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美人小唱,柳素娥【月票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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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2章 美人小唱,柳素娥【月票加更】

  收起心思,這次他沒等許晚秋動,自己就先朝入口走去。

  來到眼前這座勾欄的入口,只見入口處人頭攢動,不少人圍在牆上一塊小板旁邊,小聲議論著什麼。

  這間勾欄門面不算大,比一線堂小一些,簷下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寫著【清音閣】三個字。

  而那些人所圍觀的小板,便是清音閣今天的表演曲目。

  「《蝶戀花》《踏莎行》,這就是節目單嗎?」

  擠到人群前面掃了眼上面的節目單,頭一回逛勾欄的許晚秋神色好奇,還帶有一絲興奮,「下面還有藝人的名字誒,『柳素娥』,真好聽。」

  「宋代小唱藝人都有自己的招牌,有名有曲,觀眾看中了才會進去,可不是隨便坐的。」

  看著只顧著新鮮卻對勾欄規矩毫無了解的許晚秋。

  許崇遠嘆了口氣,心裡卻微微一松。

  連節目單跟藝人名都跟他了解的宋代勾欄一樣,看來他剛才的擔心應該是多餘的,這裡的勾欄應該很正經。

  排在一群遊客後面。

  兩人慢慢往前走,在一人交了五文銅錢後,終於進了棚內。

  放下身後的門帘,裡面的格局跟其它勾欄區別並不大,台下觀眾席中間靠前的位置擺著幾張帶靠背的木椅,兩邊跟後排則是十幾條長凳。

  台上很空曠,只有一張半人高的條案,案上放著一隻粗陶花瓶,瓶里插著幾支新鮮的桂花,飄著若有若無的淡淡香氣。

  大部分人進了棚子就到處找地方坐,等輪到許崇遠父女倆的時候只能在後面站著了。

  許崇遠仔細觀察了一下。

  前面包括兩邊的看客當中,有些一眼就能分辨出是遊客,但有些卻有點像本地人,而且基本全是男的。

  其實區分遊客還是本地人的方法特別簡單。

  尤其是男遊客,但凡看到短髮無須的,就絕對是遊客,反之基本可以確定是本地人,也就是『演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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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理解這些演員為什麼會專門跑來聽戲。

  畢竟在他的概念里,演員是景區提供給遊客體驗的一部分。

  你全跑來看戲逛瓦肆了,本職工作怎麼辦?

  但想到這景區處處都透露著不尋常。

  他也懶得糾結這些,目光轉向了前方的台子上。

  片刻之後。

  隨著台下傳來一片騷動。

  就見一個女人款款登上了戲台。

  女人看上去二十歲出頭的模樣,穿著件素白窄袖褙子,料子很細,袖口收的很緊,露出一截潔白如玉的手腕。

  下身是一條同色百迭裙,腰間系著條銀灰色絲絛,絛子末端垂著兩粒綠豆大小的玉墜子,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晃。

  而待看清女人的模樣。

  許崇遠不由地微微一愣,一旁的許晚秋更是忍不住低呼,「哇塞,大美女耶!」

  她並不是誇大其詞,而是真被對方的顏值給驚到了。

  從兩人的視角看去,台上的女人模樣十分周正,柳眉朱唇,鼻峰高聳,一雙丹鳳眼清澈又明亮。

  她腦袋後面挽了個簡單的髻,但插在髮髻上的髮簪卻很漂亮,簪頭是一朵小巧的玉蘭花,花瓣極小,但十分精緻。

  此時的她左手執著一副紅牙板,右手輕輕搭在案角,站在插著桂花枝的陶瓶旁,身段輕柔又筆挺。

  啪——

  紅牙板輕輕一敲,隨著一聲脆響傳來,整個戲棚瞬間安靜。

  與此同時,她終於開口唱了。

  「佇倚危樓風細細,望極春愁,暗暗生天際……」

  剛一開口,許崇遠頓時就立正了。

  嗓音圓潤,清亮透徹,猶如一捧剛從井邊打上來的水。

  戲他沒少聽,可有這模樣跟唱功的,不多見。

  待對方唱到「草色煙光殘照里,無言誰會憑闌意」的時候。

  她把紅牙板輕輕擱在案角,空出雙手,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跟台下每一個人說一句悄悄話。

  而台下觀眾的反應更是熱烈,有正喝飲子的荷葉掉地上了都不知道。

  有人手掌的快拍紅了,一個勁地往戲台邊上的銅盆里放錢。

  知道的他們是在聽戲,不知道的還以為追星呢。

  「哇哇哇!」

  作為戲棚里少數的幾個女觀眾。

  此時的許晚秋激動的嗷嗷亂叫,聽到興奮處更是跟那些男觀眾一起,掏出一把銅錢就往台上丟。

  這一幕看的許崇遠忍不住扶額嘆氣。

  不過話說回來。

  這女藝人演唱水準確實極高,雖然曲子他沒聽過,但總有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他壓根沒往宋曲那方面想,原因很簡單。

  現代人誰不知道宋曲已經徹底失傳了,現如今但凡能聽到的所謂『宋曲』,完全是現代人按照自己的理解去重編的。

  所以在他看來。

  台上這女藝人唱的好歸好,但曲子肯定是團隊幫她編的。

  這也解釋了什麼許崇遠會感覺有些熟悉,說不定就截取了哪段經典的曲目呢。

  不過,無所謂了。

  曲子這玩意兒最重要的是好聽。

  甭管對方曲子是從哪糅合來的,僅憑她剛才的演出。

  許崇遠就感覺票價太低了,別說五文錢了,五十文都值得。

  台上的女藝人還在唱,而許崇遠的心思此時卻已經飛遠了。

  他在想,這瓦肆跟勾欄里的藝人,究竟應該算是什麼水平的。

  剛才他在腦海中過了一整遍『非遺傳承人認定標準』『傳統音樂類非遺的評審規範』『傳承人補貼政策』以及『省級非遺名錄的申報條件』等各種在局裡研究過不知多少遍的內容。

  可當他將自己剛才在瓦肆里的見聞一一對照了一遍後。

  卻驚然發現。

  按照那些藝人的演出水準。

  以上這些政策,他們完全能輕輕鬆鬆全吃滿!

  這就很恐怖了。

  現在的他恨不得趕緊聯繫上這座景區的老闆,讓對方提供給他一個演出藝人的大名單。

  吃了政策補貼的先不提。

  但凡哪個藝人沒能吃上補貼,他都必須儘快報上去。

  不為別的,他就是不想讓這些藝人明珠蒙塵,該給的待遇都要給,徹底解決他們的後顧之憂!

  不誇張的說。

  整個州西瓦肆里的演出藝人。

  此時在許崇遠眼裡,都是一個個稀世大寶貝。

  他們在哪裡工作表演不重要。

  重要的是省里必須成為這些傳統藝人堅實的後盾,保證他們手裡的技藝能繼續傳承下去。

  隨著台上女藝人一出蝶戀花演唱完畢。

  在一片鼓掌聲中。

  許崇遠帶著戀戀不捨的許晚秋離開了戲棚,繼續往別的地方逛去。

  「老爸你怎麼不好好聽戲呢,剛才那柳姐姐唱的多好啊,我見猶憐,唱的我心都快化了!」

  看著一言不發走在前面的許崇遠。

  許晚秋噘著嘴,心裡好大的不樂意。

  她以前沒追過星,甚至很鄙視那些追星的同事。

  可今天在聽了柳素娥一出『蝶戀花』後。

  她突然意識到,並不是她不喜歡追星,而是直到今天,才終於遇到自己想追的『星』!

  「你喜歡回頭可以再來,這瓦肆很大,我們還有好多地方沒逛過呢,先全逛一遍再說。」

  對於自己女兒被那姓柳的女藝人一首曲子所俘獲這件事。

  放在以前許崇遠肯定是要勸一勸的。

  但現在的他根本沒這心思,不是不關心女兒,而是隱隱意識到——

  這景區,他有點把握不住了。

  剛進城的時候,他僅僅只是將這裡當做一個還算有特色的小景區,物價低廉,保質保量,尤其演員水準頗高。

  可自從進了這州西瓦肆,尤其是聽了那柳姓女藝人的小唱。

  他終於意識到。

  這座景區的水比他想像中深太多了。

  這裡現在開發的場景面積雖說不大,可內容卻極為豐富。

  從清河街入口的李家茶坊開始。

  毫不誇張的說,他後續見到的每一幕,品嘗到的每一種食物,看到的每一樣表演。

  都沒有一丁點現代的痕跡,充滿了宋代的風韻。

  而這一切,顯然不是一個小景區能夠做到的。

  所以他認為,這景區的老闆一定不是普通人,他一個省城文旅局的副處長想聯繫對方,人家未必會搭理他。

  想要跟對方取得聯繫,並且獲得相對平等的對話。

  僅憑他一個人分量恐怕不夠,得來個更有分量的才行。

  就這樣一邊想著一邊漫無目的地閒逛。

  不知不覺中,兩人又來到了一間勾欄門口。

  「一線堂?」

  抬頭掃了眼簷下木匾,許崇遠正要收回目光,卻忽然一愣。

  「晚晚,你幫我瞧一下,那一線堂的『堂』字中間,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擔心自己看錯了,許崇遠推了推許晚秋的胳膊,讓她幫自己看一眼。

  「木匾上能有什……」

  感覺自己老爹自從出了清音閣就神神叨叨的。

  許晚秋隨意抬頭掃了一眼,接著目光忽然一凝——

  她看清了,在那個『堂』字中間,好像真塞著一個東西!

  那東西顏色很暗,加上這塊木匾也很老舊,所以一眼掃過去很容易忽略。

  但因為許崇遠的提醒,許晚秋看的很仔細,所以一眼就察覺到了不對。

  想起邸店掌柜的提醒。

  意識到極有可能發現信物的許晚秋頓時就興奮了,左右掃了一眼,很快就發現一條塞在勾欄旁邊角落裡的木梯子。

  一線堂門口的遊客不少。

  一開始他們並未注意到父女倆的動作。

  可隨著許晚秋吭哧吭哧搬來一張梯子,旁若無人地搭在柵欄邊後。

  有人終於意識到了什麼。

  「這美女……不會是發現信物了吧?」

  「信物?哪有信物?」

  「不可能,我一直在群里待著呢,群里都說這裡的信物早被找完了,今天到現在都還沒發現一件新的。」

  「不是……你看她的動作,她好像真發現信物了!」

  一開始大家只是懷疑她是不是找到信物了,可隨著許晚秋爬到牌匾的位置,小心翼翼從那個『堂』字中間取下一個小物件。

  周圍遊客瞬間就炸了鍋。

  瓦肆開放好幾天了,這期間不知有多少信物被遊客找到,但更多的遊客卻是幾天下來一無所獲,都快成心病了。

  結果就在他們以為瓦肆的信物已經被找完,不可能再有新的時候。

  這女生卻從一線堂的木匾上發現了新信物,後悔的不少人大腿都快拍爛了——

  如此近在眼前的信物,自己竟然錯過了?!

  被一群人虎視眈眈注視著。

  許晚秋無所畏懼,取到信物後先是將梯子還回去,接著便獻寶似的將剛取到的信物遞給了許崇遠。

  「快看老爸,真的是信物誒,好像是個傀儡雕像!」

  接過東西,許崇遠掏出一副眼鏡戴上,仔細端詳起來。

  這是一枚銅製的傀儡小雕像,只有指甲蓋大小,正面刻著一個衣帶飄拂的女偶,眉眼不過寥寥幾刀,但姿態極為生動。

  若是父女倆進過一線堂的話一眼就能認出來。

  這個猶如漂浮在雕像上的女偶,正是一線堂的高人氣『女明星』阿隨。

  翻到背面。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個繁體「陳」字。

  字不大,刀工老練,在看到這個落款的瞬間。

  許崇遠腦海中竟不由地浮現出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匠人坐在案前,聚精會神在這枚雕像上留下自己姓氏的景象。

  而在陳字旁邊,則是一個極小的、描紅的「甲」字。

  「這雕工……不得了啊。」

  因為了解,所以許崇遠很清楚。

  能在如此細小的事物上雕刻出如此栩栩如生的形象,還能在背面留下一個極小的圓圈,並在圓圈裡刻下一個能夠清晰分辨的「甲」字。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雕工能做到的了。

  如果放在以前,他一定以為這玩意而是用機器精加工出來的。

  但現在。

  在經歷了各種令他讚嘆不已的新奇事物後。

  他絲毫不懷疑這景區里藏著一名大師級雕工老師傅。

  而對於一名大師級雕工來說。

  在這麼個小玩意兒上刻下個女偶形象,再留下落款編號。

  並不是一件難事。

  「怎麼樣老爸,現在你還覺得我剛才是在吹牛嗎?」

  看著捧著小雕像怎麼看也看不夠的許崇遠,許晚秋哼哼一聲,但眼裡的笑意卻掩飾不住。

  「是老爸眼淺了,這信物,確實達到了收藏的價值。」

  錯了就認,這一點許崇遠做的很好。

  只見他點點頭,先是承認錯誤,接著毫不客氣地直接將小雕像塞進了隨身的背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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