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華蘅仙子 功德缺乏
第898章 華蘅仙子 功德缺乏
細雨如絲，悄然浸染著廣濟宮連綿的殿宇飛檐，空氣里瀰漫著清冷的靈氣與濕潤的泥土氣息。
「哎~，到時候楚荷發達了，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們。」步搖又嘆氣道。
「發達？楚荷為什麼就要發達了？」若葉纖長如蝶翼的睫毛微微一顫，漆黑眸子漾起不解。
「那當然是被宮主看上啊~」步搖腦袋後的微卷秀髮輕輕搖晃，雪白的脖頸微微揚起，憧憬道，「聽說啊，宮主還沒有道侶，而這次偏偏點了楚荷做隨行仙娥————」
「噓——！」
若葉神色忽凜，黑寶石般的眸子迅速瞥了一眼迴廊內側幽深的花苑入口，用眼神急切地制止。
但步搖根本沒有領會她的意思，繼續道：「————我還聽說，宮主曾經在凌霄殿任過職，不知什麼原因才到我們廣濟宮來~~」
「你是哪宮仙娥，敢在此誹謗長春宮主！」
一道清冽威嚴的女聲，如玉石相擊，穿透朦朧雨霧，自內花苑驀然傳來。
步搖聽見這聲音後，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唇上的嫣紅口脂此刻顯得無比突兀。
她惶然轉身，甚至未看清來者面容，雙膝已是一軟，撲通跪倒在微濕的青玉地面上。
聲音發顫：「小仙參見華蘅副宮主！」
若葉由於沒有心虛，倒未驚慌，只依著禮數，垂首斂衽，盈盈屈膝。
行了一個裊娜輕盈的揖禮。
行禮時，她眼波悄然一掠。
只見雨霧繚繞的月洞門旁，立著一道清癯顧長的身影。
身著一襲素淨的雲紋宮裝，站在那裡便如孤竹臨風。
手握一卷漆黑醫箋，墨發以一枚銀紋銀簪半束，余發如瀑垂至腰際。
膚白勝雪，唇色極淡，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內斂於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清瘦臉頰，輪廓明晰如梨，天然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與不容置喙的威儀。
正是廣濟宮的副宮主—華蘅仙子！
華蘅仙子清冷的目光掃過步搖。
但馬上就被步搖身後的若葉吸引了目光。
「你，抬起頭來。」她對若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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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葉依言，緩緩揚起天鵝頸。
幾縷長及膝彎的如瀑髮絲自耳畔滑落，又在她完全直起身時，絲滑地流回背後。
那張美得令人室息的明艷小臉，以及廣袖留仙裙上身勾勒出的曼妙身子曲線，展露無遺。
華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瑤池的仙娥，為何會來我廣濟宮？」
「啟稟上仙，小仙並非瑤池仙娥，就是廣濟宮司藥仙娥。」若葉垂下眼帘，靈秀的睫毛在白皙無暇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聲音輕靈悅耳。
「你真是我廣濟宮的仙娥？」
「是的。」
「那你為何會來我廣濟宮，而沒有去瑤池？」華蘅繼續追問。
若葉聽見這話，一陣心累。
她已經記不得自己是第幾次解釋這個事了。
「小仙不想做舞姬。」若葉亭亭玉立，纖濃有度的身子透著堅定道。
「呵~，還真是一朵嬌嫩的花兒，不想做舞姬~~」華蘅輕笑一聲，旋即冷肅道，「既如此，今後莫要來此，記住了嗎？」
若葉一雙好看的秀眼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覺得這傢伙莫名其妙。
憑什麼不要她來這裡了？
她心中微惱，面上卻不顯，只依著規矩微微頷首：「小仙知道了。
頷首時，裙子衣襟順著那一身羊脂玉般的肌膚滑下、分叉了些許。
而那隆起誘人曲線的小胸脯的一角，驚鴻一現。
若是有男仙在此，只怕被這一幕蝕得連骨頭都酥了。
華蘅仙子倒是看到了這一角的精緻琇瑩風景，眉頭頓時皺得更加深刻。
「那就走吧。」她不再看若葉，目光已轉向他處。
若葉轉身，裙裾輕漾，行動間輕盈靈動，自帶一股飄逸絕塵之氣。
從側門回到金匱閣一樓那空曠寂靜的大廳，身影穿過排列整齊的藥櫃陰影。
旋即沒入門外無邊無際的雨霧中，消失不見。
「真是倒霉，遇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離開金匱閣後，若葉一邊在雨霧中飛射，一邊腹誹。
華蘅仙子的名號她也聽說過：地仙生命層次，性格古怪。
今日得見，只能說有時候傳言不一定是假的。
「看來是不能找步搖玩了，那就去找季姐吧~~」
她心念一轉，調整方向，朝著廣濟宮巍峨正殿的後方區域飛去。
不多時，她便來到正殿後方那漫長而略顯幽深的宮道。
這裡已是正殿運作的幕後區域。
一眼望去，是兩排整齊劃一、門扉高聳的殿閣，編號密密麻麻，延伸至視線盡頭。
時有手捧玉簡或卷宗的典記仙娥匆匆飛出，神色肅穆。
若葉循著記憶，找到了編號「776321」的殿閣。
那高達萬仞的朱紅門扉並未緊閉，留著一條數米寬的縫隙。
她先是探頭，露出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小臉，烏溜溜的眼眸向內張望。
見無人阻攔，便如一隻靈巧的蝶，輕盈地側身閃入。
門內是另一番天地。
無數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叢林，排列至視野不可及的深處，架上玉簡琳琅，散發著淡淡的靈光與陳舊氣息。
「季姐~」
若葉自光流轉，很快便在外圍一處書架的極高處，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幽光矢，瞬息間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距地數千仞的高度，盈盈立於一方延伸出的玉質平台邊緣。
「若葉？」正專注檢視玉簡的季霜月聞聲抬頭，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蒼白的臉上迅速湧起一絲混雜著驚訝與侷促的喜色，「你來得正好！快，借我些仙晶應應急，下個月，不，發了月例我立刻還你！」
「啊？」若葉明媚的笑容僵在臉上，沒料到找人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宛如蝶翼：「季姐，你————很缺仙晶麼？」
「缺！很缺！」季霜月一把抓住若葉的手腕，指尖冰涼，力道卻不小，語速快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若葉，快幫幫我，這份人情姐姐我一定牢記在心！」
「你要借多少？」若葉任由她抓著，柔聲問。
「一千————不，五百！五百就夠了！」
若葉：「————」
「我只能借你一塊，我上個月的月例才兩塊，這個月的都還沒有下來。」她輕輕抽回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流轉著溫潤白芒的晶石。
觸手微溫的仙晶躺在掌心，季霜月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喃喃自語：「是了，你才飛升，根本沒有仙晶，沒有仙晶————」
若葉看著季霜月低頭自言自語的樣子，總覺得她的樣子有些不對勁。
「季姐，你沒事吧？你為什麼要那麼多仙晶？」她上前，想拉住季霜月的手細問。
但她的指尖剛剛碰到季霜月的手背，對方就像是受驚的小鹿，嘩的一下收回手掌。
「我————對不住，沒注意到。」季霜月解釋道。
「哦，沒事。」若葉還以為季霜月工作壓力大，才那麼應激。
「我要仙晶是為了修煉，為了突破到地仙！」季霜月又道。
「修煉啊，那確實需要很多仙晶。」若葉聽完，覺得沒毛病。
「你先回去吧，我這還有好多典記需整理，等我有空找你玩。」季霜月道。
「那好吧。」若葉見她手中那捧著厚重的玉箋，也沒有繼續打擾，轉身化作幽光，穿過房門縫隙離開。
見她走後，季霜月猛地撲到最近的書架陰影里，蜷縮起身子，雙手握拳壓抑著心神深處的瘋狂渴望。
「好想要蛇欲果————還差幾枚蛇欲果，我就能突破地仙！」
「當時明明都成功突破了的————地的強大感覺————好像、好像再體驗一次！」
「就一次~~」
她眼裡閃過某種堅定之色。
若葉離開典記房後。
一邊慢悠悠地在雨霧海中咸游，一邊低喃：「今天真倒霉，遇到華蘅那個莫名其妙女人，季姐也一門心思修煉~~」
「或許，應該去別的宮逛逛~~」
思索著，她抬眸望了望天色，雨霧氤氳，天光晦暗，已近黃昏。
便不再猶豫，沿著龐大巨山的輪廓遁射。
花費一番時間，回到癸—231號殿宇。
只是她正要回自己精舍的時候。
卻看見殿宇院門外，玄海、玄溪正在跟一個佝僂老者爭執著什麼。
「都說了多少遍，我師傅出診去了，你還來問什麼？」玄海厚嘴唇圓臉上，滿是不耐煩道。
「你再不走，我們要叫天兵了。」玄溪也不客氣地喝道。
「兩位童子，請你們再通融通融，幫老夫去跟沐上仙傳一下話吧~」佝僂老人哀求道。
他一身灰色衣袍，黯淡無光，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腐朽濁氣。
而讓若葉萬分詫異的是，這老頭身上也散發著仙骨規則的波動，雖然很淡很淡。
但也說明了此人身份——仙。
忽然，一股魂牽夢繞的幽香襲來。
他眼睛一亮，當即將那佝僂老頭拋在腦後。
循香看向身後，果然就見若葉不惹凡塵的出塵仙姿。
「葉仙子，您回來了！」
玄海、玄溪兩人齊聲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若葉美眸微抬，看向那佝僂老仙。
近距離下，她更能感受到這老仙身上的腐朽濁氣。
那是一種靈性的衰敗和消亡。
「葉仙子，莫要理他。」玄海嫌惡地看向那佝僂老仙。
「是啊，仙子，莫要髒了你的眼。」玄溪還殷勤擋在若葉面前。
「你為什麼要找沐醫監。」若葉視線越過玄海、玄溪，凝向佝僂老仙。
「見過仙子。」老仙低首揖拜，聽見若葉的話後，回答道，「老朽想要找沐醫監給老朽緩解一下靈基腐朽之苦————」
「仙子，別聽他說的。他就是來占便宜的————這類人最討厭了，連功德都沒有，就知道欺負師傅心軟。」玄海冷聲指責。
若葉知道天庭是沒有貨幣體系的。
仙晶不算。
那是天庭發給眾仙，洗滌、滋養仙骨的，並不是貨幣。
只是私下裡，眾仙將仙晶當做了交易的等價物。
但天庭從未承認過仙晶的貨幣身份。
而天庭代替貨幣體系的，是功德系統。
若葉也沒有仔細研究過這玩意兒。
只是大致知道，這玩意兒類似於：
你做了多少貢獻，記錄在天庭總系統里，然後需要什麼，就消耗功德獲得。
就比如若葉今天治療的那些病人。
他們就是消耗功德在廣濟宮掛號，來若葉這裡治療。
若葉從始至終沒有收到一個仙晶。
「你沒有功德嗎？」若葉明眸微盼。
「哎~，功德，功德不易得。」佝僂老仙苦笑，「仙子，我這樣微末的小仙，仙骨又渾濁至此，是很難賺到功德的。」
「你騙人，分明是你不願努力。」玄溪出聲喝道，「仙子，你別相信他。」
「老朽也不是白讓沐醫監幫忙，這是老朽在下界工作時，偶然得到的一塊五十億年的溫玉髓，願意送給沐醫監。」
那老仙說著，乾枯粗糙的手爪從衣袖裡顫顫巍巍掏出一塊碗口大小的黃色玉髓，玉髓散發著一股溫神柔光。
玄海看了一眼這東西，嫌棄道：「你拿這種凡物糊弄誰呢？」
五十億年的溫玉髓聽著唬人。
但下界隨便一顆岩石行星上的石頭，同樣有幾十億年歷史。
當然，在下界，這塊溫玉髓自然是無價之寶。
但在古河，還是天庭，這就類似在河邊撿到的一塊亮晶晶的石頭，也就只夠做個擺件的程度。
況且，他還注意到這塊溫玉髓還有瑕疵。
在其右下角有一道縫隙，裡面滲入了大片灰黑雜質。
貫穿玉髓整個內面，想清除都難。
這醜陋的瑕疵面，更是讓這石頭做擺件都不夠格了。
「仙子，我這就將他趕走，莫要礙了你的眼。」玄海道。
然而，若葉的目光，卻自始至終，牢牢鎖定在那溫玉髓上。
準確來說是溫玉髓裂隙中的灰黑雜質上。
「那是~~虛仙遺骸？」
我若葉今天倒霉，原來好運在這裡等我。」
她按下心中激動，蓮步輕移，上前：「沐醫監確實出診去了。我是代監，你若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看看。」
「當然信得過！當然信得過————」佝僂老仙欣喜若狂。
若葉見此，倒是有些詫異。
今天上午給那幾個病人治療時。
他們得知是她而不是沐風子治療，都是一臉懷疑、抗拒。
若非若葉給他們露了一手《廣濟醫典》二十八靈針。
他們根本不會那麼輕易讓她治療。
隨後，若葉領著佝僂老仙走向殿宇側邊的靈樞閣。
行走間，她身姿仙靈，美得不惹凡塵，與那佝僂老者形成鮮明對比。
玄海、玄溪看得捶胸頓足，無不痛惜：「仙子太善良了，又著了這些傢伙的道了。」
一路來到靈樞閣內的治療室。
若葉也知道了對方的名字向秋子，原司禽監司飼仙吏。
她也沒有廢話，當即給向秋子治療起來。
在向秋子腦袋暫時解體成霧氣後，若葉看著他那鬱結、腐朽、壞死的靈基，黛眉蹙起。
「————有些痛，忍著點。」
她提醒了一下，然後縴手虛捻，焚障針涌動的高溫灼穿虛空————
半個時辰後，向秋子宛如蛻了一層皮般，顫顫巍巍站在地上，搖搖晃晃。
但神情卻前所未有的舒暢。
雖然剛才疼得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烈焰焚燒，但事後那種長久靈基腐朽之苦，減輕大半的感覺，依舊讓他如釋千鈞，神清氣爽。
若葉並沒有徹底消除他靈基的腐朽。
只是切割了他靈基腐朽、壞死的部分。
並將缺失處用星絡針、補天針接通。
但饒是如此，也讓向秋子宛如重新活過來一樣。
至於徹底消除他靈基的腐朽，那不是《廣濟醫典》能治療的。
不對，逆命還靈陣似乎可以~~」若葉忽而想到。
但也只是想想，這種邪術，她才不會施展呢。
「葉仙子，您的大恩大德，老朽沒齒難忘————」向秋子撲通跪在地上，給若葉道謝。
「你起來吧，把那塊溫玉髓給我就行。」若葉檀口輕啟，聲音輕靈。
「是！」向秋子再度叩首感謝一番，才麻利起身。
身上雖然依舊有老化氣息，但那種濁氣和腐爛，卻一掃而空。
他將那塊溫玉髓交給若葉，正要轉身離去，卻被若葉叫住。
「等一下。」
「怎麼了？葉仙子？」
「你的病還沒有好，有空可以繼續來我這裡治療。只需要送我一塊這種古老的石頭就行，我就喜歡這個。」若葉美眸微微撲閃，故作出的孤傲姿態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美。
向秋子也不由被這天地黯然的絕美一幕，震得微微失神。
但他畢竟蹉跎半生，很快就回過神，低下了視線：「仙子心底仁慈，老朽感激不盡。」
他自然不會相信若葉這樣的仙娥，會喜歡什麼古老歲月的石頭。
這無非就是仙子想要幫助他，又不想讓他難堪，編造的藉口罷了。
這樣心善的仙娥，幸好沒在瑤池~」他心道。
「你這樣————功德不夠，但又需要治療靈基的人多嗎？」若葉白玉無瑕的小臉上流露出好奇，問道。
「有很多的。」向秋子嘆息。
「那可以叫他們都來我這裡看病，只需要給我帶一些古老、奇特的石頭，或者是古老的下界古玩就行~~」若葉道。
她想到了一個收集虛仙遺骸的好方法。
向秋子看著若葉不似開心的樣子，肅然一敬，躬身大拜：「仙子，大仁！」
細雨如絲，悄然浸染著廣濟宮連綿的殿宇飛檐，空氣里瀰漫著清冷的靈氣與濕潤的泥土氣息。
「哎~，到時候楚荷發達了，也不知道還記不記得我們。」步搖又嘆氣道。
「發達？楚荷為什麼就要發達了？」若葉纖長如蝶翼的睫毛微微一顫，漆黑眸子漾起不解。
「那當然是被宮主看上啊~」步搖腦袋後的微卷秀髮輕輕搖晃，雪白的脖頸微微揚起，憧憬道，「聽說啊，宮主還沒有道侶，而這次偏偏點了楚荷做隨行仙娥————」
「噓——！」
若葉神色忽凜，黑寶石般的眸子迅速瞥了一眼迴廊內側幽深的花苑入口，用眼神急切地制止。
但步搖根本沒有領會她的意思，繼續道：「————我還聽說，宮主曾經在凌霄殿任過職，不知什麼原因才到我們廣濟宮來~~」
「你是哪宮仙娥，敢在此誹謗長春宮主！」
一道清冽威嚴的女聲，如玉石相擊，穿透朦朧雨霧，自內花苑驀然傳來。
步搖聽見這聲音後，臉上的血色「唰」地褪去，唇上的嫣紅口脂此刻顯得無比突兀。
她惶然轉身，甚至未看清來者面容，雙膝已是一軟，撲通跪倒在微濕的青玉地面上。
聲音發顫：「小仙參見華蘅副宮主！」
若葉由於沒有心虛，倒未驚慌，只依著禮數，垂首斂衽，盈盈屈膝。
行了一個裊娜輕盈的揖禮。
行禮時，她眼波悄然一掠。
只見雨霧繚繞的月洞門旁，立著一道清癯顧長的身影。
身著一襲素淨的雲紋宮裝，站在那裡便如孤竹臨風。
手握一卷漆黑醫箋，墨發以一枚銀紋銀簪半束，余發如瀑垂至腰際。
膚白勝雪，唇色極淡，仿佛所有的血色都內斂於心。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清瘦臉頰，輪廓明晰如梨，天然帶著一種拒人千里的疏離與不容置喙的威儀。
正是廣濟宮的副宮主—華蘅仙子！
華蘅仙子清冷的目光掃過步搖。
但馬上就被步搖身後的若葉吸引了目光。
「你，抬起頭來。」她對若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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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葉依言，緩緩揚起天鵝頸。
幾縷長及膝彎的如瀑髮絲自耳畔滑落，又在她完全直起身時，絲滑地流回背後。
那張美得令人室息的明艷小臉，以及廣袖留仙裙上身勾勒出的曼妙身子曲線，展露無遺。
華蘅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起：「瑤池的仙娥，為何會來我廣濟宮？」
「啟稟上仙，小仙並非瑤池仙娥，就是廣濟宮司藥仙娥。」若葉垂下眼帘，靈秀的睫毛在白皙無暇的臉頰上投下小片陰影，聲音輕靈悅耳。
「你真是我廣濟宮的仙娥？」
「是的。」
「那你為何會來我廣濟宮，而沒有去瑤池？」華蘅繼續追問。
若葉聽見這話，一陣心累。
她已經記不得自己是第幾次解釋這個事了。
「小仙不想做舞姬。」若葉亭亭玉立，纖濃有度的身子透著堅定道。
「呵~，還真是一朵嬌嫩的花兒，不想做舞姬~~」華蘅輕笑一聲，旋即冷肅道，「既如此，今後莫要來此，記住了嗎？」
若葉一雙好看的秀眼兒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覺得這傢伙莫名其妙。
憑什麼不要她來這裡了？
她心中微惱，面上卻不顯，只依著規矩微微頷首：「小仙知道了。
頷首時，裙子衣襟順著那一身羊脂玉般的肌膚滑下、分叉了些許。
而那隆起誘人曲線的小胸脯的一角，驚鴻一現。
若是有男仙在此，只怕被這一幕蝕得連骨頭都酥了。
華蘅仙子倒是看到了這一角的精緻琇瑩風景，眉頭頓時皺得更加深刻。
「那就走吧。」她不再看若葉，目光已轉向他處。
若葉轉身，裙裾輕漾，行動間輕盈靈動，自帶一股飄逸絕塵之氣。
從側門回到金匱閣一樓那空曠寂靜的大廳，身影穿過排列整齊的藥櫃陰影。
旋即沒入門外無邊無際的雨霧中，消失不見。
「真是倒霉，遇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女人~~」離開金匱閣後，若葉一邊在雨霧中飛射，一邊腹誹。
華蘅仙子的名號她也聽說過：地仙生命層次，性格古怪。
今日得見，只能說有時候傳言不一定是假的。
「看來是不能找步搖玩了，那就去找季姐吧~~」
她心念一轉，調整方向，朝著廣濟宮巍峨正殿的後方區域飛去。
不多時，她便來到正殿後方那漫長而略顯幽深的宮道。
這裡已是正殿運作的幕後區域。
一眼望去，是兩排整齊劃一、門扉高聳的殿閣，編號密密麻麻，延伸至視線盡頭。
時有手捧玉簡或卷宗的典記仙娥匆匆飛出，神色肅穆。
若葉循著記憶，找到了編號「776321」的殿閣。
那高達萬仞的朱紅門扉並未緊閉，留著一條數米寬的縫隙。
她先是探頭，露出一張美得驚心動魄的小臉，烏溜溜的眼眸向內張望。
見無人阻攔，便如一隻靈巧的蝶，輕盈地側身閃入。
門內是另一番天地。
無數頂天立地的巨大書架，如同沉默的巨人叢林，排列至視野不可及的深處，架上玉簡琳琅，散發著淡淡的靈光與陳舊氣息。
「季姐~」
若葉自光流轉，很快便在外圍一處書架的極高處，發現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身形一晃，化作一道幽幽光矢，瞬息間便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那距地數千仞的高度，盈盈立於一方延伸出的玉質平台邊緣。
「若葉？」正專注檢視玉簡的季霜月聞聲抬頭，先是一愣，待看清來人，蒼白的臉上迅速湧起一絲混雜著驚訝與侷促的喜色，「你來得正好！快，借我些仙晶應應急，下個月，不，發了月例我立刻還你！」
「啊？」若葉明媚的笑容僵在臉上，沒料到找人的第一句話竟是這個。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宛如蝶翼：「季姐，你————很缺仙晶麼？」
「缺！很缺！」季霜月一把抓住若葉的手腕，指尖冰涼，力道卻不小，語速快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好若葉，快幫幫我，這份人情姐姐我一定牢記在心！」
「你要借多少？」若葉任由她抓著，柔聲問。
「一千————不，五百！五百就夠了！」
若葉：「————」
「我只能借你一塊，我上個月的月例才兩塊，這個月的都還沒有下來。」她輕輕抽回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流轉著溫潤白芒的晶石。
觸手微溫的仙晶躺在掌心，季霜月眼中驟然亮起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去。
喃喃自語：「是了，你才飛升，根本沒有仙晶，沒有仙晶————」
若葉看著季霜月低頭自言自語的樣子，總覺得她的樣子有些不對勁。
「季姐，你沒事吧？你為什麼要那麼多仙晶？」她上前，想拉住季霜月的手細問。
但她的指尖剛剛碰到季霜月的手背，對方就像是受驚的小鹿，嘩的一下收回手掌。
「我————對不住，沒注意到。」季霜月解釋道。
「哦，沒事。」若葉還以為季霜月工作壓力大，才那麼應激。
「我要仙晶是為了修煉，為了突破到地仙！」季霜月又道。
「修煉啊，那確實需要很多仙晶。」若葉聽完，覺得沒毛病。
「你先回去吧，我這還有好多典記需整理，等我有空找你玩。」季霜月道。
「那好吧。」若葉見她手中那捧著厚重的玉箋，也沒有繼續打擾，轉身化作幽光，穿過房門縫隙離開。
見她走後，季霜月猛地撲到最近的書架陰影里，蜷縮起身子，雙手握拳壓抑著心神深處的瘋狂渴望。
「好想要蛇欲果————還差幾枚蛇欲果，我就能突破地仙！」
「當時明明都成功突破了的————地的強大感覺————好像、好像再體驗一次！」
「就一次~~」
她眼裡閃過某種堅定之色。
若葉離開典記房後。
一邊慢悠悠地在雨霧海中咸游，一邊低喃：「今天真倒霉，遇到華蘅那個莫名其妙女人，季姐也一門心思修煉~~」
「或許，應該去別的宮逛逛~~」
思索著，她抬眸望了望天色，雨霧氤氳，天光晦暗，已近黃昏。
便不再猶豫，沿著龐大巨山的輪廓遁射。
花費一番時間，回到癸—231號殿宇。
只是她正要回自己精舍的時候。
卻看見殿宇院門外，玄海、玄溪正在跟一個佝僂老者爭執著什麼。
「都說了多少遍，我師傅出診去了，你還來問什麼？」玄海厚嘴唇圓臉上，滿是不耐煩道。
「你再不走，我們要叫天兵了。」玄溪也不客氣地喝道。
「兩位童子，請你們再通融通融，幫老夫去跟沐上仙傳一下話吧~」佝僂老人哀求道。
他一身灰色衣袍，黯淡無光，身上散發著淡淡的腐朽濁氣。
而讓若葉萬分詫異的是，這老頭身上也散發著仙骨規則的波動，雖然很淡很淡。
但也說明了此人身份——仙。
忽然，一股魂牽夢繞的幽香襲來。
他眼睛一亮，當即將那佝僂老頭拋在腦後。
循香看向身後，果然就見若葉不惹凡塵的出塵仙姿。
「葉仙子，您回來了！」
玄海、玄溪兩人齊聲說道。
「這是怎麼回事？」若葉美眸微抬，看向那佝僂老仙。
近距離下，她更能感受到這老仙身上的腐朽濁氣。
那是一種靈性的衰敗和消亡。
「葉仙子，莫要理他。」玄海嫌惡地看向那佝僂老仙。
「是啊，仙子，莫要髒了你的眼。」玄溪還殷勤擋在若葉面前。
「你為什麼要找沐醫監。」若葉視線越過玄海、玄溪，凝向佝僂老仙。
「見過仙子。」老仙低首揖拜，聽見若葉的話後，回答道，「老朽想要找沐醫監給老朽緩解一下靈基腐朽之苦————」
「仙子，別聽他說的。他就是來占便宜的————這類人最討厭了，連功德都沒有，就知道欺負師傅心軟。」玄海冷聲指責。
若葉知道天庭是沒有貨幣體系的。
仙晶不算。
那是天庭發給眾仙，洗滌、滋養仙骨的，並不是貨幣。
只是私下裡，眾仙將仙晶當做了交易的等價物。
但天庭從未承認過仙晶的貨幣身份。
而天庭代替貨幣體系的，是功德系統。
若葉也沒有仔細研究過這玩意兒。
只是大致知道，這玩意兒類似於：
你做了多少貢獻，記錄在天庭總系統里，然後需要什麼，就消耗功德獲得。
就比如若葉今天治療的那些病人。
他們就是消耗功德在廣濟宮掛號，來若葉這裡治療。
若葉從始至終沒有收到一個仙晶。
「你沒有功德嗎？」若葉明眸微盼。
「哎~，功德，功德不易得。」佝僂老仙苦笑，「仙子，我這樣微末的小仙，仙骨又渾濁至此，是很難賺到功德的。」
「你騙人，分明是你不願努力。」玄溪出聲喝道，「仙子，你別相信他。」
「老朽也不是白讓沐醫監幫忙，這是老朽在下界工作時，偶然得到的一塊五十億年的溫玉髓，願意送給沐醫監。」
那老仙說著，乾枯粗糙的手爪從衣袖裡顫顫巍巍掏出一塊碗口大小的黃色玉髓，玉髓散發著一股溫神柔光。
玄海看了一眼這東西，嫌棄道：「你拿這種凡物糊弄誰呢？」
五十億年的溫玉髓聽著唬人。
但下界隨便一顆岩石行星上的石頭，同樣有幾十億年歷史。
當然，在下界，這塊溫玉髓自然是無價之寶。
但在古河，還是天庭，這就類似在河邊撿到的一塊亮晶晶的石頭，也就只夠做個擺件的程度。
況且，他還注意到這塊溫玉髓還有瑕疵。
在其右下角有一道縫隙，裡面滲入了大片灰黑雜質。
貫穿玉髓整個內面，想清除都難。
這醜陋的瑕疵面，更是讓這石頭做擺件都不夠格了。
「仙子，我這就將他趕走，莫要礙了你的眼。」玄海道。
然而，若葉的目光，卻自始至終，牢牢鎖定在那溫玉髓上。
準確來說是溫玉髓裂隙中的灰黑雜質上。
「那是~~虛仙遺骸？」
我若葉今天倒霉，原來好運在這裡等我。」
她按下心中激動，蓮步輕移，上前：「沐醫監確實出診去了。我是代監，你若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看看。」
「當然信得過！當然信得過————」佝僂老仙欣喜若狂。
若葉見此，倒是有些詫異。
今天上午給那幾個病人治療時。
他們得知是她而不是沐風子治療，都是一臉懷疑、抗拒。
若非若葉給他們露了一手《廣濟醫典》二十八靈針。
他們根本不會那麼輕易讓她治療。
隨後，若葉領著佝僂老仙走向殿宇側邊的靈樞閣。
行走間，她身姿仙靈，美得不惹凡塵，與那佝僂老者形成鮮明對比。
玄海、玄溪看得捶胸頓足，無不痛惜：「仙子太善良了，又著了這些傢伙的道了。」
一路來到靈樞閣內的治療室。
若葉也知道了對方的名字向秋子，原司禽監司飼仙吏。
她也沒有廢話，當即給向秋子治療起來。
在向秋子腦袋暫時解體成霧氣後，若葉看著他那鬱結、腐朽、壞死的靈基，黛眉蹙起。
「————有些痛，忍著點。」
她提醒了一下，然後縴手虛捻，焚障針涌動的高溫灼穿虛空————
半個時辰後，向秋子宛如蛻了一層皮般，顫顫巍巍站在地上，搖搖晃晃。
但神情卻前所未有的舒暢。
雖然剛才疼得他感覺自己像是被烈焰焚燒，但事後那種長久靈基腐朽之苦，減輕大半的感覺，依舊讓他如釋千鈞，神清氣爽。
若葉並沒有徹底消除他靈基的腐朽。
只是切割了他靈基腐朽、壞死的部分。
並將缺失處用星絡針、補天針接通。
但饒是如此，也讓向秋子宛如重新活過來一樣。
至於徹底消除他靈基的腐朽，那不是《廣濟醫典》能治療的。
不對，逆命還靈陣似乎可以~~」若葉忽而想到。
但也只是想想，這種邪術，她才不會施展呢。
「葉仙子，您的大恩大德，老朽沒齒難忘————」向秋子撲通跪在地上，給若葉道謝。
「你起來吧，把那塊溫玉髓給我就行。」若葉檀口輕啟，聲音輕靈。
「是！」向秋子再度叩首感謝一番，才麻利起身。
身上雖然依舊有老化氣息，但那種濁氣和腐爛，卻一掃而空。
他將那塊溫玉髓交給若葉，正要轉身離去，卻被若葉叫住。
「等一下。」
「怎麼了？葉仙子？」
「你的病還沒有好，有空可以繼續來我這裡治療。只需要送我一塊這種古老的石頭就行，我就喜歡這個。」若葉美眸微微撲閃，故作出的孤傲姿態綻放出驚心動魄的美。
向秋子也不由被這天地黯然的絕美一幕，震得微微失神。
但他畢竟蹉跎半生，很快就回過神，低下了視線：「仙子心底仁慈，老朽感激不盡。」
他自然不會相信若葉這樣的仙娥，會喜歡什麼古老歲月的石頭。
這無非就是仙子想要幫助他，又不想讓他難堪，編造的藉口罷了。
這樣心善的仙娥，幸好沒在瑤池~」他心道。
「你這樣————功德不夠，但又需要治療靈基的人多嗎？」若葉白玉無瑕的小臉上流露出好奇，問道。
「有很多的。」向秋子嘆息。
「那可以叫他們都來我這裡看病，只需要給我帶一些古老、奇特的石頭，或者是古老的下界古玩就行~~」若葉道。
她想到了一個收集虛仙遺骸的好方法。
向秋子看著若葉不似開心的樣子，肅然一敬，躬身大拜：「仙子，大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