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撬開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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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聲無奈的嘆息在幽暗的藍夜中格外清晰。

  楊澈擦蹭的動作猛地一頓,試著喚了一聲:「蟲娘?」

  他再側頭去看,就見趙清徽抱著臂,欹站在隔斷處,一雙眼睛正複雜地看著他。

  「你……怎麼還在……」他訥訥問道。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話,而是說道:「你再蹭,那層皮就掉了。」

  她走進裡間,開始解除身上的衣衫,一件一件褪去,之後除簪散發。

  她將長發鬆了松,穿著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坐到榻邊,然後用眼神示意他往裡去。

  「你這也太胡鬧,我現在這麼個樣子,怎能同榻。」

  他嘴裡雖然這麼說著,可身體很誠實,往裡側挪動。

  趙清徽從櫃中另取一床被褥,鋪在外側,然後褪了鞋襪,翻身上榻,溜進被中,說道:「就這麼睡兩個被子。」

  楊澈不贊同:「這如何能行……」

  趙清徽嫌他囉嗦,有些不耐煩地撐起半邊身子,挨近他,一手撫上他的側臉,吻了上去,無需以舌撬開他的唇,他因為太過驚怔牙關微啟著。

  她的舌在他微燙的嘴中勾挑,又快速退出,咽了咽喉,說道:「這下不用避了。」

  有時候昏暗也是有好處的,就比如現在,互相看不清彼此間的羞窘。

  她清了清嗓,一本正經地問道:「這會兒身上還燙麼?」

  楊澈借著這個問話,嘴角揚起一抹笑:「像是好些了,頭不那麼沉了,身上也不像先前那樣疼。」

  上午的時候口鼻間還有血腥氣,到下午的時候就沒有了,雖說腕間出了紫斑,但不得不說,喝了藥血後,他的身上確實鬆快了些。

  他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額頭,反問她:「還燙麼?」

  趙清徽「撲哧」一笑,手在他額間停留片刻,說道:「不燙了。」說著,重新躺入被中,「今兒我沒沐身,將就一夜。」

  楊澈「嗯」了一聲。

  接著兩人沒再說話,只有綿緩的呼吸。

  不知過了多久,應是半夜的時候,楊澈揭開被子,往旁邊移了移,進到她的被中。

  趙清徽立時將胳膊環上他,一雙手從他的衣擺探入,撫上他的後背,撫上他凸起的肩胛骨。

  不過幾日,他整個人瘦了許多。

  他們從未像這一刻,在黑暗中如此親近。

  他將下巴擱在她的肩窩處,側過臉,將臉埋進去,狠狠嗅了一下。

  清、淡、松枝上融化的雪水,混合著初春的蓬勃,這是她身上特有的氣息。

  他回抱著她,想要將力道化在她身上,可他這會兒沒力氣,只能在她頸間呢喃了一聲,聲音很細、很輕,她聽到了,便打趣他:「剛剛叫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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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什麼。」他回道。

  她知道他難為情,拐了一個彎說道:「從前這麼叫過我一次,我想想……」

  她將話音拉長,「那會兒我在露台晨練,你找過來求我,讓我幫幫你。」

  楊澈悶聲笑道:「你這人太不好說話,我都那樣求你,你半點不鬆口。」

  他的嗓子仍是啞的,笑起來帶著一點喘。

  趙清徽問道:「是啊,我沒有應你,那你怎麼還將那盒胭脂給我了?」

  楊澈不說話了。

  她將手滑到他清勁的腰間,故意用指尖勾他的癢,他便在她的頸間悶聲發笑,實在受不了了,抬起頭說道:「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這還分真話和假話?」她說道,「我倒是好奇假話是什麼。」

  他清了清嗓子,說道:「假話就是,初見你,我便有心於你,所以贈你胭脂。」

  趙清徽怔了怔,將他這話反著聽,對接下來的真話好奇起來:「真話呢?」

  「真話就是……」

  他頓了一下,回想當日他見她的場景,他雙手撐著欄,專注地眺望著下方,她悄然出現在他身側,問他在看什麼。

  當時的她,穿著一身單薄的長衫,碎發濕黏在臉腮邊,胸口微微起伏,臉是瓷白的,唇色淺淡,睫毛和頭髮沾著細小的霧珠。

  他看了她一眼,心裡便有個聲音響起,這是一個漂亮的姑娘。

  「真話就是……」他說道,「就算當時你沒有應我的要求,可有了這盒胭脂,我也好再尋你,說不定下次再央一央,你心一軟,就同意了。」


  只是沒想到,不及他再求到她跟前,麻煩就找上了他。

  楊澈困了,眼皮很重,說著話就睡了過去。

  趙清徽將額頭靠著他的懷,好久才沉到夢中。

  一夜就這麼過了,次日天微亮,趙清徽先醒來,睜開眼,見楊澈仍睡著,睡得還很熟。

  她將手探到他的額上拭了拭溫度,提吊了一夜的心,終於鬆了松,又從被中緩緩摸到他的手,揭起被子一角,覷眼看,光線暗了,看不太清。

  她見他皺了皺眉頭,似有醒過來的跡象,便不再擾他,讓他好好睡。

  晨間的光線,帶著夜間清涼的朦朧,又有一絲暖暖的金色調。

  冷暖間,她的目光在他安靜的睡顏上一點點移過。

  趙清徽的思想很奇怪,她在看楊澈的睡顏時,想得卻是,楊澈的父母長得一定很普通。

  她曾聽人說,父母好看的,孩子未必俊俏,常常父母普普通通,生下來的孩子倒很驚艷。

  於是她便有了這麼一個古怪的想法,然後就這麼靜靜地看著他,心裡不免又起了比較。

  他的個頭沒有王逸之高大,比王逸之矮一個腦蓋,身形也比王逸之清瘦。

  轉念一想,也正常,他才十六歲,還在長身體,日後多吃些肉食,體格就長上去了。

  她的目光再次凝聚到他的面上。

  不濃不疏的眉,秀長的眼,尤其是眼尾,弧影飛隱入鬢,她又想,戲台上的他上了妝,一雙眼睛是何等的勾人。

  何止是戲台上,就是平日裡,他的這雙眼也能精準地揪扯人心,叫你除了看他,別的人、事一概不重要。

  若非她不信鬼神,真要以為他是狐精化形。

  趙清徽自認見過各色人物,像王逸之、蘇青之流,皆是難得的風流才俊。

  她卻不得不承認,有些著了楊澈的道……

  當初,若是同樣的一件事情發生在旁人身上,她會不會管呢?她必定連問也不會問,反會斥責將事情捅到她面前的人:怎的,她是收集情報的麼?什麼都報知於她。

  但發生在他的身上,她管了,又替他擺平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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