地抿著。
死得好啊，燒得好啊。
她先時對那位女郎還半信半疑，然而，等她打進山寨，看她將山魈用紅綢拽回，那樣的果決，看她將山魈裁決。
淤積在她心裡的恨終於得到釋放，什麼猜疑都沒了。
女郎說，他們是衙門的人，是東邊的衙門。
她信，這位女郎還有這群兵士是來救他們的，他們終於……等到救兵。
「娘，他們不是壞人，是好的，女郎帶人來救我們，剛才……」
翠紅將聲音揚起，迴蕩在這一片闊大的地界，「山魈死了！他死了！被活活燒死了！……」
清亮的聲音一點點盪開，風一來，吹得更遠。
雜草隨風沙沙響起來，「哇」一聲嬰孩的啼哭打破這份詭異的靜謐。
孩子的哭聲越來越響，伴隨著響亮的哭聲，雜草叢中有人冒頭，慢慢站起。
一人，二人，三人……越來越多，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
馬傑和周輔上前，抽出腰刀，護在趙清徽身前。
這些人，瘦若枯樹，面色麻木，衣不蔽體，凝目去看，有些人頸間、脖間已有紫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其中有一個年輕婦人敞露著胸口，她的懷裡抱著撕心裂肺哭鬧的嬰孩。
士兵們用面巾遮口鼻，看著這些人，面對山匪時不懼，反在面對這些手無寸鐵的疫民生出了一絲牽動。
但不是害怕，而是難言的窒悶，更有兵士眼睛發酸地低下了頭。
翠紅見眾人從草叢顯露，濕著眼，扯著嗓子大聲道：「不是來抓我們的，不是抓我們的……」
然而，不論她怎麼賣力地說，對面的疫民不為所動，他們就那麼將趙清徽和她身後的隊伍看著。
趙清徽拍了拍翠紅的胳膊，示意她不必再說，側身對馬傑和周輔低語了幾句。
接著馬傑和周輔往下吩咐：「拿水和乾糧來。」
軍兵們身上沒多的乾糧，但山寨有，不一會兒，乾糧載到板車上，一車接一車地拉來，堆到雜從前。
趙清徽往後一招手，所有人往後退去，將雙方的距離拉開。
「我們是軍兵，山匪已經抓起來了，不必怕。」她說道。
對面仍沒人開口，但不再一臉木然，而是看著地面的糧食和水囊。
「你們先吃，不急。」
這時，終於有人出聲，聲音干啞，長時間沒開口連腔調都有些走樣：「你們……抓我們嗎……」
趙清徽溫聲道：「不抓你們，山下有粥棚，有大夫，有治病的藥，你們別怕，可以回家了。」
回家啊，多麼動聽的話，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娘，我想回家……」
「娘，我也想回家……」
兩個孩子扯了扯大人的衣袖，不見反應，「噌」的一下躥出去，往堆吃食的板車跑去。
大人來不及反應，兩個孩子已跑到吃食邊，一手兜饅頭，一手拿水囊，嘴裡還叼一張餅，折回大人身邊。
「娘，你看，有吃的。」
兩個孩子將饅頭推給母親，自己則啃起干餅來。
大人們見狀，試著往前移動，緩慢地，一點點靠近木板車，快速拿起吃食，又快速往後退。
接下來便是窸窸窣窣的狼吞虎咽，有人哽著脖，直往嘴裡灌水，將腔子裡的食物壓下去，有人一面哭一面吃，還有人很快吃完，再次上前取食……
那火像水一樣，溫溫柔柔的，溜到紅綢上，直到這個時候，它方顯露出它的凶性，成了黃色，將紅綢吞噬，最後那紅綢徹底變成火蛇。
它纏上山魈粗梗的頸，舔上他的灰狼皮坎肩，很快，幾乎是瞬間，根本不給他反應的機會，火蛇已在他身上歡快地遊走，燒成一片。
「啊——」
慘烈的叫喊，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怪味，混合著酒息。
趙清徽立在火光之外，冷冷地看著，她的臉在焰光中忽明忽暗。
殺雞儆猴這一招管用，山匪們真就成了呆猴，不僅丟了兵器，連一絲反抗的心思都沒了。
兵士們則慶幸自己的陣營勝了，他們若敗了，下場不會好到哪去，甚至更慘。
馬傑一個手勢，兵士們將山匪們用麻繩綁起，一個連著一個。
之後，翠紅帶著趙清徽等人到山寨後面，那是一片荒廢的雜叢，地上生了雜草。
因著夜裡，端用眼睛看，不知道蔓草有多深，很大的一片地界，其後是龐然的山影，森然的大山就像一個個助紂為虐的看守。
火光映照中，響起小小的、軟軟的聲音，哼哼唧唧的，聲音大了，風來，將草吹得沙沙響，伴著嬰孩揚起的啼哭。
孩子的聲音很快沒了，被強行壓下去，仍能聽到斷斷續續悶於掌間的嗚咽。
風過後，有一處雜叢亂動起來，從中慢慢站起一人，那是一名老婦，她衣著襤褸，花白的發，臉上的褶皺哪怕在暗淡的光線下，也看得深刻。
她一瘸一拐地朝趙清徽這邊走來，隔著一點距離停下。
有了老婦人的參照，方知這一片蔓草足有半人高。
老婦和趙清徽中間分明什麼也沒有，卻讓人覺著那裡有一道柵欄，將老婦攔住了，她不敢再往前，只能像被圈養的家畜一樣，呆在圈裡。
她捧著雙手，用衰老的聲音求告道：「當家的行行好，我家老頭子身上有紫點了，再給我們一碗青汁，賣力做活，老婦我明日不歇了，賞我們一碗……」
她又自言自語地呢喃著，「我家丫頭還沒回，她說給她爹討藥，怎麼還沒回……」
翠紅帶著哭腔叫喊，衝到老婦人跟前，將她摟住。
老婦人聽到女兒的聲音，顫抖著雙手，捧著女兒的臉，眯著眼，用力看去，確認是自己孩子，喚了一聲：「翠兒。」
翠紅連連應聲：「娘，有救了，有救了，我們有救了……」
老婦人聽了沒有一點回應，並非遲鈍，而是麻木的，雜叢也沒有什麼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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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紅激動地指向身後的一群人，指給她娘親看：「官府的人來救咱們，他們真的來救咱們……」
在她說過後，雜叢更靜，老婦更是連連擺手，恐懼道：「莫要抓我們，莫要抓我們，喝藥能好……」
翠紅剛才看著山魈被燒，看著那樣一個大塊頭被燒得只剩一點。
那些山匪看了膽寒，那些兵士看了沉默，但她覺著好！她恨恨地看著，咬著牙，嘴唇用力地抿著。
死得好啊，燒得好啊。
她先時對那位女郎還半信半疑，然而，等她打進山寨，看她將山魈用紅綢拽回，那樣的果決，看她將山魈裁決。
淤積在她心裡的恨終於得到釋放，什麼猜疑都沒了。
女郎說，他們是衙門的人，是東邊的衙門。
她信，這位女郎還有這群兵士是來救他們的，他們終於……等到救兵。
「娘，他們不是壞人，是好的，女郎帶人來救我們，剛才……」
翠紅將聲音揚起，迴蕩在這一片闊大的地界，「山魈死了！他死了！被活活燒死了！……」
清亮的聲音一點點盪開，風一來，吹得更遠。
雜草隨風沙沙響起來，「哇」一聲嬰孩的啼哭打破這份詭異的靜謐。
孩子的哭聲越來越響，伴隨著響亮的哭聲，雜草叢中有人冒頭，慢慢站起。
一人，二人，三人……越來越多，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全是。
馬傑和周輔上前，抽出腰刀，護在趙清徽身前。
這些人，瘦若枯樹，面色麻木，衣不蔽體，凝目去看，有些人頸間、脖間已有紫斑。
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其中有一個年輕婦人敞露著胸口，她的懷裡抱著撕心裂肺哭鬧的嬰孩。
士兵們用面巾遮口鼻，看著這些人，面對山匪時不懼，反在面對這些手無寸鐵的疫民生出了一絲牽動。
但不是害怕，而是難言的窒悶，更有兵士眼睛發酸地低下了頭。
翠紅見眾人從草叢顯露，濕著眼，扯著嗓子大聲道：「不是來抓我們的，不是抓我們的……」
然而，不論她怎麼賣力地說，對面的疫民不為所動，他們就那麼將趙清徽和她身後的隊伍看著。
趙清徽拍了拍翠紅的胳膊，示意她不必再說，側身對馬傑和周輔低語了幾句。
接著馬傑和周輔往下吩咐：「拿水和乾糧來。」
軍兵們身上沒多的乾糧，但山寨有，不一會兒，乾糧載到板車上，一車接一車地拉來，堆到雜從前。
趙清徽往後一招手，所有人往後退去，將雙方的距離拉開。
「我們是軍兵，山匪已經抓起來了，不必怕。」她說道。
對面仍沒人開口，但不再一臉木然，而是看著地面的糧食和水囊。
「你們先吃，不急。」
這時，終於有人出聲，聲音干啞，長時間沒開口連腔調都有些走樣：「你們……抓我們嗎……」
趙清徽溫聲道：「不抓你們，山下有粥棚，有大夫，有治病的藥，你們別怕，可以回家了。」
回家啊，多麼動聽的話，這時，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
「娘，我想回家……」
「娘，我也想回家……」
兩個孩子扯了扯大人的衣袖，不見反應，「噌」的一下躥出去，往堆吃食的板車跑去。
大人來不及反應，兩個孩子已跑到吃食邊，一手兜饅頭，一手拿水囊，嘴裡還叼一張餅，折回大人身邊。
「娘，你看，有吃的。」
兩個孩子將饅頭推給母親，自己則啃起干餅來。
大人們見狀，試著往前移動，緩慢地，一點點靠近木板車，快速拿起吃食，又快速往後退。
接下來便是窸窸窣窣的狼吞虎咽，有人哽著脖，直往嘴裡灌水，將腔子裡的食物壓下去，有人一面哭一面吃，還有人很快吃完，再次上前取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