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殿下,阿澈不想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清徽往那昏黃的窗戶看了一眼,半舊的窗紗上映著一個薄薄的人影,背脊有些彎下去,身上的精氣弱了,那身板便不挺直。

  此時已近下半夜,屋檐下掛著兩個不算亮的燈籠,屋裡也亮著燈。

  醫官守在院子裡,屋檐下立著幾名侍婢,很安靜,沒人說話,在趙清徽問過話後,小院沉重地靜下來。

  那窗子上的影兒,輕映在窗紗上,也是安靜的。

  趙清徽側頭看向醫官,簡單地交代了一句:「再尋其他藥物。」

  醫官應諾,又往下交代去了。

  聽荷提裙下階,上前幾步道:「夜深了,主子回罷,這裡有婢子看護,小郎君剛吃過藥,等會兒也要歇下了。」

  趙清徽的目光仍落在那人影上,她往前走去,上了台階,在門前立了片刻,推開門進去了。

  聽荷從後看著,心裡暗嘆,這次,真有些不一樣了。

  趙清徽進了屋。

  屋裡的布設還算乾淨、整潔,裡間和外間用一張青竹色的帷簾隔開,地面鋪著光潔而平整的灰磚。

  外間有一張圓桌,桌邊擺著幾個圓肚凳,桌上放著茶盤。

  空氣中是沖不化的苦藥味,她皺了皺眉,壓下胸口的不適,屬實不喜歡苦茵茵的藥味。

  不過好在她自小體格好,沒生過大病,小病也少得。

  窗邊的羅漢榻上,楊澈背對著她坐在那裡,她進來,他沒有反應。

  她走到他身側坐下,他微垂著頭,一雙眼睛虛虛地看著面前的杯子。

  「想什麼呢?想得這般出神?」她略顯輕鬆地說道。

  楊澈不語。

  她繼續問道:「嗓子怎麼樣了,可有好些?」

  他點了點頭。

  趙清徽見他低垂著眼,眼睫在眼下投出淡淡的暗影,加重了眼下的青烏,因為燒熱,蒼白色的皮膚透出一層紅。

  不過三兩日,他瘦得厲害,兩頰凹陷下去,肩膀上的骨頭從薄衫凸顯,敗下去的不止是他的身體,還有他的精神氣。

  她微笑道:「你只點頭、搖頭,如何知道你嗓子好了?說兩句話來我聽聽?」

  楊澈抬眼,見她的眼睛彎彎的,像新月,嘴唇囁嚅兩下,開口道:「好些了。」

  趙清徽卻搖頭:「聽著還是不似先前,你可得將嗓子養好了,你這一身……」

  她拿眼將他上上下下打量,目光落在他灼紅的雙唇上,「我只稀罕你那一流的腔嗓,別的都不入眼,把嗓子養好了,幾時再唱曲給我聽。」

  楊澈的眼睫顫了顫,終於開口:「殿下……」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 TW 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超方便 】

  他的聲音仍是啞的。

  「什麼?」她問。

  「我可能要死了。」他張了張嘴,聲音低下去,「我不想死。」

  趙清徽心裡一刺,刺得有些疼。

  不管他平時如何裝老成、扮老境,說起來,也才約莫十六歲。

  先前,高惠娘跑到她跟前,說楊澈為了在鋪子做幫工,有意將年歲往大報了。

  他對她說,他還不想死,是因為剛剛過上像樣的日子嗎?

  趙清徽低下眼,捉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冷,在她握住他的同時,他緊緊地回握住她。

  「阿澈,不會有事的,你不會死。」

  楊澈看向她,牽起唇角:「我信殿下,殿下不會讓我有事。」

  「對,你要信我,我不會讓你有事,你就一定不會有事。」她說道。

  許是她堅定的神情讓他心情稍松,於是說道:「等我病好了,再唱曲給殿下聽。」

  趙清徽看著他笑,這一時,她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受,很複雜,很難言。

  對楊澈,她一開始就是覺著好玩,純粹當玩物來的,無聊了逗一逗,不無聊……也逗一逗……

  後來呢,她見他是個認真的人,雖是那樣一種身份,可對人對事都稟著一個認真的態度,認真地愛,認真地恨,特有的純粹。

  她就覺著,認真的人不該被戲耍,該給一個起碼的尊重。

  再後來,她對他的態度比旁人更加寬容,也可以說是縱容。

  她告訴自己,那是因為他聽話、乖順,可再一想,又不是那麼的聽話,偶爾會齜牙,拿牙齒不痛不癢地咬一咬她。

  她一抬手做勢,他又乖得不得了,這樣的小鬧物,沒人不喜歡罷。

  趙清徽撫了撫他的頭頂,說道:「阿澈,我還需要你,所以你堅強些。」

  楊澈猛地抬起眼,問道:「需要我?」

  「是,我需要你,你先前耍的那一手就很漂亮。」她怕他這會兒腦子燒懵了,提醒道,「中護軍分左右二府,說起來,馬傑還得感謝你。」

  楊澈點點頭,那態度像是希望她再多說些。

  趙清徽便繼續說道:「日後,我還有大事交給你。」

  「交給別人不行麼?」他問著,態度有些歡喜,為了從她嘴裡得到肯定的回答。

  她哪裡看不出他的心思,就差屁股後面搖尾巴了。

  「你這個人呢,聰明還是聰明的,就是……」她將話音拉長。

  楊澈心裡一緊,問道:「就是什麼?」

  她故意咂摸道,「就是運道有點背。」

  這可真是,連趙清徽都意料不到,眾人最擔心的就是疾疫,但有了湯藥,就算被感染了也不過是遭一道罪,喝了藥,將養一段時日,身體就痊癒了。

  偏楊澈個倒霉蛋,被「解藥」殺死。

  趙清徽轉念一想,這小子好像一路走來皆是磕磕絆絆的,好不容易嘗到生活的甜頭,又來這一茬。

  楊澈張了張嘴,一張臉又紅又熱,像是生怕遭她嫌棄:「若是能活下來……我去廟裡拜拜,運道應該會好些。」

  「殿下適才說,以後有重要的任務交給我。」

  趙清徽點頭道:「對,這個任務交給旁人不行,只能交給你。」

  「為什麼?」他問。

  「因為我只信你,所以,阿澈,這世上除了你,再沒旁人這般得我信任,你要好好的,不能有事。」

  漸漸地,楊澈的肩背直了起來。

  「太晚了,你別這麼僵坐著,這樣怎麼養得好身子。」她說道,「你身子強健了,病是可以自愈的。」

  楊澈點了點頭,下了羅漢榻,說道:「我聽殿下的。」

  說罷,他看著她,那意思是送她出屋,他再歇息。

  「晚間我睡這屋裡。」她往羅漢榻看了一眼,「小几拿開,我就睡這兒了。」

  楊澈沒再說什麼,知道她是個說一不二的性子……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