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開機 挖牆腳
第80章 開機 挖牆腳
三月二十日，上海，車墩影視基地。
天還沒亮透，基地門口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大巴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來，工作人員從車上跳下來，搬設備的搬設備，拉電線的拉電線。
門口的保安大叔端著保溫杯，看著這陣仗，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拍大片呢，五千萬美金的。」
旁邊掃地的大爺頭都沒抬：「五千萬？美金？那得是多少錢？」
保安大叔想了想，「三億多人民幣。」
大爺「嗯」了一聲，繼續掃地，掃帚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算這筆帳。
李軍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際線泛著魚肚白。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手裡端著一杯美式，站在攝影棚門口看工人搭景。
咖啡是熱的，蒸汽從杯口冒出來，在清晨的冷空氣里凝成白霧。巨大的綠幕已經升起來了，像一面綠色的牆，把半個攝影棚都遮住了。
燈光架一根一根豎起來，工人戴著安全帽在上面爬來爬去，像螞蟻搬家。
張晉正在跟幾個武指比划動作，手裡拿著分鏡稿，嘴裡念念有詞，一邊說一邊比劃，胳膊在空氣里揮來揮去。
劉燦蹲在監視器前面調試設備，頭都沒抬，後腦勺對著李軍，只露出一個背影。
「李導，任總到了。」劉燦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朝李軍喊了一聲。
李軍轉過身，任忠倫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從一輛黑色奧迪里出來。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膠打了不少，在晨光里反著光。
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從嘴角一直延伸到眼角，看著挺真誠，底下藏著的東西，李軍心裡有數。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助理，沒帶秘書，連司機都沒下車。
「李導，恭喜恭喜。」任忠倫走過來跟李軍握了握手，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像在試一個西瓜熟沒熟，「五千萬美金，大手筆。你這步子邁得夠大的。
《颶風營救》才三千萬，這部直接干到五千萬了。你這是要一步跨過黃河啊。」
「任總，您今天怎麼有空來？上影不是沒投份額嗎？」李軍笑了笑，把美式換了只手。
「沒投份額就不能來了？我是來學習的。」任忠倫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布景，目光在綠幕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搭建的燈光架，「再說，國內發行上影有一部分，我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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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從綠幕移到李軍臉上，停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辭，「李導，上影下一部片子，有沒有興趣合作？不光是發行，投資也可以談。份額你定，條件你開。」
李軍看著他的眼睛。
任忠倫的目光很坦然，不閃不避，那個笑容底下藏著別的意思，他想挖牆腳。
中影投了《颶風營救》，又投了《超體》，上影只在《愛》的時候沾了點邊，後來的大項目都沒份。
任忠倫嘴上說來學習，心裡打的算盤，李軍清楚得很。
他想起王勁松說過的一句話：「在這個圈子裡，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任總，片子還沒拍完，檔期排到明年了。有機會再聊。」李軍把手裡的美式喝了一□，咖啡已經涼了，苦味更重了。
「行。那我等你。」任忠倫也沒追問，轉身跟旁邊的工作人員聊去了。
他的背影挺拔，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八點半，韓三平到了。
他從一輛黑色奔馳里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白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精神頭很好，看不出半點旅途勞頓的樣子。
身後跟著中影的幾個部門負責人，都是西裝革履的，站成一排，像一堵牆。
「小李，準備得怎麼樣了？」韓三平走過來，看了看攝影棚，目光從綠幕掃到燈光架，又從燈光架掃到地面上的軌道。
「差不多了。下午第一場戲。」李軍把空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杯子碰到桶壁發出一聲悶響。
「獅門的人到了嗎？」
「邁克在路上了。剛才打電話說堵車，上海的早高峰你懂的。從浦東過來，不堵一個小時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在上海。」
韓三平點點頭，跟任忠倫打了個招呼。兩個人握了握手，寒暄了幾句，說的都是客套話。
「好久不見」、「最近忙不忙」、「保重身體」；眼神里有點別的意思，像是兩軍對壘前的探子。
中影和上影，表面上是兄弟單位，骨子裡是競爭對手。
韓三平新官上任，中影的氣勢正盛，上影被壓了一頭，任忠倫心裡不舒服，但面子上不能表現出來。
九點，獅門影業的邁克到了。
他是獅門亞洲區的負責人，四十多歲，美國人，中文說得不太好，但他的聽力還行，能聽懂簡單的日常對話，只是不怎麼說。
他一下車就朝李軍走過來，步子很大，帶風，伸出手，握得很實在。
「李，恭喜。這部片子獅門很重視，總裁讓我轉達他的問候。他說《颶風營救》在全球賣得很好，希望這部更上一層樓。」邁克的英語帶著加州口音，尾音往上翹，聽起來很熱情。
「謝謝。替我謝謝總裁。我會盡力的。」李軍跟他握了握手，另一隻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像老朋友見面。
開機儀式在攝影棚門口的一塊空地上舉行。
供桌鋪著紅布，紅布垂到地上，桌沿壓著金邊。
桌上擺著香爐、水果、烤乳豬；乳豬烤得金黃，皮脆脆的，眼睛上還鑲著兩顆紅櫻桃。
攝像機被紅布蓋著，鏡頭朝前，像一個待嫁的新娘，紅布上繫著一朵大紅花。
李軍站在供桌前面，旁邊是韓三平、邁克、任忠倫，再旁邊是劉藝菲、傑森·斯坦森、梁佳輝；唐尼還沒進組。
傑森穿著一件深色夾克，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光，像是被打了蠟。
梁佳輝穿著一件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像個中學老師。
記者們圍在警戒線外面，一百多號人，黑壓壓的一片，長槍短炮架了一排，攝像機摞著攝像機，三腳架的腿挨著腿，像是在搭建一個鋼鐵森林。
有人舉著錄音筆踮著腳尖往前探，有人拿著手機在做直播，嘴裡念念有詞。
有的記者是從BJ跟過來的，有的上海本地的，還有幾個是從香港飛過來的，扛著器材。
李軍從桌上拿起三根香，在蠟燭上點著了。
香頭燒著了，冒出細細的白煙，那煙細細的，直直地往上飄。
他舉著香，對著攝像機鞠了一躬，身子彎下去，又直起來。
然後把香插進香爐里，插了三次才插穩，香灰掉了一截，落在香爐邊上，白白的，細細的。
韓三平、邁克、任忠倫依次上香，每個人都是同樣的動作；點香，鞠躬，插香，退後一步，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什麼儀式。
「《超體》，開機！」李軍揭下攝像機上的紅布。
掌聲和閃光燈同時炸開，里啪啦的，像過年的鞭炮。
傑森·斯坦森在旁邊鼓掌，兩隻手舉過頭頂拍了幾下，像個大孩子。
劉藝菲站在李軍旁邊，雙手輕輕拍著，臉上的笑很淡，但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葡萄，裡面映著閃光燈的白光。
記者提問環節，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一個戴眼鏡的女記者最先站起來，手裡舉著錄音筆，白襯衫黑褲子，馬尾扎得緊緊的，看著很乾練。
「李導，請問您對《超體》的票房有什麼預期？上一部《颶風營救》全球兩億兩千萬美金，這部投資更大，您覺得能超過兩億嗎？」
李軍站在話筒前，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票房預期？我現在腦子裡只有怎麼把片子拍好。拍好了，票房自然會來找我。拍不好，你預期十億也沒用。」
記者們笑了。有人小聲說「李導說話還是這麼實在」。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是個年輕小伙子，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的，像剛從床上爬起來0
「李導，這部片子投資五千萬美金，劉藝菲擔任女主角。有人說你這是公器私用，拿投資人的錢捧女朋友。你怎麼看？」
現場安靜了一下。劉藝菲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沒變。
李軍看了那個記者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第一，這部片子的女主角是我寫了兩年劇本，反覆修改了十幾稿之後，覺得最適合的人選。第二，我有沒有女朋友、女朋友是誰，跟我拍電影沒有關係。第三...」
他頓了頓，「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下次不要問了。
97
記者們笑成一團。
劉藝菲在旁邊低下頭，嘴角翹得老高，耳朵尖紅紅的。
傑森·斯坦森接過話筒，用英語說了一句，翻譯翻成中文：「我跟李軍導演合作過《颶風營救》，他是我見過的最專業的導演之一。他選擇演員只看合不合適，不看其他。
我相信他的選擇。」
梁佳輝接過話筒，用帶著港味的普通話說：「我拍戲幾十年，跟很多導演合作過。李軍導演是少有的、在片場不發脾氣的導演。他對演員很尊重。他選的女主角，肯定有他的道理。」
記者們又問了幾個問題，有人問傑森跟劉藝菲合作的感受，傑森說，「她很小，但她很強，英文說的也很好，她很努力」。
有人問梁佳輝為什麼接這部戲，梁佳輝說，「李軍導演找我，我就來了。劇本好，導演好，合作演員好，三好學生，比三好學生還多一好」。
有記者問劉藝菲：「這部戲是你第一次獨挑大樑，壓力大嗎？」
劉藝菲接過話筒，頓了頓，手指在話筒上輕輕敲了一下。
「壓力有，但我會努力的。李軍導演很信任我，我不能辜負他的信任。」說完看了李軍一眼，那一眼很輕，但記者們的鏡頭都捕捉到了。
提問環節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結束時，李軍被一群人圍著合影。
韓三平、邁克、任忠倫、傑森、梁佳輝、劉藝菲，一個接一個地拍。
劉燦站在旁邊，手裡舉著手機，喊了一聲：「李導，笑一個！」
劉燦又喊：「再來一張！劉藝菲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劉藝菲往李軍那邊挪了半步，肩膀快貼上他的胳膊了。劉燦按下快門，咔嚓一聲。
任忠倫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一絲笑。
他的助理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他擺了擺手，沒說話。
他在想什麼，沒人知道。但李軍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好幾秒，像是在盤算什麼。
下午兩點，第一場戲開拍。
攝影棚里燈光大亮，白慘慘的，把每個人都照得臉色發白。
綠幕前擺著道具，一個實驗室的場景，白色的牆壁，銀色的儀器，藍色的顯示屏，顯示屏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劉藝菲穿著一件白色實驗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淡妝，嘴唇塗了淺淺的粉色。
她站在實驗台前，手裡拿著一支試管，試管里裝著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螢光。
「第一場，第一條，開始！」
劉藝菲把試管舉到眼前，看著裡面的液體。
露西被抓之前，她只是一個普通女孩，面對未知的危險，她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劉藝菲的顫抖正好符合角色的狀態。
李軍盯著監視器，沒有喊咔。
畫面里，劉藝菲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了幾下。
她放下試管，手指在實驗台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來。她抬起頭，看著鏡頭，眼睛裡有一種茫然和恐懼交織的光。
「咔。過了。」李軍對著對講機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劉藝菲把試管放在架子上，長出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
她走到監視器前面，彎著腰看回放，馬尾辮從肩膀上垂下來。李軍把畫面倒回去，指著屏幕上她的臉。
「這個顫抖很好。露西這時候就應該緊張。你後面要記住這個感覺，在恐懼和迷茫之間搖擺的感覺。」李軍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我不是演的。我手真的在抖。不信你看。」劉藝菲把手伸出來，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手心還出了汗。
「那就是命運。命運讓你抖，你順勢而為就對了。」李軍把她的手握了一下，手心貼著她的手背，溫熱的，然後鬆開。
「你這人，什麼都往玄學上扯。拍戲不好好拍，開始講玄學了？」劉藝菲也笑了，把手縮回去。
晚上的媒體報導比預想的來得更猛。
新浪娛樂的頭條是「《超體》開機，李軍霸氣回應公器私用」質疑」。
標題下面配了一張李軍在發布會上的照片，他站在話筒前，表情淡定，嘴角帶著一絲笑。
文章里把那句「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下次不要問了」專門拎出來做了個引號框，加粗放大。
評論區里網友炸了鍋，有人說「李導太搞笑了」，有人說「這話夠懟人，學到了」，有人說「下次領導批評我也這麼回」。
網易娛樂的標題是「五千萬美金砸下去，李軍這次玩真的」。
文章詳細介紹了《超體》的投資規模和演員陣容，還特別提到「劉藝菲獨挑大樑，壓力山大」。
搜狐娛樂用了「傑森·斯坦森力挺李軍：他是我見過最專業的導演」。
騰訊娛樂的標題是「梁佳輝：李軍不發脾氣，對演員很尊重」。
最熱鬧的還是評論區。
有人發帖說「李軍這是真愛啊，五千萬美金捧女朋友，有錢人的浪漫我不懂」。
有人回帖「人家那是正經電影，你以為鬧著玩呢？劇本寫了兩年，你也去寫一個試試」。
有人跟帖「劉藝菲演技能撐起來嗎？五千萬美金的片子，要是演砸了，李軍不得哭死「」
。
有人反駁「《颶風營救》里她演得不錯，父女情那段看哭我了，我跟我爸關係不好，看完打了個電話」。
天涯論壇上，一個標題為「八一八《超體》開機發布會上的名場面」的帖子被頂到了首頁。
樓主把李軍懟記者的那段原原本本地貼了出來，底下跟了幾百樓。
有人說「李導情商高」，有人說「那個記者是來砸場子的」，有人說「記者問得也沒錯，公器私用在娛樂圈還少嗎」，馬上有人回「你見過哪個公器私用的自己投兩千萬美金？」
吵來吵去，誰也沒說服誰。
豆瓣電影小組裡，有人發帖預測《超體》的票房。
「李軍上一部《颶風營救》全球兩億多美金，這部投資更大，陣容更強，票房至少三億美金起步。」
底下有人跟帖「不好說，科幻片有風險，觀眾不吃這一套就完了」。
有人說「李軍從來沒失手過，相信他」，還有人揶揄說「相信李軍，不如相信劉藝菲的演技」。
話酸溜溜的，但也沒人當真。
三月二十日，上海，車墩影視基地。
天還沒亮透，基地門口就已經熱鬧起來了。
大巴車一輛接一輛地開進來，工作人員從車上跳下來，搬設備的搬設備，拉電線的拉電線。
門口的保安大叔端著保溫杯，看著這陣仗，跟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拍大片呢，五千萬美金的。」
旁邊掃地的大爺頭都沒抬：「五千萬？美金？那得是多少錢？」
保安大叔想了想，「三億多人民幣。」
大爺「嗯」了一聲，繼續掃地，掃帚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像是在算這筆帳。
李軍到的時候，天剛蒙蒙亮，東邊的天際線泛著魚肚白。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夾克，手裡端著一杯美式，站在攝影棚門口看工人搭景。
咖啡是熱的，蒸汽從杯口冒出來，在清晨的冷空氣里凝成白霧。巨大的綠幕已經升起來了，像一面綠色的牆，把半個攝影棚都遮住了。
燈光架一根一根豎起來，工人戴著安全帽在上面爬來爬去，像螞蟻搬家。
張晉正在跟幾個武指比划動作，手裡拿著分鏡稿，嘴裡念念有詞，一邊說一邊比劃，胳膊在空氣里揮來揮去。
劉燦蹲在監視器前面調試設備，頭都沒抬，後腦勺對著李軍，只露出一個背影。
「李導，任總到了。」劉燦從監視器後面探出頭，朝李軍喊了一聲。
李軍轉過身，任忠倫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從一輛黑色奧迪里出來。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髮膠打了不少，在晨光里反著光。
臉上帶著笑，那笑容從嘴角一直延伸到眼角，看著挺真誠，底下藏著的東西，李軍心裡有數。
他一個人來的，沒帶助理，沒帶秘書，連司機都沒下車。
「李導，恭喜恭喜。」任忠倫走過來跟李軍握了握手，另一隻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不輕不重，像在試一個西瓜熟沒熟，「五千萬美金，大手筆。你這步子邁得夠大的。
《颶風營救》才三千萬，這部直接干到五千萬了。你這是要一步跨過黃河啊。」
「任總，您今天怎麼有空來？上影不是沒投份額嗎？」李軍笑了笑，把美式換了只手。
「沒投份額就不能來了？我是來學習的。」任忠倫打量了一下四周的布景，目光在綠幕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那些正在搭建的燈光架，「再說，國內發行上影有一部分，我來看看也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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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從綠幕移到李軍臉上，停了一秒，像是在斟酌措辭，「李導，上影下一部片子，有沒有興趣合作？不光是發行，投資也可以談。份額你定，條件你開。」
李軍看著他的眼睛。
任忠倫的目光很坦然，不閃不避，那個笑容底下藏著別的意思，他想挖牆腳。
中影投了《颶風營救》，又投了《超體》，上影只在《愛》的時候沾了點邊，後來的大項目都沒份。
任忠倫嘴上說來學習，心裡打的算盤，李軍清楚得很。
他想起王勁松說過的一句話：「在這個圈子裡，沒有永遠的朋友，只有永遠的利益。」
「任總，片子還沒拍完，檔期排到明年了。有機會再聊。」李軍把手裡的美式喝了一□，咖啡已經涼了，苦味更重了。
「行。那我等你。」任忠倫也沒追問，轉身跟旁邊的工作人員聊去了。
他的背影挺拔，步子不急不慢，像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
八點半，韓三平到了。
他從一輛黑色奔馳里出來，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夾克，白襯衫，領口鬆開一顆扣子。
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精神頭很好，看不出半點旅途勞頓的樣子。
身後跟著中影的幾個部門負責人，都是西裝革履的，站成一排，像一堵牆。
「小李，準備得怎麼樣了？」韓三平走過來，看了看攝影棚，目光從綠幕掃到燈光架，又從燈光架掃到地面上的軌道。
「差不多了。下午第一場戲。」李軍把空咖啡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杯子碰到桶壁發出一聲悶響。
「獅門的人到了嗎？」
「邁克在路上了。剛才打電話說堵車，上海的早高峰你懂的。從浦東過來，不堵一個小時都不好意思說自己在上海。」
韓三平點點頭，跟任忠倫打了個招呼。兩個人握了握手，寒暄了幾句，說的都是客套話。
「好久不見」、「最近忙不忙」、「保重身體」；眼神里有點別的意思，像是兩軍對壘前的探子。
中影和上影，表面上是兄弟單位，骨子裡是競爭對手。
韓三平新官上任，中影的氣勢正盛，上影被壓了一頭，任忠倫心裡不舒服，但面子上不能表現出來。
九點，獅門影業的邁克到了。
他是獅門亞洲區的負責人，四十多歲，美國人，中文說得不太好，但他的聽力還行，能聽懂簡單的日常對話，只是不怎麼說。
他一下車就朝李軍走過來，步子很大，帶風，伸出手，握得很實在。
「李，恭喜。這部片子獅門很重視，總裁讓我轉達他的問候。他說《颶風營救》在全球賣得很好，希望這部更上一層樓。」邁克的英語帶著加州口音，尾音往上翹，聽起來很熱情。
「謝謝。替我謝謝總裁。我會盡力的。」李軍跟他握了握手，另一隻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像老朋友見面。
開機儀式在攝影棚門口的一塊空地上舉行。
供桌鋪著紅布，紅布垂到地上，桌沿壓著金邊。
桌上擺著香爐、水果、烤乳豬；乳豬烤得金黃，皮脆脆的，眼睛上還鑲著兩顆紅櫻桃。
攝像機被紅布蓋著，鏡頭朝前，像一個待嫁的新娘，紅布上繫著一朵大紅花。
李軍站在供桌前面，旁邊是韓三平、邁克、任忠倫，再旁邊是劉藝菲、傑森·斯坦森、梁佳輝；唐尼還沒進組。
傑森穿著一件深色夾克，光頭在陽光下反著光，像是被打了蠟。
梁佳輝穿著一件灰色西裝，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像個中學老師。
記者們圍在警戒線外面，一百多號人，黑壓壓的一片，長槍短炮架了一排，攝像機摞著攝像機，三腳架的腿挨著腿，像是在搭建一個鋼鐵森林。
有人舉著錄音筆踮著腳尖往前探，有人拿著手機在做直播，嘴裡念念有詞。
有的記者是從BJ跟過來的，有的上海本地的，還有幾個是從香港飛過來的，扛著器材。
李軍從桌上拿起三根香，在蠟燭上點著了。
香頭燒著了，冒出細細的白煙，那煙細細的，直直地往上飄。
他舉著香，對著攝像機鞠了一躬，身子彎下去，又直起來。
然後把香插進香爐里，插了三次才插穩，香灰掉了一截，落在香爐邊上，白白的，細細的。
韓三平、邁克、任忠倫依次上香，每個人都是同樣的動作；點香，鞠躬，插香，退後一步，表情嚴肅得像在參加什麼儀式。
「《超體》，開機！」李軍揭下攝像機上的紅布。
掌聲和閃光燈同時炸開，里啪啦的，像過年的鞭炮。
傑森·斯坦森在旁邊鼓掌，兩隻手舉過頭頂拍了幾下，像個大孩子。
劉藝菲站在李軍旁邊，雙手輕輕拍著，臉上的笑很淡，但眼睛很亮，像兩顆黑葡萄，裡面映著閃光燈的白光。
記者提問環節，問題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
一個戴眼鏡的女記者最先站起來，手裡舉著錄音筆，白襯衫黑褲子，馬尾扎得緊緊的，看著很乾練。
「李導，請問您對《超體》的票房有什麼預期？上一部《颶風營救》全球兩億兩千萬美金，這部投資更大，您覺得能超過兩億嗎？」
李軍站在話筒前，想了想，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票房預期？我現在腦子裡只有怎麼把片子拍好。拍好了，票房自然會來找我。拍不好，你預期十億也沒用。」
記者們笑了。有人小聲說「李導說話還是這麼實在」。
又一個記者站起來，是個年輕小伙子，格子襯衫，頭髮亂糟糟的，像剛從床上爬起來0
「李導，這部片子投資五千萬美金，劉藝菲擔任女主角。有人說你這是公器私用，拿投資人的錢捧女朋友。你怎麼看？」
現場安靜了一下。劉藝菲站在旁邊，臉上的笑容沒變。
李軍看了那個記者一眼，嘴角帶著一絲笑，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第一，這部片子的女主角是我寫了兩年劇本，反覆修改了十幾稿之後，覺得最適合的人選。第二，我有沒有女朋友、女朋友是誰，跟我拍電影沒有關係。第三...」
他頓了頓，「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下次不要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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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們笑成一團。
劉藝菲在旁邊低下頭，嘴角翹得老高，耳朵尖紅紅的。
傑森·斯坦森接過話筒，用英語說了一句，翻譯翻成中文：「我跟李軍導演合作過《颶風營救》，他是我見過的最專業的導演之一。他選擇演員只看合不合適，不看其他。
我相信他的選擇。」
梁佳輝接過話筒，用帶著港味的普通話說：「我拍戲幾十年，跟很多導演合作過。李軍導演是少有的、在片場不發脾氣的導演。他對演員很尊重。他選的女主角，肯定有他的道理。」
記者們又問了幾個問題，有人問傑森跟劉藝菲合作的感受，傑森說，「她很小，但她很強，英文說的也很好，她很努力」。
有人問梁佳輝為什麼接這部戲，梁佳輝說，「李軍導演找我，我就來了。劇本好，導演好，合作演員好，三好學生，比三好學生還多一好」。
有記者問劉藝菲：「這部戲是你第一次獨挑大樑，壓力大嗎？」
劉藝菲接過話筒，頓了頓，手指在話筒上輕輕敲了一下。
「壓力有，但我會努力的。李軍導演很信任我，我不能辜負他的信任。」說完看了李軍一眼，那一眼很輕，但記者們的鏡頭都捕捉到了。
提問環節持續了將近半個小時。
結束時，李軍被一群人圍著合影。
韓三平、邁克、任忠倫、傑森、梁佳輝、劉藝菲，一個接一個地拍。
劉燦站在旁邊，手裡舉著手機，喊了一聲：「李導，笑一個！」
劉燦又喊：「再來一張！劉藝菲靠近一點！再近一點！」
劉藝菲往李軍那邊挪了半步，肩膀快貼上他的胳膊了。劉燦按下快門，咔嚓一聲。
任忠倫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嘴角帶著一絲笑。
他的助理湊過來小聲說了一句，他擺了擺手，沒說話。
他在想什麼，沒人知道。但李軍注意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了好幾秒，像是在盤算什麼。
下午兩點，第一場戲開拍。
攝影棚里燈光大亮，白慘慘的，把每個人都照得臉色發白。
綠幕前擺著道具，一個實驗室的場景，白色的牆壁，銀色的儀器，藍色的顯示屏，顯示屏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劉藝菲穿著一件白色實驗服，頭髮紮成馬尾，臉上帶著淡妝，嘴唇塗了淺淺的粉色。
她站在實驗台前，手裡拿著一支試管，試管里裝著藍色的液體，在燈光下泛著螢光。
「第一場，第一條，開始！」
劉藝菲把試管舉到眼前，看著裡面的液體。
露西被抓之前，她只是一個普通女孩，面對未知的危險，她害怕，她不知道自己即將面對什麼。
劉藝菲的顫抖正好符合角色的狀態。
李軍盯著監視器，沒有喊咔。
畫面里，劉藝菲的瞳孔微微放大，呼吸變得急促，胸口起伏了幾下。
她放下試管，手指在實驗台上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來。她抬起頭，看著鏡頭，眼睛裡有一種茫然和恐懼交織的光。
「咔。過了。」李軍對著對講機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劉藝菲把試管放在架子上，長出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
她走到監視器前面，彎著腰看回放，馬尾辮從肩膀上垂下來。李軍把畫面倒回去，指著屏幕上她的臉。
「這個顫抖很好。露西這時候就應該緊張。你後面要記住這個感覺，在恐懼和迷茫之間搖擺的感覺。」李軍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一下。
「我不是演的。我手真的在抖。不信你看。」劉藝菲把手伸出來，手指還在微微顫抖，手心還出了汗。
「那就是命運。命運讓你抖，你順勢而為就對了。」李軍把她的手握了一下，手心貼著她的手背，溫熱的，然後鬆開。
「你這人，什麼都往玄學上扯。拍戲不好好拍，開始講玄學了？」劉藝菲也笑了，把手縮回去。
晚上的媒體報導比預想的來得更猛。
新浪娛樂的頭條是「《超體》開機，李軍霸氣回應公器私用」質疑」。
標題下面配了一張李軍在發布會上的照片，他站在話筒前，表情淡定，嘴角帶著一絲笑。
文章里把那句「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下次不要問了」專門拎出來做了個引號框，加粗放大。
評論區里網友炸了鍋，有人說「李導太搞笑了」，有人說「這話夠懟人，學到了」，有人說「下次領導批評我也這麼回」。
網易娛樂的標題是「五千萬美金砸下去，李軍這次玩真的」。
文章詳細介紹了《超體》的投資規模和演員陣容，還特別提到「劉藝菲獨挑大樑，壓力山大」。
搜狐娛樂用了「傑森·斯坦森力挺李軍：他是我見過最專業的導演」。
騰訊娛樂的標題是「梁佳輝：李軍不發脾氣，對演員很尊重」。
最熱鬧的還是評論區。
有人發帖說「李軍這是真愛啊，五千萬美金捧女朋友，有錢人的浪漫我不懂」。
有人回帖「人家那是正經電影，你以為鬧著玩呢？劇本寫了兩年，你也去寫一個試試」。
有人跟帖「劉藝菲演技能撐起來嗎？五千萬美金的片子，要是演砸了，李軍不得哭死「」
。
有人反駁「《颶風營救》里她演得不錯，父女情那段看哭我了，我跟我爸關係不好，看完打了個電話」。
天涯論壇上，一個標題為「八一八《超體》開機發布會上的名場面」的帖子被頂到了首頁。
樓主把李軍懟記者的那段原原本本地貼了出來，底下跟了幾百樓。
有人說「李導情商高」，有人說「那個記者是來砸場子的」，有人說「記者問得也沒錯，公器私用在娛樂圈還少嗎」，馬上有人回「你見過哪個公器私用的自己投兩千萬美金？」
吵來吵去，誰也沒說服誰。
豆瓣電影小組裡，有人發帖預測《超體》的票房。
「李軍上一部《颶風營救》全球兩億多美金，這部投資更大，陣容更強，票房至少三億美金起步。」
底下有人跟帖「不好說，科幻片有風險，觀眾不吃這一套就完了」。
有人說「李軍從來沒失手過，相信他」，還有人揶揄說「相信李軍，不如相信劉藝菲的演技」。
話酸溜溜的，但也沒人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