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各自有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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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3章 各自有困

  「喂,鄧恩,你人呢!」

  只是一個走神兒的功夫,薩卡就發現自己跟丟了鄧恩,周圍火把也沒了,眼前只有一條黑漆漆的通道。

  轉身一看,身後也是半個人都沒有。

  一股寒意從薩卡心頭升起,讓他暗自吞了口唾沫,拔出腰間匕首做好了警惕。

  幻覺?還是說這地城中魔法產生了效果?

  薩卡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味站在原地沒有任何意義,於是沿著漆黑通道向前摸索。

  在這座地城,他的黑暗視覺被壓制到了只能看到大約10米範圍的程度,因此讓他每一步都無比謹慎和小心。

  一步、兩步、三步.·

  他邁出了469步,心臟跳了507下,算算時間,應該是過了大約8分鐘。

  可還是沒能走出這條幽暗的通路。

  「該死,到底怎麼回事?」

  這種情況讓薩卡有些煩躁,如果從階梯之間的高度差異來看,他至少已經向下走了100多米了。

  怎麼可能會有這麼長一條人工修建的走廊?

  想到這裡,薩卡停住腳步,用匕首在牆上刻下一道清晰印痕,然後轉頭往回攀登階梯。

  這一次,他足足走了1037個台階,按長度論,早該能夠走回通道入口了,但還是被困在這陰暗的通道之內。

  「媽的——」薩卡咬著嘴唇,在牆壁上豎著劃下一道印記,以作為和上一個印記的區分,然後掉頭向下走。

  不多不少,1037個台階,他看到了自己第一次留下的印記。

  臉色頓時慘白。

  間隔1037個台階,高度落差至少在250米以上,這麼長的台階,竟然沒有重複。

  他並不是走在一個環形的階梯中,而正是行走於一條不知道終點在何處的漫漫步道。

  「該死!」薩卡煩躁地撓著頭髮,尾巴在身後來回掃過,心思一橫,便大步向下開始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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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他有多少級階梯,薩卡就不信,這條走廊還真能沒有盡頭不成!?

  但跑著跑著,他開始疑惑起來。

  多久了?

  二十分鐘?半小時?

  我走了多遠?

  2000級台階?3000級?

  可為什麼還是沒有看到盡頭?

  煩躁地用力捶了一下牆面,薩卡用力站直了身體。

  忽然,一股硫磺的氣息鑽入鼻孔,周圍的溫度似乎也上升了一些。

  一股荒誕的念頭從薩卡心頭升起。

  這條通道,總不至於連通著無底深淵、或者九層地獄吧?

  當腳步逐漸深入,周圍的牆壁變得滾燙,硫磺的味道越來越濃,薩卡也越來越緊張.—·.

  我的預感,不會成真吧?

  幾分鐘後,出口的光亮充塞視野,薩卡深吸口氣、猛地沖了出去。

  然後愣住。

  因為面前的環境實在是太讓他熟悉了。

  一間簡陋的破木屋,屋子中間擺著一張滿是酒漬和污垢的爛桌子。

  這是薩卡的家。

  每天晚上,薩卡的父親都會買酒回來、坐在這張桌子旁邊酗酒,然後挑薩卡和薩卡母親的所謂麻煩和錯漏,無論是否有真憑實據,父親都會藉機對他們進行毆打。

  現在,薩卡身上留下的傷痕還是有些隱隱作痛。

  轟!

  薩卡正對面,木屋的牆壁轟然倒下,濺起了一片沸騰的岩漿。

  一名醉漢出現。

  他身高大約有1.7米,體格肥碩,有著一隻碩大的肚皮,滿頭滿臉都是油污,嘴角向下聾拉著,手臂因為長久酗酒而在不住地顫抖。

  這是薩卡的父親。

  不過與薩卡印象中不同的是,這個男人頭上長著山羊般盤曲的赤紅色椅角,腳也變成了羊蹄。

  「我還道是誰來了。」男人咧嘴一笑:「原來是我的好兒子啊!」

  薩卡越發分不清這裡究竟是現實還是一場單純的夢境、嘴角抽搐著道:「這裡是哪,你究竟是誰?」

  「這裡?這裡當然是地獄啊!」男人哈哈笑著:「被魔鬼殺掉的靈魂無法升入天國所以我便墮入了這該死的九層地獄,成為了一名該死的仆魔!」

  「不過我知道,你早晚會來的,而我的兒子啊,你現在終於來了!」

  男人露出了獰的笑容:「那就讓你的靈魂,成為我向上攀登的燃料吧!」

  薩卡冷冷看著自己的父親:「別說傻話了,普通靈魂墮入九層地獄,只會從蒙味的冥河之卵開始孵化,你不可能還保留著自己的意識和形態。」

  「說吧,你到底是誰,到底在和我玩什麼把戲?」

  男人輕蔑地笑著:「我就是你的父親,你有膽子殺我、卻沒有膽子面對我嗎?」

  「難道你忘了,你頭上的角去哪了嗎?」

  薩卡的嘴角抽了抽,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頭頂。

  他頭頂上如今只有1根角,位置偏左。

  本來應該還有一根,但在他6歲時,被喝醉酒的父親活生生斷了。

  除了他死去的母親和父親,也就只有薩卡自己還知道這件事了。

  難道這真是我的父親?

  「哦對了,你好像沒聽到你母親的遺言,對吧?」薩卡的父親低低道:「你知道她死前在說什麼嗎?」

  薩卡的身子瞬間緊繃,然後就看到他父親一字一頓地道:

  「不要、告訴、薩卡!」

  腦海中如同有閃電劈過,母親死掉時的慘狀在這一瞬間重演,薩卡的心臟從未有過地劇烈跳動起來,發出一聲狂吼:「啊!!!!」

  「去死一」

  雙匕揮舞,薩卡再不考慮什麼幻境現實,他現在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面前這個男人,無論他是不是自己的父親!

  「喂,鄧恩,你在哪?」伊芙的聲音帶著些微緊張:「薩卡、弗格、科比拉,厄妮塔姐姐!」

  伊芙的聲音迴蕩在漆黑的牆壁之間,就像是一隻受傷的小獸,可憐而又弱小。

  與一向表現出來的大大咧咧不同,伊芙其實很怕黑、也很怕黑夜中獨處。

  她總覺得,在黑暗之中會有什麼東西在等待著她。

  伊芙期待有人能夠回應,但聽到的只有她自己的回音,心頭不由得漸漸緊張起來、還帶著一絲恐懼。

  光芒在她指尖綻放。

  光芒讓她微微安心,但光亮之下空蕩蕩的步道卻又給她帶來了別樣的恐怖。

  滴答,嗒、嗒、嗒.—

  仿佛一枚玻璃珠落地、又滾落開來的聲音響起。

  就在前方不遠處,伊芙吞了口唾沫,但還是下定決心,向前方走去。

  走著走著,周圍的景色悄然變了,依舊是一條走廊,但磚石的顏色變成了黑色,從傾斜漸漸變成了平坦,兩邊石壁偶爾會凹進去,空出一塊平台安放燭台。

  這個環境伊芙非常熟悉,在幾年前,她還經常出入這裡。

  這是羅格鎮外,哈利男爵的城堡。

  到了這一步,伊芙已經基本能夠確定這就是幻覺,至少是大範圍的魔法在影響她的感官。

  伊芙從未面對過這種情況,一時間有些遲疑。

  也許這時候,靜立不動才是一種最好的選擇?

  忽然,她覺得腳下有些發黏。

  低頭一看,地面上不知何時已淌滿了鮮血,而源頭正是不遠處輕輕撬開的房門。

  嗒、嗒、嗒!

  有節奏的響動從門中傳出,每響一次,血水都會蕩漾出清晰波紋。

  渴血本能在這一刻被喚醒。

  伊芙俯下腰去、用小指挑起一點血液,放在口中,隨後身子一震。

  這感覺甜美、迷人,最重要的是,她體內一直被她自己刻意壓制著的某種能量,在這味道的刺激下正蠢蠢欲動。

  是真正的血!

  之前的推測不由得產生了動搖。

  伊芙深吸口氣,邁動腳步,黑色皮靴踩在紅色鮮血中,濺開團團血花。

  來到門口、稍稍遲疑,伊芙握住釘頭錘和圓盾,用盾面推開了門。

  當唧。

  釘頭錘落在地上。

  在伊芙對面,放著一顆頭顱,屬於她的閨蜜、她的幼時玩伴瑪麗莎的頭顱。

  只有頭顱。

  臉色蒼白,雙眼圓睜,正有鮮血從她眼角流下。

  而在伊芙和瑪麗莎之間,還有一個男人。

  這男人正背對伊芙,手中機械地揮舞著砍刀,砍刀揮落,發出噠噠聲響。

  似乎是在砍剁著什麼。

  聽到釘頭錘落地的聲音,男人忽然回頭,衝著伊芙展顏一笑:「伊芙小姐,你來了?

  「哈利!」伊芙悚然:「你怎麼還會活著,這裡是哪?」

  哈利淡淡道:「生與死的夾縫,靈界的角落,不容於諸神之國,無法升上天界、也被地獄和深遠拒絕的靈魂們的存身之所。」

  說著,他轉過身來,雙手已經沾滿鮮血。

  右手握看砍刀,左手握看一截白皙的小腿。

  「瑪麗莎是被獻祭的,她的靈魂蒼白如紙,我怎麼叫她,她都沒有任何反應。」

  「也許是她覺得,失去了眼睛和耳朵,又失去了舌頭,所以不想對我說話吧?」

  「所以我會偷偷去到物質世界,為她找來合適的部件。」

  說著,他走到瑪麗莎頭顱旁邊,開了她的眼皮:「你看,這是多麼美麗的眼睛,取自一名12歲的少女;你看,這對耳朵取自一名精靈,多麼柔軟、靈活;你看,這條舌頭,來自羅格鎮最好的游吟詩人,是多麼滑膩!」

  「但她還是不肯和我說話。」

  「所以我想給她拼湊一件好身體。」

  咪一一聲爆響迴蕩在房間中。

  那是釘頭錘錘爆房門的響動。

  伊芙舉起釘頭錘指向哈利的鼻尖:「閉嘴,你這該死的混蛋!」

  「瑪麗莎被你控制了一輩子,在她死後,你都不打算放過嗎!?」

  「若不是因為你,瑪麗莎怎麼會、怎麼會——·

  「怎麼會死在你面前?」哈利臉頰有些扭曲:「可伊芙小姐啊,我連她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

  「但沒有什麼,你的身體,瑪麗莎一定會喜歡,現在殺了你,她一定肯和我說話的!

  ?

  哈利舉起砍刀,跨步向伊芙砍來!

  「喂!不是吧,我明明什麼都沒說啊,你們人呢?」弗格站在空蕩蕩的下行走廊里,茫然地叫著:「別和我開玩笑啊,這種玩笑可不好笑!」

  沒有人回應。

  弗格苦下臉,深深嘆了口氣,然後竟然自己在階梯上坐了下來。

  就好像是迷路的孩子,聽話地坐在路邊等待自己的父母。

  但這等待註定徒勞無功。

  於是坐了大約十幾分鐘,他拍拍屁股、站起身來,沿著步道慢悠悠地往下走去。

  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很多,地城裡就更加常見了,所以弗格並不怎麼驚慌,反而有種閒庭信步的感覺。

  大不了就死在這裡。

  而且現在不是沒死嘛,再怎麼緊張、大喊大叫也沒有任何意義不是?

  步道很長,景色也幾乎沒什麼變化。

  於是弗格從口袋裡拿出一隻口琴輕輕吹了起來。

  曲調怪異、凜然,仿佛魔鬼的笑聲或者怨靈的哀叫,充滿了哀怨和詭異,但若仔細聆聽,又有一種說不出的溫婉。

  當吹奏到最高潮處,弗格的手停了下來。

  因為他聽到有人正在與他合奏。

  這可是件稀罕事。

  弗格剛剛吹奏的是地底侏儒族群中流傳的《思鄉曲》,全名是《別了,永恆之城》。

  哪怕是在他的家族裡,能哼唱出來的也不多,更別說吹奏了。

  於是他加快腳步。

  步道盡頭,視野陡然開闊起來,淡紫色的光輝灑滿大地。

  這是他最熟悉的、地底水晶發出的光芒。

  我回到幽暗地域了?

  一個愣神的工夫,弗格看到了吹奏聲的來源。

  在一塊水晶下面,一個小小的身軀、正抱著口琴。

  弗格的心狠狠一顫,走上前去,卻遲遲不敢開口。

  但口琴聲卻在這時候停了下來,吹奏者抬頭,露出驚喜的表情:「哥哥,是你啊!」

  然後這驚喜又變成了一種慌張:「哥哥,你不該回來的,快走啊,叔叔要是見到了你,一定不會放過你的!」

  弗格卻已經完全愣住了。

  他看著面前的侏儒少女,少女頭髮亂糟糟的、已經變成一絡一絡,穿著破爛的、仿佛抹布似的白色長裙,手臂上有鞭打的傷痕、一雙赤足踩進泥里。

  淚水蓄滿了弗格的眼眶,他揉了揉鼻子,忽然俯下身去、一把將少女抱在了懷中:

  「妹妹、對不起,對不起!」

  「如果我能再強大一點、再勇敢一點,你也不會—」

  溫暖的觸感傳來,少女輕輕拂去弗格的淚珠:「哥哥,我沒事的。」

  「你找到能拯救我們的騎士了嗎?」

  「沒有。」弗格搖搖頭,握住了少女的手:「但,哥哥現在,就是你的騎士!」

  說著,弗格站起身來,那小小的身軀這一刻看起來竟無比偉岸。

  「澤塞在哪?」弗格問道。

  少女一指前方。

  「咱們走,看哥哥要回屬於咱們的東西!」

  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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