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留下來,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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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杯中酒已闌。

  外面不時響起「咻——砰——」的炸響。

  兩人罷了碗筷,飯吃好了,話也說得差不多了,接下來,主人休息,客人離去。

  可誰也沒有起這個話頭,正巧這時,外面又是一聲響。

  「殿下可想到城外放煙火?」楊澈問道。

  趙清徽往門窗上看了一眼,遲疑道:「有些晚了。」

  「並不晚,這個時候,熱鬧著。」

  她一想,也就點頭應了。

  馬車在青石板上行著,車輪轆轆,趙清徽揭簾往外看,街上空空的,並沒什麼人,往年年節便是這般,顯得異常孤清。

  這也是為何她不喜歡過年,所有的熱鬧都和她不相干,她將簾幔放下,看了看身上的衣著,扯著粗布袖笑了笑。

  「要穿成這樣?」

  她平日穿得素,卻也沒有這樣的:粗麻縫製的厚棉襖,肥肥的棉褲,一整個臃腫。

  他稍稍彎下身,將她腳邊的褲管捲起一折,又抻了抻。

  「這樣,行動自在些,那些煙火星子落下來,免得灼了好衣裳。」他說道,「城外風大,外面再兜件大襖。」

  馬車行到城外,頭頂的炸響更大了,就在耳邊似的,行了一程,馬車停下,他將她扶下馬車。

  趙清徽的心跳得有些快,因為新奇,她竟不知,大年夜,這些個男女老少們,全都跑到城外來了,怪道城中那樣冷清。

  尤其是河堤上,聚了許多人,手裡拿著香,三五個圍攏在一處,點著煙花、炮竹。

  「阿郎,我們在哪兒放煙火?」吉祥問道。

  楊澈橫他一眼:「貴主在這兒,你怎麼問我?」

  吉祥將脖一縮,有些不敢往那位身邊去,他不過一個底層小廝,看一眼那位都是冒犯,哪敢在她面前開口說話,怕污了她的耳朵。

  趙清徽對楊澈說道:「往熱鬧的地方去,人多的地方。」

  楊澈揚臂一指:「河堤人多,就是風大。」

  「無妨。」她扶了扶頭上的圍帽。

  兩人便往河堤去。

  他燃香點菸花,讓她離遠些,怕火星子衝到她。

  誰還沒看過煙花呢,可趙清徽卻覺著這晚的煙花很美,美到她濕了眼角,美到將她的瞳仁映亮。

  耳邊是歡鬧聲,紛紛雜雜的,不成調,卻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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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抬頭看煙火,他側過頭,看她。

  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響起。

  「哎呀——快看,快看,失火了!」

  河堤上的眾人看過去,原是有一處灌木叢被火星子點燃了。

  「爹爹,你看起火了,好大的火,會不會燒到咱們家去?」一個小兒問。

  「不會,這火呀,將那一片草燒了,自己就熄滅了,燒不久的,不必管。」

  那一片草叢不深,再加上枯草結了霜,燒一燒自己就滅了,眾人沒去管它,有那喜歡看熱鬧的,便往那盛大的火光看著,更多的人則是繼續放煙火。

  楊澈見天有些晚了,建議回程,誰知一個人影從身旁掠過,待他看清,臉色「唰」地變了。

  趙清徽不顧一切地往火光奔去。

  楊澈追上她,將她拉住,帶著怒意吼出聲:「做什麼去!」

  「救火,燒起來了,你沒看到?」她兩眼大睜,可那眼中沒有半點神光,魘住了一般。

  他平下氣息,緩下語調,緊錮她的雙手發著顫,剛才,他若慢一點,她一定會撲到火里。

  就像那傻掉的飛蛾一樣。

  「蟲娘,一會兒它自己就滅了。」他看著她驚惶的雙眼,忍不住用指腹搵上她的眼角,想將她眼裡的濤駭撫平。

  趙清徽終於找回神思,盯著那片火光很久,聲音低低的:「送我回去。」

  回程的馬車內,很安靜,他往她面上看去。

  她一手支著頭,另一隻手搭在那條胳膊的臂彎處,緊緊攥著厚實的襖,攥得指節發白,她在忍。

  「留下來,陪我。」她說道。

  「好。」

  他沒有半點猶豫地應下。

  回了公主府,各自洗漱一番,仍像從前那樣,她睡裡間,他睡外間的半榻。

  燈熄了,一切歸於寂靜。

  趙清徽睡不著,一閉眼,就感覺身上在燒,不知幾更天時,終是睡了過去。

  朦朦朧朧間,有人喚她,搡她。

  「蟲娘,蟲娘……」

  她睜開眼,天光大亮,亮得刺眼,忍不住拿雙手遮住眼,再慢慢拿開。

  「我的乖乖,這是睡糊塗了。」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

  趙清徽看著眼前人,細彎彎的眉,溫柔的眼神,秀白的皮膚,吶吶道:「娘——」

  她的聲音小小的,輕輕的,怕這是一場夢,聲音大了,夢就醒了。

  「娘——」她顫著聲兒,又喊了一聲。

  雲舒微笑地將女兒額邊的碎發撥到耳後:「怎麼了這是?怎麼眼睛都紅了,鬧起床氣呢。」

  趙清徽懵怔著,由著娘親為她穿衣,再將她抱下床榻,坐到鏡前,這才發現,鏡中的自己,不過八九歲的模樣。

  她這是……趙清徽不可置信地掐了掐自己,這一下,沒有省力,疼得她牙直「嘶」。

  雲舒在一旁又氣又笑:「哎喲——,我的乖,哪有自己掐自己的。」

  一面說,一面將她的衣袖捲起,為她揉了揉,「真真是睡魘住了。」

  趙清徽看著自家娘親,問:「娘,你是真的麼?」

  雲舒變了臉色,眼中湧上擔憂,探手到她的額間:「這孩子,莫不是病了。」

  這一刻,趙清徽告訴自己,不是夢,這一定不是夢,夢不會如此真實。

  趙清徽揉了揉額穴,可她是怎麼到這兒來的,她好像不該在這裡。

  正想著,院中響起下人們的聲音:「王爺。」

  跟著,進來一人,男人身形修長,穿一身錦袍,腰系玉帶,眉眼英朗。

  他一進來,雲舒便起身,欠身見禮。

  趙淵扶她起身,然後牽著她的手走到女兒面前,逗弄似的,捏了捏女兒的臉腮。

  「爹——」趙清徽喚他。

  趙淵笑著應聲:「叫爹也沒用,你砸了王側妃的玉瓶,這是你的不對,得過去賠不是。」

  玉瓶?不及趙清徽思考,話已從她嘴裡脫口而出:「不去!不就是一個玉瓶,大不了賠她一個。」

  這說話的語調,那樣熟悉,又那樣陌生,好像是她說的,又不像她說的。

  趙淵無奈地笑了笑,沒有責怪女兒,也沒有讓她去,而是抱起她,帶她到園子玩。

  當晚,趙清徽和母親睡在一起,因為父親去了王側妃的院子,在那邊過夜。

  她躺在榻上問母親:「娘,王側妃生了珩哥兒,你也生一個,給蟲娘生個弟弟。」

  雲舒給女兒掖了掖被角,說道:「快睡罷。」

  又是一日,趙清徽無聊地坐在桌邊,捂著頭,又拿手捶了捶,對一旁的母親說:「娘親,我頭疼,不知怎麼總是頭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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