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糟糕,騙不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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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了,辦法慢慢想。」

  侯耀祖抬手,止住霍湘君還想說的話。

  「那個許長風,好像還沒到化勁吧?」

  霍湘君點頭。

  「聽父親說,他卡在暗勁許久了。」

  「那他暫時還不會用丹。」

  侯耀祖嘆了口氣。

  「這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

  霍湘君跟著點了點頭,隨後又搖頭。

  「可是……」

  她看向霍東升,沒再往下說。

  侯耀祖順著她的目光,瞧了一眼身旁的霍東升,大概猜出了她想說什麼。

  「都是小事。」

  他走到霍東升面前,拍了拍他的腦袋。

  「你姐一個女流之輩,就是擔不了什麼事,動不動哭哭啼啼。」

  霍東升立刻替姐姐解釋。

  「我姐平時不這樣的。」

  「知道了,知道了。」侯耀祖揮揮手。「這事從長計議,你先去洗洗,準備睡覺。」

  「今晚也沒晚飯,好在我嬸子打包了糕點,讓你們帶回來。就把那個當晚飯,吃完睡覺。」

  霍東升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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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我姐……」

  侯耀祖朝霍湘君使了個眼色。

  霍湘君這才抹去臉上的淚,拉過弟弟。

  「沒事了。」

  她的聲音還有些啞。

  「走,姐姐帶你洗臉。」

  霍東升看看姐姐,又看看侯耀祖,點點頭跟著進了後堂。

  侯耀祖站了一會兒,將櫃檯上的抹布丟進水盆,轉身走到門外。

  夜裡的北柵口,比白日安靜得多。

  隔著一條巷子,有人提著木桶往溝里倒水。遠處傳來兩聲狗叫,叫到一半,也不知被誰罵了回去。

  侯耀祖在門檻上坐下,仰頭看天。

  黑漆漆的一片。

  「娘希匹,大晚上,連個星星都沒有。」

  他在門口坐了許久,身後才傳來腳步聲。

  霍湘君從後堂出來,臉已經洗過,眼睛仍舊紅著。

  「睡了?」

  「嗯。」

  霍湘君走到門邊。

  侯耀祖往後堂看了一眼,才壓低聲音問:「你剛才的意思,是東升等不了多久?」

  霍湘君點頭。

  「他犯病越來越頻繁了。」

  「剛才我又替他把了一次脈,脈象輕浮,氣若遊絲。父親以前替他調理,總能維持一段時日,現在……」

  她沒有說完。

  侯耀祖聽懂了。

  許長風等得起,霍東升等不起。

  霍湘君看著坐在門檻上的人,看了一會兒,才問:「你會有辦法的,對不對?」

  侯耀祖嘆了口氣。

  「我也不知道。」

  他心裡煩得厲害。

  自從跨進仁心堂這道門,屁股後面就像拴了條繩,一頭連著系統,一頭連著這姐弟倆。

  哪一頭都不讓他過安生日子。

  「你說,這麼重要的東西,你不應該託付給我嗎?」

  霍湘君低下頭,沒有回答。

  侯耀祖看了她片刻,忽然明白了。

  「你在懷疑我?」

  霍湘君站在門邊,好半晌才開口。

  「不是懷疑你……」

  話說到這裡,她又改了口。

  「是不得不懷疑你。」

  侯耀祖沒說話。

  「你好好的,忽然跑來仁心堂收租。」

  霍湘君沒有看他,轉而盯著門檻外的石階。

  「拿著那樣一張租契,只收五塊錢。」

  「錢收了,又往裡貼錢,替我們修門、修藥櫃……」

  她抬起頭,把目光重新落到侯耀祖身上。

  「我怎麼才能不懷疑,你另有所圖?」

  侯耀祖聽得差點笑出聲。

  娘希匹。

  老子收得少,做得多,倒成了嫌疑犯。

  人家黑蛇幫要二十塊,大家都知道是保護費。

  自己只要五塊,反倒居心叵測。

  見他不說話,霍湘君又低聲道:「到現在,我還是想不明白。你好端端的,為什麼一定要與仁心堂扯上關係?」

  她說完,目光不自覺落到自己身上。

  忽然想到記者們問的那些話,還有他在班房裡說的非她不娶……

  難道,真是為了自己?

  可若不是,又能為了什麼?

  侯耀祖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覺得今天這事從頭到尾,都透著一股晦氣。

  「沒為別的。」

  他往身後的藥堂指了指。

  「就想收點租,讓仁心堂好好開下去。」

  霍湘君看著他,一臉不解。

  「這對你……很重要嗎?」

  侯耀祖點點頭,沉聲。

  「很重要,和命一樣重要。」

  他抬頭,對上霍湘君的目光。

  「但我不能跟你解釋。」

  霍湘君沒有再問。

  煤油燈在身後亮著,照見空蕩蕩的藥堂。門外偶爾有人經過,瞧一眼這兩人,也沒有停留。

  侯耀祖又往後堂看了看。

  「我問你個事。」

  「你說。」

  「我是說,如果……」

  侯耀祖說到這裡,自己也覺得這話不太好聽。

  可不問,又實在不踏實。

  「如果拿不回丹藥,東升救不了,你準備怎麼辦?」

  霍湘君臉上本就沒什麼血色,聽到這句話,更像是連最後一點精神也沒了。

  她站在原處,一言不發。

  侯耀祖等了片刻。

  「你會怎麼樣?」

  霍湘君還是不說話。

  娘希匹。

  侯耀祖心裡越來越沒底。

  這女人關在班房裡,眼看要被送去頂罪,惦記的仍舊是弟弟。好不容易放出來,也是為弟弟跑長風武館,還哭成這副樣子。

  簡直是萬古無一的扶弟魔。

  如今霍飛鴻沒了,霍東升似乎已經成了她活下去的全部。

  若連霍東升也沒了呢?

  侯耀祖換了個語氣。

  「你在我嬸子家裡說,你才二十一。」

  「二十一啊,人生才剛開始。」

  霍湘君低頭看他。

  侯耀祖指了指頭頂的仁心堂招牌。

  「你不是喜歡給人看病嗎?」

  「你爹把這麼大一間醫館留給你,北柵口又有那麼多窮人等著看病,你總得把仁心堂好好開下去。」

  「子承父志,聽過沒有?」

  他說完,覺得自己這話應該還算有些道理。

  霍湘君卻搖了搖頭:「東升沒了,我也活不下去。」

  糟糕。

  根本騙不到她。

  這女人是死意已決。

  侯耀祖坐在門檻上,好半天沒接話。

  屋裡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霍湘君立即回頭,等了片刻,後堂沒有再傳出聲音,她才重新轉回來。

  侯耀祖看著她,越看越覺得頭疼。

  自己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人家的租客,月底交錢,逢年過節還能送點東西。

  他的租客倒好。

  修房子,撈人,看孩子,如今還得去搶救命的丹藥。


  五塊錢都快把他祖墳買下來了。

  侯耀祖從門檻上站起,拍了拍褲腿,無奈看了她一眼。

  「真他娘的是拿你沒辦法。」

  說完便往外走,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攤上這樣的租客,真是踩到了屎,拔都拔不出來。」

  霍湘君連忙追出幾步。

  「你去哪?」

  「去給你找丹。」侯耀祖沒回頭。「上天下海給你弄去,上刀山下火海給你弄去。」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來,轉過身。

  「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霍湘君站在門前看著他。

  「明天把仁心堂重新開起來。」

  霍湘君忙點頭。

  「你放心。我知道,這對你很重要。」

  「還有……」侯耀祖盯著霍湘君看了一會兒。「給我幾天時間,我會想到辦法。」

  侯耀祖說完,收回目光,沒再說什麼,轉身走進巷子。

  布鞋踏過石板的聲音漸漸遠去。

  霍湘君還站在門前,望著他離開的方向。

  直到再也聽不見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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