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魚燈 貴客
第901章 魚燈 貴客
「你們看我幹什麼？」若葉不解地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扇影，靈動澄澈。·「若葉醬，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步搖見她一副不似開玩笑的模樣，不由掩唇，發出銀鈴般的輕笑，「要知道能成為一位天仙的隨侍仙娥，那可是天庭無數仙娥搶破頭的夢想啊~」
「這算哪門子的夢想？」若葉無語了，看向她們，「你們沒有做過貼身侍女嗎？有苦又累，別提多難受了。」
「沒有。」步搖搖搖頭，髮髻上的絳珠吊墜輕晃，「楚荷是蓬萊海洲一個小家族的嫡女，季霜月是紫府天洲一個大族的庶女，至於我，雖然出身沒有她們好，但也沒有做過侍女。」
她扳著手指一一數來，語氣尋常。
「難怪。」若葉瞭然，視線移向一直靜默的楚荷，嘆息道，「等你做一段時間貼身丫鬟後，就知道了。」
「或許吧。」楚荷不置可否，「不過，這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說話間，她堅定眸光中，隱約蕩漾開一縷幸福微光。
「好了，別這麼嚴肅~，楚荷只是升職，又不是今後見不到了，大家今天一起慶祝楚
荷升職。」
一直未曾開口的季霜月露出溫柔的微笑，試圖打散空氣中些許凝滯的氣氛。
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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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自己的眉宇間，似乎縈繞著一抹極深的憂色。
「沒錯。」」步搖立刻恢復了活力，「楚荷醬，你發達了，今天要請客喲~」
「可以。」楚荷道。
隨後四女化作四道光矢，沿著廣濟宮龐大山脊一路向下。
出了活水原漿霧海後，降低高度，在灰濛濛的陰沉天幕下拉出長長而壯闊的斜線，如同四顆墜落的流星。
飛行許久，周遭景致從仙宮玉宇漸變為荒莽山巒。
最終來到一座巍峨巨山的背陰處。
四人身形翩然落下，身上標誌性的廣袖流仙裙光華流轉，形成面紗遮掩容貌。
隨後登上光舟，進入天羅網道，駛向通寶集市。
快到中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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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抵達墜星峽谷底部的通寶集。
由於連日下雨的緣故，峽谷兩側高逾十顆行星直徑的漆黑崖壁，掛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瀑布，宛如垂直的廣袤海洋。
嘩嘩水聲不絕於耳，匯聚成潮濕喧嚷的背景音。
這些瀑布在集市邊緣著地，與街道上漫溢的雨水合流，清冽的雨水已淹過行人腳踝。
不過這並沒有阻止仙娥們逛街的熱情。
天空中依舊隨處可見裙袂飄飄的綽約仙娥，如同灰暗畫布上流動的鮮明色彩。
若葉她們從港口出來後，輕盈飛起，低低掠過集市上空，討論著今天要去吃哪裡的好吃的。
若葉一邊仔細地聽著步搖如數家珍地推薦，一邊又左顧右盼看熱鬧。
旋即視線下瞥的時候，看到集市下方的峽谷底部，由於連日的雨水積聚已經成了一條通天巨河。
雨霧籠罩著這巨河一角，沿著峽谷兩側蜿蜒伸展。
河面朦朧深邃，仿佛通往不可知的幽冥，充滿神秘。
而在集市建築與這幽深河流過渡的、生滿濕滑青苔的斜坡上。
大片大片魚形燈籠被雜亂而又有序地堆放在岸邊。
那些燈籠並非凡品，骨架晶瑩，蒙皮不知是何物織就，透出五顏六色、夢幻迷離的光暈，形態更是各異，有錦鯉、龍魚、甚至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異獸模樣，在雨霧中靜靜發光，蔓延向視野盡頭。
「那些燈籠是什麼？」若葉望著那蔓延極遠的燈籠海洋，眨巴美眸。
「那是魚燈節！」步搖雀躍道，幾乎要拍起手來，「每年這個時候，峽谷進入雨季，就會舉辦魚燈節，持續一整周，非常熱鬧~~」
說完，她又想到了什麼，補充道：「不過今年的雨季比去年來得早，所以魚燈節也提前了。」
「這應該是雨宮之主導致的吧~~」若葉美眸瞬電道。
「雨宮之主？」步搖不解。
她知道雨宮之主能引起下雨，但這雨都下了一周了，總不能都是雨宮之主的緣故吧？
「這還真是雨宮之主的原因。」楚荷盈盈開口，在大家投來的注視下，低聲道，「我陪宮主去乾坤殿開會時，偶然聽聞的一點消息。據說，前些日子，一個對雨宮之主非常重要的人，遭遇暗殺，雨宮之主非常生氣。」
「什麼重要的人？」步搖好奇地問。
「不知道。」楚荷道，「我雖然跟著宮主去了乾坤殿，但上仙們的交流，我是聽不到的。」
「那剛剛的消息~」季霜月開口。
「吵得太兇，泄露出來的。」楚荷道。
季霜月、步搖都一愣。
「不過，那雨宮之主重要的人被暗殺了，她不去抓兇手，為什麼要一個勁的下雨呢？
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若葉嬌嫩花瓣般的唇瓣輕撇，腹誹道。
「若葉！」楚荷忽然臉色一肅，聲音雖輕，卻帶著罕見的嚴厲，，輕喝一聲，「不得隨意揣測上仙，也不可對上仙無禮！」
若葉被她突然的嚴肅弄得小臉一愣，面紗下的紅唇微微張開。
旋即反應過來，道：「哦，你是擔心雨宮之主，可能通過這雨感知到我們的對話？你放心，不會的。」
「上仙們手段通天，你怎麼知道不會？」楚荷反問道。
「我—」若葉語氣一滯，一時語塞。
「若葉醬，楚荷醬也是為了你好。」步搖上前拉起若葉的手，語重心長，「你就不要
嘴硬了~」
「好吧。」若葉看向楚荷，聲音軟了幾分，「我剛才就隨便說說~，你別放在心上。
我今後再也不在背後腹誹上仙了。」
「這就好。」楚荷神色緩和，淡然一笑，如冰蓮微綻，「若葉你只是行事太過無所顧忌，今後注意點就行了。」
「哦。」若葉默然。
但心裡一陣狐疑：自己行事可是很小心、穩重的好吧~~啥時候不穩重了？
隨後。
四女去了東側的一家在女仙中頗有名氣的酒樓。
點了一桌匯聚各個星域特色的珍饈佳肴，瓊漿玉液，杯盞交錯間，慶祝楚荷升遷之喜。
用完餐後，四女繼續在愈發熙攘的集市上遊玩閒逛。
由於連日下雨的緣故，天色暗得較快，氣溫也迅速降低。
集市兩側的店鋪，以及峽谷中央那高聳入雲、燈火通明的通寶塔，已經零星亮起了更多的燈籠。
暖黃、暈紅、淡紫的光芒穿透漸濃的灰霧，將連綿的屋宇檐角勾勒出朦朧輪廓，愈發顯得幽遠神秘，如同懸浮在昏冥中的蜃樓幻景。
許多仙娥都降低了飛行高度，收起遁光。
三三兩兩結伴，提著剛剛購得的、或精巧或可愛的魚形燈籠，笑語嫣然地朝著河岸方向匯去，逛魚燈節。
若葉早已按捺不住，提議道：「我們也去吧~」
「好啊。」步搖率先點頭。
季霜月卻囁嚅了一下嘴唇，纖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搖搖頭：「我————有一件私事，就先不去了，你們去吧。」
「季姐，什麼私事？」步搖飛過去拉住季霜月。
但季霜月卻緩緩抽回手，搖了搖頭：「一點小私事而已，你們玩得開心，我先走了。」
說罷就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朝著集市外遁去，乾脆利落。
「季姐，不會是戀愛了吧？」若葉發動小腦瓜，沉吟道。
她今天早就發現季霜月一直心不在焉，好似有什麼心事的樣子。
雖然她若葉沒有體驗過戀愛的感覺，但也看過電視劇，知道戀愛的女孩子就會這樣。
「有道理。」步搖摸著下巴，「那就我們三個去魚燈節吧。」
「抱歉。」楚荷忽然道，「我也去不了。」
「為什麼？」步搖看向楚荷。
若葉眸光也移向她，心裡狐疑：不會楚荷也談戀愛了吧~~
「是宮主得知我要來此，讓我順便去取一個東西，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楚荷似乎看出若葉和步搖心中所想，解釋道。
若葉和步搖聞言，將信將疑。
楚荷也不再多作解釋，身形微動，化作一道沉靜而迅疾的深青色流光，朝著集市另一側飛去，很快消失在樓宇間。
「她們都走了，那我們兩個去吧。」若葉道。
「嗯！」步搖點點頭，重新挽起若葉的手臂，笑嘻嘻道，「就我們倆，更自在！」
隨後。
兩女不再騰空高飛，而是如同大多數參加節慶的仙娥一般，翩然落地。
順著人流，朝著集市外延伸的邊緣，那處最為熱鬧的河岸行去。
天色此刻已徹底暗沉下來。
濃郁的、化不開的黑暗從峽谷上方傾瀉而下，與下方集市連綿成片的暖光抗衡。
而仿佛心照不宣，就在某一時刻。
集市上、河岸邊，那成千上萬、形形色色的魚燈，齊刷刷地、次第明亮起來，熠熠成輝，將潮濕的空氣暈染得光怪陸離，宛如迷夢。
若葉和步搖匯入了主要街道，混在人群中。
和街上其他仙娥沒什麼兩樣，一邊逛街，一邊左顧右盼~~
沿著被魚燈照得通明的河岸，走到集市燈火與自然黑暗交界的最邊緣時，若葉的目光被遠處河面上的景象吸引。
那裡，霧氣更濃，河水幽深如墨。
一條由竹筏拼接而成的浮橋，從岸邊延伸出去，一路蜿蜒，通向河流深處。
最終沒入對岸更加濃重的黑暗與霧靄之中，看不清盡頭。
而那些竹筏顯然並非凡品。
踏上浮橋的行人，身形淡化，變成虛影，一切氣息波動都隱匿無蹤，神秘兮兮。
「那是什麼好玩的，我們也過去！」若葉美眸洋溢著異彩，指著那裡就拉著步搖過去o
「不行！」步搖連忙拉住若葉，還小心地左右看了看，確保沒有人聽見她們的談話才鬆了口氣。
「怎麼了？」若葉不解。
「若葉醬，那裡通往的是通寶塔下層。」步搖面色古怪道。
「通寶塔下層————」若葉低喃著，然後小臉爬上一抹可愛的紅暈，「就是那個、青樓層？」
「就是那裡。」步搖點點頭。
「那剛才那些人是去————」
「別理那些敗類。」步搖冷聲道，拉著若葉往回走。
若葉倒也沒抗拒。
雖然她心中也對古河的青樓有些好奇。
但畢竟出門在外，女孩子還是要在乎名聲的。
而當她們繼續逛節日時。
通寶塔，青樓層。
這裡也在過魚燈節。
貫穿這一層的環形內河兩岸，迴廊曲折，珠簾繡幕，影影綽綽。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料、脂粉、美酒和美人的體香，甜膩，誘惑。
河面上，一艘艘造型小巧卻裝飾得極盡奢華的花船，慢悠悠地隨波蕩漾。
這些花船的門帘、窗簾都是輕紗。
隔著燈光細看，能看到船中的美人。
岸上無數客人，推動自己的魚燈滑向河中，期望花船中的美人以玉竿挑起。
如此便意味著接受了邀請，燈的主人今晚可以登船，一切費用全免這一層中間的那棟龐大華麗閣樓里。
季霜月去而復還，換了身素色長裙，遮蓋面紗，來到此處。
「月兒妹妹，你終於想開了！」
一個比季霜月還要高一點的女仙，拉著季霜月的手親切道。
她身著開叉到胸脯一半的露肩紅灑金蹙銀線曳地裙。
雲鬢高挽，露出脖頸、一字肩和大半胸脯。
斜插一支赤金點翠鳳頭步搖，妝容精艷，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
「我只是要還仙晶貸而已，還完仙晶貸，我就離開。」季霜月斬釘截鐵，但隱隱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她內心中的慌張。
這一周以來，她每晚不睡覺都獨自來到這通寶集市，從黑河商會貸仙晶，再購買蛇欲果。
好幾天皆是如此。
並且由於沒有光舟，她只能用仙軀進入天羅網道，來到這裡。
一來一回，便是一夜過去。
雖然身為仙，她並不需要睡覺。
但仙骨的消耗卻是實打實的。
或許就是太過勞累的緣故，她積累了足夠的蛇欲果，開始突破盈仙，結果失敗了。
失敗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讓她一度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好在她憑藉頑強不屈的信念，成功活了下來。
但也因此，一切回到原點。
蛇欲果耗盡了，她依舊是靈仙。
而禍不單行。
就在她虛弱不堪、心如死灰之際。
黑河商會發來帳單，告知她已經累計欠了一萬三千仙晶。
並用詞客氣卻不容置疑地通知：
下月起，每月需至少歸還一百仙晶的最低款項。
否則，商會將不得不採取一些保全措施，屆時恐傷和氣。
每月一百仙晶！
對她這樣一個普通靈仙而言，不啻於天文數字。
一想到此事若被宮中發現，被同僚知曉，自己將面臨何等境地—剝奪仙籍？打入凡間？
她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冰冷的恐懼攥緊了她的靈基。
就在她彷徨無措、幾欲崩潰之時。
她遇到了眼前這個弄兒，對方說有一條非常好的賺仙晶門路，可以介紹給她。
對方也是晚上偷偷離開天庭，隻身來到這通寶集。
當然，現在她已經知道對方偷偷摸摸夜晚來這裡，是幹什麼了~~
她糾結了一天一夜。
痛苦了一天一夜。
想起那張冰冷的帳單，想起每月一百仙晶的巨債，想起身敗名裂、仙路盡毀的恐怖未來————便惶惶不可終日。
又在今日白天，她親眼目睹楚荷升遷，看到若葉、步搖依舊那般明媚無憂。
在巨大的落差與自身深陷泥淖的絕望下，她還是來了。
「妹妹放心！」
弄兒親切道：「我等都是天庭正籍的仙娥，這碧落坊還能限制我們的人身自由不成？
我們與這碧落坊只是單純的合作關係，我們需要仙晶，而碧落坊需要客人，彼此各取所需，就這麼簡單。
放輕鬆，你今天第一次掛牌。
許多大人物都慕名而來，想要一親你的芳澤。
伺候好那些貴客，他們指頭縫裡漏出來的一點點，就足夠你還清所有仙晶貸了。」
「貴客？」季霜月聽完，微微皺眉，「來這種地方的，不就是那些天兵嗎？」
雖然她心裡一想到自己的身子，竟然要給那些天兵，她就一陣不甘。
但沒有辦法，她根骨不夠，突破盈仙失敗。
這都是要付出的代價而已。
她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天兵~~，哦，確實大部分都是天兵。」弄兒媚眼如絲，吐氣如蘭，「但是啊，也有一小部分，是偽裝成天兵的————大人物！畢竟，妹妹也不想想，我們掛牌的那價格，天兵能付得起嗎？」
季霜月想到自己掛牌的數額：五百仙晶。上不封頂。
她也反應過來，或者說終於意識到這一點：五百仙晶，根本不是天兵能支付得起的數字。
「你是說————上仙？」她咯瞪一下，聲音帶顫。
好似一下子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雖然，這或許並不是什麼秘密。
只是她之前，從未注意到過。
「噓~」弄兒伸出修長指尖，那形狀橢潤的指尖被細心塗成殷紅，輕輕點在季霜月的唇瓣，「莫要亂說，就是貴客而已。」
「多此一舉？咯咯咯~~」弄兒掩嘴輕笑，「傻丫頭，天庭里的那些仙娥，哪有我
們————嗯，有魅力。況且，天庭天條在上，就算是上仙也不能隨便強迫哪怕是你我這樣的小小靈仙————畢竟，天庭是一個講究臉面的地方。」
季霜月啞口無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頂門，渾身發冷。
「好了，妹妹該去沐浴了，把身上的廣袖留仙裙換下來，我們現在可不是仙子了，這身廣袖留仙裙可不能穿了。」弄兒道。
實際上，這是這一層的規矩。
在這裡的仙娥，都是不准穿廣袖留仙裙的。
至於其他什麼衣服，那就隨意了。
反正，除非是織女采天地規則與神金織成的仙衣，其他布料在仙眼裡只是一層擺設。
「等等~」在走向寬闊浴室的時候，季霜月忽然想到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沒有廣袖留仙裙————我不會被認出來吧？」
「被認出來就被認出來唄，反正你認不出客人就行。」弄兒無所謂道。
「那要是貴客認出我來，回到天庭後————」季霜月擔憂道。
「你放一百個心吧，貴客們會比你還守口如瓶。」弄兒道。
說罷，見季霜月依舊心事重重，又道：「不然的話，你想想，你在天庭可曾聽說過哪
怕這方面的一點點醜聞？」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季霜月混亂的腦海中炸響。
她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腦海里飛速回想自己進入天庭的這幾百年時間。
確實，從未聽說過一點點這方面的醜聞。
但是，通寶塔下層的青樓層明明早就存在不知多久了。
如她這樣的情況肯定不是第一次出現。
肯定有很多仙娥早已受過上仙們的恩澤了。
然而，回到天庭，上仙們認識那些仙娥，那些仙娥卻不認識上仙，而上仙們也從未泄露過一丁點此事。
大家彼此依舊照常工作，恭敬有禮。
嘶！
她心裡倒吸。
明明無比熟悉的天庭，忽然間在自己眼裡變得是那樣的陌生。
好似————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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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看我幹什麼？」若葉不解地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扇影，靈動澄澈。·「若葉醬，你為什麼會這麼認為？」步搖見她一副不似開玩笑的模樣，不由掩唇，發出銀鈴般的輕笑，「要知道能成為一位天仙的隨侍仙娥，那可是天庭無數仙娥搶破頭的夢想啊~」
「這算哪門子的夢想？」若葉無語了，看向她們，「你們沒有做過貼身侍女嗎？有苦又累，別提多難受了。」
「沒有。」步搖搖搖頭，髮髻上的絳珠吊墜輕晃，「楚荷是蓬萊海洲一個小家族的嫡女，季霜月是紫府天洲一個大族的庶女，至於我，雖然出身沒有她們好，但也沒有做過侍女。」
她扳著手指一一數來，語氣尋常。
「難怪。」若葉瞭然，視線移向一直靜默的楚荷，嘆息道，「等你做一段時間貼身丫鬟後，就知道了。」
「或許吧。」楚荷不置可否，「不過，這是我好不容易爭取來的機會，無論如何，我都不會放過這次機會。」
說話間，她堅定眸光中，隱約蕩漾開一縷幸福微光。
「好了，別這麼嚴肅~，楚荷只是升職，又不是今後見不到了，大家今天一起慶祝楚
荷升職。」
一直未曾開口的季霜月露出溫柔的微笑，試圖打散空氣中些許凝滯的氣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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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自己的眉宇間，似乎縈繞著一抹極深的憂色。
「沒錯。」」步搖立刻恢復了活力，「楚荷醬，你發達了，今天要請客喲~」
「可以。」楚荷道。
隨後四女化作四道光矢，沿著廣濟宮龐大山脊一路向下。
出了活水原漿霧海後，降低高度，在灰濛濛的陰沉天幕下拉出長長而壯闊的斜線，如同四顆墜落的流星。
飛行許久，周遭景致從仙宮玉宇漸變為荒莽山巒。
最終來到一座巍峨巨山的背陰處。
四人身形翩然落下，身上標誌性的廣袖流仙裙光華流轉，形成面紗遮掩容貌。
隨後登上光舟，進入天羅網道，駛向通寶集市。
快到中午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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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抵達墜星峽谷底部的通寶集。
由於連日下雨的緣故，峽谷兩側高逾十顆行星直徑的漆黑崖壁，掛上了一層又一層的瀑布，宛如垂直的廣袤海洋。
嘩嘩水聲不絕於耳，匯聚成潮濕喧嚷的背景音。
這些瀑布在集市邊緣著地，與街道上漫溢的雨水合流，清冽的雨水已淹過行人腳踝。
不過這並沒有阻止仙娥們逛街的熱情。
天空中依舊隨處可見裙袂飄飄的綽約仙娥，如同灰暗畫布上流動的鮮明色彩。
若葉她們從港口出來後，輕盈飛起，低低掠過集市上空，討論著今天要去吃哪裡的好吃的。
若葉一邊仔細地聽著步搖如數家珍地推薦，一邊又左顧右盼看熱鬧。
旋即視線下瞥的時候，看到集市下方的峽谷底部，由於連日的雨水積聚已經成了一條通天巨河。
雨霧籠罩著這巨河一角，沿著峽谷兩側蜿蜒伸展。
河面朦朧深邃，仿佛通往不可知的幽冥，充滿神秘。
而在集市建築與這幽深河流過渡的、生滿濕滑青苔的斜坡上。
大片大片魚形燈籠被雜亂而又有序地堆放在岸邊。
那些燈籠並非凡品，骨架晶瑩，蒙皮不知是何物織就，透出五顏六色、夢幻迷離的光暈，形態更是各異，有錦鯉、龍魚、甚至一些叫不上名字的異獸模樣，在雨霧中靜靜發光，蔓延向視野盡頭。
「那些燈籠是什麼？」若葉望著那蔓延極遠的燈籠海洋，眨巴美眸。
「那是魚燈節！」步搖雀躍道，幾乎要拍起手來，「每年這個時候，峽谷進入雨季，就會舉辦魚燈節，持續一整周，非常熱鬧~~」
說完，她又想到了什麼，補充道：「不過今年的雨季比去年來得早，所以魚燈節也提前了。」
「這應該是雨宮之主導致的吧~~」若葉美眸瞬電道。
「雨宮之主？」步搖不解。
她知道雨宮之主能引起下雨，但這雨都下了一周了，總不能都是雨宮之主的緣故吧？
「這還真是雨宮之主的原因。」楚荷盈盈開口，在大家投來的注視下，低聲道，「我陪宮主去乾坤殿開會時，偶然聽聞的一點消息。據說，前些日子，一個對雨宮之主非常重要的人，遭遇暗殺，雨宮之主非常生氣。」
「什麼重要的人？」步搖好奇地問。
「不知道。」楚荷道，「我雖然跟著宮主去了乾坤殿，但上仙們的交流，我是聽不到的。」
「那剛剛的消息~」季霜月開口。
「吵得太兇，泄露出來的。」楚荷道。
季霜月、步搖都一愣。
「不過，那雨宮之主重要的人被暗殺了，她不去抓兇手，為什麼要一個勁的下雨呢？
真是莫名其妙的傢伙。」若葉嬌嫩花瓣般的唇瓣輕撇，腹誹道。
「若葉！」楚荷忽然臉色一肅，聲音雖輕，卻帶著罕見的嚴厲，，輕喝一聲，「不得隨意揣測上仙，也不可對上仙無禮！」
若葉被她突然的嚴肅弄得小臉一愣，面紗下的紅唇微微張開。
旋即反應過來，道：「哦，你是擔心雨宮之主，可能通過這雨感知到我們的對話？你放心，不會的。」
「上仙們手段通天，你怎麼知道不會？」楚荷反問道。
「我—」若葉語氣一滯，一時語塞。
「若葉醬，楚荷醬也是為了你好。」步搖上前拉起若葉的手，語重心長，「你就不要
嘴硬了~」
「好吧。」若葉看向楚荷，聲音軟了幾分，「我剛才就隨便說說~，你別放在心上。
我今後再也不在背後腹誹上仙了。」
「這就好。」楚荷神色緩和，淡然一笑，如冰蓮微綻，「若葉你只是行事太過無所顧忌，今後注意點就行了。」
「哦。」若葉默然。
但心裡一陣狐疑：自己行事可是很小心、穩重的好吧~~啥時候不穩重了？
隨後。
四女去了東側的一家在女仙中頗有名氣的酒樓。
點了一桌匯聚各個星域特色的珍饈佳肴，瓊漿玉液，杯盞交錯間，慶祝楚荷升遷之喜。
用完餐後，四女繼續在愈發熙攘的集市上遊玩閒逛。
由於連日下雨的緣故，天色暗得較快，氣溫也迅速降低。
集市兩側的店鋪，以及峽谷中央那高聳入雲、燈火通明的通寶塔，已經零星亮起了更多的燈籠。
暖黃、暈紅、淡紫的光芒穿透漸濃的灰霧，將連綿的屋宇檐角勾勒出朦朧輪廓，愈發顯得幽遠神秘，如同懸浮在昏冥中的蜃樓幻景。
許多仙娥都降低了飛行高度，收起遁光。
三三兩兩結伴，提著剛剛購得的、或精巧或可愛的魚形燈籠，笑語嫣然地朝著河岸方向匯去，逛魚燈節。
若葉早已按捺不住，提議道：「我們也去吧~」
「好啊。」步搖率先點頭。
季霜月卻囁嚅了一下嘴唇，纖細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袖口，搖搖頭：「我————有一件私事，就先不去了，你們去吧。」
「季姐，什麼私事？」步搖飛過去拉住季霜月。
但季霜月卻緩緩抽回手，搖了搖頭：「一點小私事而已，你們玩得開心，我先走了。」
說罷就化作一道淡青色流光朝著集市外遁去，乾脆利落。
「季姐，不會是戀愛了吧？」若葉發動小腦瓜，沉吟道。
她今天早就發現季霜月一直心不在焉，好似有什麼心事的樣子。
雖然她若葉沒有體驗過戀愛的感覺，但也看過電視劇，知道戀愛的女孩子就會這樣。
「有道理。」步搖摸著下巴，「那就我們三個去魚燈節吧。」
「抱歉。」楚荷忽然道，「我也去不了。」
「為什麼？」步搖看向楚荷。
若葉眸光也移向她，心裡狐疑：不會楚荷也談戀愛了吧~~
「是宮主得知我要來此，讓我順便去取一個東西，不是你們想像的那樣。」楚荷似乎看出若葉和步搖心中所想，解釋道。
若葉和步搖聞言，將信將疑。
楚荷也不再多作解釋，身形微動，化作一道沉靜而迅疾的深青色流光，朝著集市另一側飛去，很快消失在樓宇間。
「她們都走了，那我們兩個去吧。」若葉道。
「嗯！」步搖點點頭，重新挽起若葉的手臂，笑嘻嘻道，「就我們倆，更自在！」
隨後。
兩女不再騰空高飛，而是如同大多數參加節慶的仙娥一般，翩然落地。
順著人流，朝著集市外延伸的邊緣，那處最為熱鬧的河岸行去。
天色此刻已徹底暗沉下來。
濃郁的、化不開的黑暗從峽谷上方傾瀉而下，與下方集市連綿成片的暖光抗衡。
而仿佛心照不宣，就在某一時刻。
集市上、河岸邊，那成千上萬、形形色色的魚燈，齊刷刷地、次第明亮起來，熠熠成輝，將潮濕的空氣暈染得光怪陸離，宛如迷夢。
若葉和步搖匯入了主要街道，混在人群中。
和街上其他仙娥沒什麼兩樣，一邊逛街，一邊左顧右盼~~
沿著被魚燈照得通明的河岸，走到集市燈火與自然黑暗交界的最邊緣時，若葉的目光被遠處河面上的景象吸引。
那裡，霧氣更濃，河水幽深如墨。
一條由竹筏拼接而成的浮橋，從岸邊延伸出去，一路蜿蜒，通向河流深處。
最終沒入對岸更加濃重的黑暗與霧靄之中，看不清盡頭。
而那些竹筏顯然並非凡品。
踏上浮橋的行人，身形淡化，變成虛影，一切氣息波動都隱匿無蹤，神秘兮兮。
「那是什麼好玩的，我們也過去！」若葉美眸洋溢著異彩，指著那裡就拉著步搖過去o
「不行！」步搖連忙拉住若葉，還小心地左右看了看，確保沒有人聽見她們的談話才鬆了口氣。
「怎麼了？」若葉不解。
「若葉醬，那裡通往的是通寶塔下層。」步搖面色古怪道。
「通寶塔下層————」若葉低喃著，然後小臉爬上一抹可愛的紅暈，「就是那個、青樓層？」
「就是那裡。」步搖點點頭。
「那剛才那些人是去————」
「別理那些敗類。」步搖冷聲道，拉著若葉往回走。
若葉倒也沒抗拒。
雖然她心中也對古河的青樓有些好奇。
但畢竟出門在外，女孩子還是要在乎名聲的。
而當她們繼續逛節日時。
通寶塔，青樓層。
這裡也在過魚燈節。
貫穿這一層的環形內河兩岸，迴廊曲折，珠簾繡幕，影影綽綽。
空氣中瀰漫著各種香料、脂粉、美酒和美人的體香，甜膩，誘惑。
河面上，一艘艘造型小巧卻裝飾得極盡奢華的花船，慢悠悠地隨波蕩漾。
這些花船的門帘、窗簾都是輕紗。
隔著燈光細看，能看到船中的美人。
岸上無數客人，推動自己的魚燈滑向河中，期望花船中的美人以玉竿挑起。
如此便意味著接受了邀請，燈的主人今晚可以登船，一切費用全免這一層中間的那棟龐大華麗閣樓里。
季霜月去而復還，換了身素色長裙，遮蓋面紗，來到此處。
「月兒妹妹，你終於想開了！」
一個比季霜月還要高一點的女仙，拉著季霜月的手親切道。
她身著開叉到胸脯一半的露肩紅灑金蹙銀線曳地裙。
雲鬢高挽，露出脖頸、一字肩和大半胸脯。
斜插一支赤金點翠鳳頭步搖，妝容精艷，眼波流轉間媚意橫生。
「我只是要還仙晶貸而已，還完仙晶貸，我就離開。」季霜月斬釘截鐵，但隱隱顫抖的聲音還是暴露了她內心中的慌張。
這一周以來，她每晚不睡覺都獨自來到這通寶集市，從黑河商會貸仙晶，再購買蛇欲果。
好幾天皆是如此。
並且由於沒有光舟，她只能用仙軀進入天羅網道，來到這裡。
一來一回，便是一夜過去。
雖然身為仙，她並不需要睡覺。
但仙骨的消耗卻是實打實的。
或許就是太過勞累的緣故，她積累了足夠的蛇欲果，開始突破盈仙，結果失敗了。
失敗時，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
讓她一度以為自己就要死了。
好在她憑藉頑強不屈的信念，成功活了下來。
但也因此，一切回到原點。
蛇欲果耗盡了，她依舊是靈仙。
而禍不單行。
就在她虛弱不堪、心如死灰之際。
黑河商會發來帳單，告知她已經累計欠了一萬三千仙晶。
並用詞客氣卻不容置疑地通知：
下月起，每月需至少歸還一百仙晶的最低款項。
否則，商會將不得不採取一些保全措施，屆時恐傷和氣。
每月一百仙晶！
對她這樣一個普通靈仙而言，不啻於天文數字。
一想到此事若被宮中發現，被同僚知曉，自己將面臨何等境地—剝奪仙籍？打入凡間？
她就感到一陣窒息般的絕望，冰冷的恐懼攥緊了她的靈基。
就在她彷徨無措、幾欲崩潰之時。
她遇到了眼前這個弄兒，對方說有一條非常好的賺仙晶門路，可以介紹給她。
對方也是晚上偷偷離開天庭，隻身來到這通寶集。
當然，現在她已經知道對方偷偷摸摸夜晚來這裡，是幹什麼了~~
她糾結了一天一夜。
痛苦了一天一夜。
想起那張冰冷的帳單，想起每月一百仙晶的巨債，想起身敗名裂、仙路盡毀的恐怖未來————便惶惶不可終日。
又在今日白天，她親眼目睹楚荷升遷，看到若葉、步搖依舊那般明媚無憂。
在巨大的落差與自身深陷泥淖的絕望下，她還是來了。
「妹妹放心！」
弄兒親切道：「我等都是天庭正籍的仙娥，這碧落坊還能限制我們的人身自由不成？
我們與這碧落坊只是單純的合作關係，我們需要仙晶，而碧落坊需要客人，彼此各取所需，就這麼簡單。
放輕鬆，你今天第一次掛牌。
許多大人物都慕名而來，想要一親你的芳澤。
伺候好那些貴客，他們指頭縫裡漏出來的一點點，就足夠你還清所有仙晶貸了。」
「貴客？」季霜月聽完，微微皺眉，「來這種地方的，不就是那些天兵嗎？」
雖然她心裡一想到自己的身子，竟然要給那些天兵，她就一陣不甘。
但沒有辦法，她根骨不夠，突破盈仙失敗。
這都是要付出的代價而已。
她是這麼說服自己的。
「天兵~~，哦，確實大部分都是天兵。」弄兒媚眼如絲，吐氣如蘭，「但是啊，也有一小部分，是偽裝成天兵的————大人物！畢竟，妹妹也不想想，我們掛牌的那價格，天兵能付得起嗎？」
季霜月想到自己掛牌的數額：五百仙晶。上不封頂。
她也反應過來，或者說終於意識到這一點：五百仙晶，根本不是天兵能支付得起的數字。
「你是說————上仙？」她咯瞪一下，聲音帶顫。
好似一下子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
雖然，這或許並不是什麼秘密。
只是她之前，從未注意到過。
「噓~」弄兒伸出修長指尖，那形狀橢潤的指尖被細心塗成殷紅，輕輕點在季霜月的唇瓣，「莫要亂說，就是貴客而已。」
「多此一舉？咯咯咯~~」弄兒掩嘴輕笑，「傻丫頭，天庭里的那些仙娥，哪有我
們————嗯，有魅力。況且，天庭天條在上，就算是上仙也不能隨便強迫哪怕是你我這樣的小小靈仙————畢竟，天庭是一個講究臉面的地方。」
季霜月啞口無言，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頂門，渾身發冷。
「好了，妹妹該去沐浴了，把身上的廣袖留仙裙換下來，我們現在可不是仙子了，這身廣袖留仙裙可不能穿了。」弄兒道。
實際上，這是這一層的規矩。
在這裡的仙娥，都是不准穿廣袖留仙裙的。
至於其他什麼衣服，那就隨意了。
反正，除非是織女采天地規則與神金織成的仙衣，其他布料在仙眼裡只是一層擺設。
「等等~」在走向寬闊浴室的時候，季霜月忽然想到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沒有廣袖留仙裙————我不會被認出來吧？」
「被認出來就被認出來唄，反正你認不出客人就行。」弄兒無所謂道。
「那要是貴客認出我來，回到天庭後————」季霜月擔憂道。
「你放一百個心吧，貴客們會比你還守口如瓶。」弄兒道。
說罷，見季霜月依舊心事重重，又道：「不然的話，你想想，你在天庭可曾聽說過哪
怕這方面的一點點醜聞？」
這話如同一聲驚雷，在季霜月混亂的腦海中炸響。
她愣在原地，瞳孔微微放大，腦海里飛速回想自己進入天庭的這幾百年時間。
確實，從未聽說過一點點這方面的醜聞。
但是，通寶塔下層的青樓層明明早就存在不知多久了。
如她這樣的情況肯定不是第一次出現。
肯定有很多仙娥早已受過上仙們的恩澤了。
然而，回到天庭，上仙們認識那些仙娥，那些仙娥卻不認識上仙，而上仙們也從未泄露過一丁點此事。
大家彼此依舊照常工作，恭敬有禮。
嘶！
她心裡倒吸。
明明無比熟悉的天庭，忽然間在自己眼裡變得是那樣的陌生。
好似————自己從未真正了解過天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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