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宣教女友！
第282章 宣教女友！
郭子源很快就從安岳那裡拿到了安岳整理出來的數據包。
一併打包之後，將其壓縮成了不可編輯文檔，將密碼也一併發給了自己的老師。
發送完後，郭子源點了點桌子：「安岳，跟我出去一趟，我們再走走。」
安岳並未直接答應，只是說：「我們還要準備一些東西呀。」
郭子源：「你先出來。」
今天周六，韓雲深等人似乎都很默契地沒有『內卷』報到時間。
畢竟科研工作者也是人，也可以有個頗為閒散的周末。
朝陽東起，風卻帶著輕輕的寒意。
郭子源與安岳走出了實驗區大門後，郭子源幫著安岳整理了一下衣領子。
「昨天晚上熬夜了嗎？」郭子源問。
安岳想了想，還是如實回：「回去之後，曾依穎問了我很多問題，我們聊著聊著，就到了凌晨三點。」
「但鬧鐘響了，我就起床了的。」
一般的周末，九點鐘才開始查房。
安岳定的鬧鐘是七點四十分。
安岳非常細緻地分析著：「如果不是這件事的話，吃早飯我也不會遲到。」
郭子源卻答非所問：「你和朋友聊天的時候，都不用像向老闆匯報那麼計算細緻。」
「以後，我這麼問你的時候，你不用解釋這麼多，你就說，你做過什麼就行了。」
「這不是審問，只是問你在幹嘛。」
「也不是非得要一個理由。」
安岳哦了一聲，與郭子源並行而走。
今天的安岳，算是純素顏狀態了。
她連補水的都沒打，臉都是在實驗室洗的。
「能詳細說說，你之前讀大學的時候，到底遇到了哪些小事嗎？」
「我想聽一下。」郭子源把話茬遞給了安岳。
安岳自顧往前走了差不多三四分鐘，才偏頭如實地給郭子源講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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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的時候，安岳很缺錢。
但是，本該是她的錢，也被她親戚拿走了。
讀大學的前面幾年，臨床醫學八年制只有理論學習，壓力相對沒那麼大，安岳還可以勤工儉學。
但在第三四年的時候，安岳忽然發現，自己與同學們的差距變大了。
她用來做兼職掙錢的時間，同學們都已經進課題組、發論文了……
她兼職的時候，遇到過想保養她的老闆，也遇到過富二代，也遇到過想要幫她忙的師兄、師弟。
但那時候，或許是安岳沒有情竇初開，只想著搞事業，便將這一切都推至事外。
等這個時候，安岳反應過來再想進課題組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進度比起同學們已經晚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安岳還想通過兼職繼續完成學業的話，那麼優秀這兩個字與她就再無半毛錢關係。
大概率，安岳只能拿到普通的畢業證書。
京都大學八年制的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如果沒有配備足夠多的科研積累，也就只是個普通博士而已。
找工作的時候，或許地級市醫院不會卡你，但好一點的教學醫院看到你沒有正兒八經的『sci』，你試試他們會不會要你？
當然，在此期間，安岳算是經歷最豐富的了。
有的老師，答應安岳可以提前進組，但前提是要安岳『陪一下』的！
也有的老師，希望安岳可以博士後幾年，給課題組打工……
相比之下，她最後選擇的內分泌科，這個老師還算是三觀正常的了。
恰好在這個時候，安岳的室友也看出了安岳的窘境，便提出來了『僱傭』概念！
就是，安岳不用再去兼職掙錢了。
安岳只需要老老實實地幫她做課題，她支付安岳後續幾年學習期間的一切費用。
前提是，安岳的大部分產出，都必須充公！
而安岳做實驗期間，所有的課題經費，都是她負責去找。
這時候的安岳，就相當於是一個「科研打手」！
安岳唯一覺得憤憤不平的是，她老師明明知道一切，卻也默認著這一切事情的發生。
那是一段非常現實且刻骨銘心的經歷了。
安岳有能力，而且比她室友的能力更好。
兩人在同一個課題組，同一個專業，同一個導師。
然而，老師對安岳的優秀卻視而不見，只是默認安岳成為『科研匠』！
安岳同學，拿著安岳產出的科研成果，拿到獎學金，成為優秀畢業生。
安岳畢業的時候，科研積累只是勉強居於前70%！
換句話說，就是後百分之四十。
這樣的積累，你想留院？
京都都壓根沒有人要你。
所以，安岳就來了鄂省人民醫院。
安岳自以為自己逃出了囚籠，可沒想到，這世界就是一座又一座的草台班子。
鄂省人民醫院的內分泌科，氛圍與她之前所在的課題組，別無二致！
課題組的運營性質就是這樣。
誰掌握著課題經費，誰就是大爹！
安岳說著，都沒有意識到，她的手什麼時候被郭子源抓住了，而且兩人似乎還走了一段。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安岳收尾的時候，把手給抽走了。
郭子源點頭：「嗯，和我猜測得差不多，只是你自己的經歷，細節更加豐滿。」
「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
「你覺得，除了你親戚之外，你現實交觸的，有幾個壞人呢？」
安岳很認真地想了想，苦笑道：「好像沒有。」
「如果不是我老師同意我大四就進組開始做課題，我連後百分之四十都進不去，大概率是後百分之二十！甚至最後百分之十。」
「如果不是我同學，那我進了課題組，老師也會覺得我無法勝任課題工作。」
「畢竟，研究生的那點微末補貼，是真的不夠生活所用。」
「如果不是我老師的舉薦，我可能連省人醫都留不下來，我甚至都沒機會了解糖尿病足、內分泌科具體的科研體系。」
郭子源說：「是的，所以說，你遇到的就只是現實刻薄的一些人，但他們都不是什麼壞人。」
「她們只是用最本質的形式對待你，你的心裡，不該有那麼大的氣。」
安岳接著反駁：「老師她都是裝的！」
「我那個同學最後？」
郭子源：「那又如何！」
「如果說，你們做的課題方向，是你們自己申請來的經費，自己做的課題，自己發表的論文，那才是你自己的東西。」
「否則，都是老師賞賜！」
「我們換個思路。」
「肯定能，不然賣不出去。」
「但你能說這個店是你的嘛？」
「不能！」
「但是，你可以把你學到的技術帶走，而且還拿到一點微薄的工資。」
「你掛名的論文，就是你的工資。」
「你學到的試驗技術，就是你帶走的技術……」
「以後，別再帶著那麼負擔想問題了。現在的你，是自由人，你也可以開始當老闆了。」
安岳笑了一下：「你最近很忙，忘記給你說了，郭子源。」
「我拿到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青年基金了，一共三十萬的經費！」
五月份，已經有國自然課題的小道消息遍地走了。
安岳是省人醫的職工，能打聽到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這筆經費，是安岳來負責的，是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基於對安岳履歷的認可，把經費放給她做課題！
別人搶不走了！
「是吧…往前看，你學到的技術，經歷的科研工作，是別人奪不走的。」
「不要帶有太高的仇恨。這樣只會讓你過得更加不愉快。」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工作更加細緻，但沒有必要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刺蝟。」
「時刻提心弔膽。」
「我們課題組雖然不出名，但我師父是個很好的人，我們這些成員，你應該也看得透徹了，基本上沒有什麼歪心思。」
「更何況，你還有我呢。」郭子源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安岳一直都處於極度防備狀態。
那不是做事細緻，就是隨時準備拔刀的姿態。
這種生活，就根本談不上質量了。
安岳問：「自保也不行嗎？」
「可以自保，但不要想著為了刀人而自保，天天提心弔膽的。」
「我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何必天天想著被迫害呢？」
「做事可以細緻，這是過程！」
「所以，放輕鬆一些……」郭子源道。
「好。」安岳點了點頭，算是口頭上答應了下來。
郭子源看著比自己矮了小半頭的安岳，又說：「我可能沒辦法讓你再變成那種特別活潑開朗的人，因為我沒辦法抹除你之前的一切記憶。」
「但我希望你能記住，你還有個我呢。」
「不要天天提心弔膽的，就今天這件事，哪怕沒有你的那些準備，我也可以處理。。」
「當然，有你的那些準備，我就可以躺平了。」
安岳笑著說：「那就好！」
不過很快，安岳又道：「郭子源，那你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嗎？」
郭子源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性很多。」
「但都不重要！」
「因為我的心態很坦然，我做這些課題，固然給我帶來了很多名利，但我最初的心思，還是希望能讓那些病人，避免截肢甚至死亡的結局。」
「比如說我們之前一起見到過的陳薔薇。」
「再比如說，之前我遇到過的一個小男孩，他才七歲，他的名字叫楚安，是個看起來有點邋遢的小男孩，看起來並不可愛。」
「但他的邋遢，也並不是他情願的。只是別人罵他臭，他才擺爛。」
「還比如說……」
安岳很認真地在聽。
郭子源卻覺得走得有些疲了。
倒不是累，就是覺得繼續走，也沒啥意思，就與安岳在一個公交站下坐了下來。
郭子源道：「我也給你說說我自己的經歷吧……」
郭子源叭叭叭了一大堆之後，才說。
「我以前是個很菜的人。」
「所以，我的心態就很躺。」
「你讓我去當一個清創縫合外科醫生，我肯定不干。」
「但如果，我這輩子如果只能做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那我就做它，然後費心去學其他手術，能學會就學，學不會也就算了。」
「還有，我們剛來宜市的時候，你問我，我為什麼能力那麼好，不去外科做手術。」
「我現在的回答，還是和以前一樣。」
「當醫生嘛，只是一個職業，身在職業之內的時候，必須盡職盡責！」
「可如果，沒有人要求你必須奉獻自己的時候，你又何必給自己搞一個高大上的人設呢？」
「我們就把工作搞好就行了。」
「而在我下宜市之前，其實我們科室的很多人，也針對過我。」
「你說安主任他們是故意針對郭子源吧，那也說不上，那是資源有限，如果科室要投資我的話，那麼其他人就必然會被放棄。」
「經費沒有那麼多。」
「而如果……」
安岳聽著聽著，表情逐漸平靜下來。
郭子源接著又問：「所以，你對未來的規劃是什麼樣子呢？」
「我說的是，除了買房之外，我的假設是，你把你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後，你還會想做什麼？」
「買房，買車，這些都搞完了！」
安岳回道：「光明正大地喝奶茶。」
郭子源怔住了。
他一開始還以為安岳這是在開玩笑，可認真看了安岳一陣後，他發現安岳不是開玩笑。
當然，郭子源卻能共情這個。
因為郭子源家裡也不富裕。
只是，郭子源依託於爸媽的托舉，沒辦法完全理解安岳的心態。
「好樸實無華的夢想！」郭子源給安岳豎起了大拇指。
「你別嘲笑我，我說的是認真的。」安岳的呼吸略顯急促。
「我不想騙你。」
安岳低下頭：「雖然我也覺得有點丟人，但我還是把我最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我在大學的時候，就特別特別想奶茶自由，點外賣自由，出去吃飯自由。」
「當然，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可以不用像奶奶那樣租房子住。」
「我記得有一次，房東要收回房子……」
郭子源再一次拉住了安岳的手，說：「爭氣點，再想一點更奢侈的。」
「去旅遊。」
「去海邊！」
「去度假。」
「找一個好老公。」安岳低聲沉沉，就像是在許願一樣。
到了這裡，她的話就停了。
實際上，她也不是性冷淡，她也是一個女孩，真真切切，有過青春期的女孩。
只是，她的青春期，與普通女孩子的青春期，格外不同。
「你呢？」安岳問郭子源。
「我啊，我只想過好好吃飯，好好生活。」
「慢慢悠悠的，踏踏實實地體會每一天。」
「不是過，是體會。」
郭子源很快就從安岳那裡拿到了安岳整理出來的數據包。
一併打包之後，將其壓縮成了不可編輯文檔，將密碼也一併發給了自己的老師。
發送完後，郭子源點了點桌子：「安岳，跟我出去一趟，我們再走走。」
安岳並未直接答應，只是說：「我們還要準備一些東西呀。」
郭子源：「你先出來。」
今天周六，韓雲深等人似乎都很默契地沒有『內卷』報到時間。
畢竟科研工作者也是人，也可以有個頗為閒散的周末。
朝陽東起，風卻帶著輕輕的寒意。
郭子源與安岳走出了實驗區大門後，郭子源幫著安岳整理了一下衣領子。
「昨天晚上熬夜了嗎？」郭子源問。
安岳想了想，還是如實回：「回去之後，曾依穎問了我很多問題，我們聊著聊著，就到了凌晨三點。」
「但鬧鐘響了，我就起床了的。」
一般的周末，九點鐘才開始查房。
安岳定的鬧鐘是七點四十分。
安岳非常細緻地分析著：「如果不是這件事的話，吃早飯我也不會遲到。」
郭子源卻答非所問：「你和朋友聊天的時候，都不用像向老闆匯報那麼計算細緻。」
「以後，我這麼問你的時候，你不用解釋這麼多，你就說，你做過什麼就行了。」
「這不是審問，只是問你在幹嘛。」
「也不是非得要一個理由。」
安岳哦了一聲，與郭子源並行而走。
今天的安岳，算是純素顏狀態了。
她連補水的都沒打，臉都是在實驗室洗的。
「能詳細說說，你之前讀大學的時候，到底遇到了哪些小事嗎？」
「我想聽一下。」郭子源把話茬遞給了安岳。
安岳自顧往前走了差不多三四分鐘，才偏頭如實地給郭子源講明了一切。
全網首發更新 海量小說在 TW 看書網，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尋
大學的時候，安岳很缺錢。
但是，本該是她的錢，也被她親戚拿走了。
讀大學的前面幾年，臨床醫學八年制只有理論學習，壓力相對沒那麼大，安岳還可以勤工儉學。
但在第三四年的時候，安岳忽然發現，自己與同學們的差距變大了。
她用來做兼職掙錢的時間，同學們都已經進課題組、發論文了……
她兼職的時候，遇到過想保養她的老闆，也遇到過富二代，也遇到過想要幫她忙的師兄、師弟。
但那時候，或許是安岳沒有情竇初開，只想著搞事業，便將這一切都推至事外。
等這個時候，安岳反應過來再想進課題組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進度比起同學們已經晚了。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安岳還想通過兼職繼續完成學業的話，那麼優秀這兩個字與她就再無半毛錢關係。
大概率，安岳只能拿到普通的畢業證書。
京都大學八年制的畢業證書和學位證書，如果沒有配備足夠多的科研積累，也就只是個普通博士而已。
找工作的時候，或許地級市醫院不會卡你，但好一點的教學醫院看到你沒有正兒八經的『sci』，你試試他們會不會要你？
當然，在此期間，安岳算是經歷最豐富的了。
有的老師，答應安岳可以提前進組，但前提是要安岳『陪一下』的！
也有的老師，希望安岳可以博士後幾年，給課題組打工……
相比之下，她最後選擇的內分泌科，這個老師還算是三觀正常的了。
恰好在這個時候，安岳的室友也看出了安岳的窘境，便提出來了『僱傭』概念！
就是，安岳不用再去兼職掙錢了。
安岳只需要老老實實地幫她做課題，她支付安岳後續幾年學習期間的一切費用。
前提是，安岳的大部分產出，都必須充公！
而安岳做實驗期間，所有的課題經費，都是她負責去找。
這時候的安岳，就相當於是一個「科研打手」！
安岳唯一覺得憤憤不平的是，她老師明明知道一切，卻也默認著這一切事情的發生。
那是一段非常現實且刻骨銘心的經歷了。
安岳有能力，而且比她室友的能力更好。
兩人在同一個課題組，同一個專業，同一個導師。
然而，老師對安岳的優秀卻視而不見，只是默認安岳成為『科研匠』！
安岳同學，拿著安岳產出的科研成果，拿到獎學金，成為優秀畢業生。
安岳畢業的時候，科研積累只是勉強居於前70%！
換句話說，就是後百分之四十。
這樣的積累，你想留院？
京都都壓根沒有人要你。
所以，安岳就來了鄂省人民醫院。
安岳自以為自己逃出了囚籠，可沒想到，這世界就是一座又一座的草台班子。
鄂省人民醫院的內分泌科，氛圍與她之前所在的課題組，別無二致！
課題組的運營性質就是這樣。
誰掌握著課題經費，誰就是大爹！
安岳說著，都沒有意識到，她的手什麼時候被郭子源抓住了，而且兩人似乎還走了一段。
「差不多就是這樣了。」安岳收尾的時候，把手給抽走了。
郭子源點頭：「嗯，和我猜測得差不多，只是你自己的經歷，細節更加豐滿。」
「不過，我還是要勸你一句。」
「你覺得，除了你親戚之外，你現實交觸的，有幾個壞人呢？」
安岳很認真地想了想，苦笑道：「好像沒有。」
「如果不是我老師同意我大四就進組開始做課題，我連後百分之四十都進不去，大概率是後百分之二十！甚至最後百分之十。」
「如果不是我同學，那我進了課題組，老師也會覺得我無法勝任課題工作。」
「畢竟，研究生的那點微末補貼，是真的不夠生活所用。」
「如果不是我老師的舉薦，我可能連省人醫都留不下來，我甚至都沒機會了解糖尿病足、內分泌科具體的科研體系。」
郭子源說：「是的，所以說，你遇到的就只是現實刻薄的一些人，但他們都不是什麼壞人。」
「她們只是用最本質的形式對待你，你的心裡，不該有那麼大的氣。」
安岳接著反駁：「老師她都是裝的！」
「我那個同學最後？」
郭子源：「那又如何！」
「如果說，你們做的課題方向，是你們自己申請來的經費，自己做的課題，自己發表的論文，那才是你自己的東西。」
「否則，都是老師賞賜！」
「我們換個思路。」
「肯定能，不然賣不出去。」
「但你能說這個店是你的嘛？」
「不能！」
「但是，你可以把你學到的技術帶走，而且還拿到一點微薄的工資。」
「你掛名的論文，就是你的工資。」
「你學到的試驗技術，就是你帶走的技術……」
「以後，別再帶著那麼負擔想問題了。現在的你，是自由人，你也可以開始當老闆了。」
安岳笑了一下：「你最近很忙，忘記給你說了，郭子源。」
「我拿到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的青年基金了，一共三十萬的經費！」
五月份，已經有國自然課題的小道消息遍地走了。
安岳是省人醫的職工，能打聽到是非常正常的事情。
這筆經費，是安岳來負責的，是國家自然科學基金基於對安岳履歷的認可，把經費放給她做課題！
別人搶不走了！
「是吧…往前看，你學到的技術，經歷的科研工作，是別人奪不走的。」
「不要帶有太高的仇恨。這樣只會讓你過得更加不愉快。」
「我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工作更加細緻，但沒有必要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刺蝟。」
「時刻提心弔膽。」
「我們課題組雖然不出名，但我師父是個很好的人，我們這些成員，你應該也看得透徹了，基本上沒有什麼歪心思。」
「更何況，你還有我呢。」郭子源之前是真的不知道，安岳一直都處於極度防備狀態。
那不是做事細緻，就是隨時準備拔刀的姿態。
這種生活，就根本談不上質量了。
安岳問：「自保也不行嗎？」
「可以自保，但不要想著為了刀人而自保，天天提心弔膽的。」
「我們又沒做什麼虧心事，何必天天想著被迫害呢？」
「做事可以細緻，這是過程！」
「所以，放輕鬆一些……」郭子源道。
「好。」安岳點了點頭，算是口頭上答應了下來。
郭子源看著比自己矮了小半頭的安岳，又說：「我可能沒辦法讓你再變成那種特別活潑開朗的人，因為我沒辦法抹除你之前的一切記憶。」
「但我希望你能記住，你還有個我呢。」
「不要天天提心弔膽的，就今天這件事，哪怕沒有你的那些準備，我也可以處理。。」
「當然，有你的那些準備，我就可以躺平了。」
安岳笑著說：「那就好！」
不過很快，安岳又道：「郭子源，那你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嗎？」
郭子源搖頭：「我也不知道，可能性很多。」
「但都不重要！」
「因為我的心態很坦然，我做這些課題，固然給我帶來了很多名利，但我最初的心思，還是希望能讓那些病人，避免截肢甚至死亡的結局。」
「比如說我們之前一起見到過的陳薔薇。」
「再比如說，之前我遇到過的一個小男孩，他才七歲，他的名字叫楚安，是個看起來有點邋遢的小男孩，看起來並不可愛。」
「但他的邋遢，也並不是他情願的。只是別人罵他臭，他才擺爛。」
「還比如說……」
安岳很認真地在聽。
郭子源卻覺得走得有些疲了。
倒不是累，就是覺得繼續走，也沒啥意思，就與安岳在一個公交站下坐了下來。
郭子源道：「我也給你說說我自己的經歷吧……」
郭子源叭叭叭了一大堆之後，才說。
「我以前是個很菜的人。」
「所以，我的心態就很躺。」
「你讓我去當一個清創縫合外科醫生，我肯定不干。」
「但如果，我這輩子如果只能做骨折切開復位內固定術，那我就做它，然後費心去學其他手術，能學會就學，學不會也就算了。」
「還有，我們剛來宜市的時候，你問我，我為什麼能力那麼好，不去外科做手術。」
「我現在的回答，還是和以前一樣。」
「當醫生嘛，只是一個職業，身在職業之內的時候，必須盡職盡責！」
「可如果，沒有人要求你必須奉獻自己的時候，你又何必給自己搞一個高大上的人設呢？」
「我們就把工作搞好就行了。」
「而在我下宜市之前，其實我們科室的很多人，也針對過我。」
「你說安主任他們是故意針對郭子源吧，那也說不上，那是資源有限，如果科室要投資我的話，那麼其他人就必然會被放棄。」
「經費沒有那麼多。」
「而如果……」
安岳聽著聽著，表情逐漸平靜下來。
郭子源接著又問：「所以，你對未來的規劃是什麼樣子呢？」
「我說的是，除了買房之外，我的假設是，你把你所有想做的事情都做完之後，你還會想做什麼？」
「買房，買車，這些都搞完了！」
安岳回道：「光明正大地喝奶茶。」
郭子源怔住了。
他一開始還以為安岳這是在開玩笑，可認真看了安岳一陣後，他發現安岳不是開玩笑。
當然，郭子源卻能共情這個。
因為郭子源家裡也不富裕。
只是，郭子源依託於爸媽的托舉，沒辦法完全理解安岳的心態。
「好樸實無華的夢想！」郭子源給安岳豎起了大拇指。
「你別嘲笑我，我說的是認真的。」安岳的呼吸略顯急促。
「我不想騙你。」
安岳低下頭：「雖然我也覺得有點丟人，但我還是把我最想說的話說了出來。」
「我在大學的時候，就特別特別想奶茶自由，點外賣自由，出去吃飯自由。」
「當然，我最大的理想就是，可以不用像奶奶那樣租房子住。」
「我記得有一次，房東要收回房子……」
郭子源再一次拉住了安岳的手，說：「爭氣點，再想一點更奢侈的。」
「去旅遊。」
「去海邊！」
「去度假。」
「找一個好老公。」安岳低聲沉沉，就像是在許願一樣。
到了這裡，她的話就停了。
實際上，她也不是性冷淡，她也是一個女孩，真真切切，有過青春期的女孩。
只是，她的青春期，與普通女孩子的青春期，格外不同。
「你呢？」安岳問郭子源。
「我啊，我只想過好好吃飯，好好生活。」
「慢慢悠悠的，踏踏實實地體會每一天。」
「不是過，是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