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哪個小赤佬在背後罵老子?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先生又低頭寫了幾筆,才起身,隔著桌子朝侯耀祖友好的伸出手。

  「侯先生,滬城需要你這樣充滿正義感的年輕人。」

  侯耀祖同他握了握手,心裡總覺得怪怪的。

  「我再強調一遍,重點是行政公署,跟我叔父……」

  「明白。」

  「行政公署為了儘快給租界工部局一個交代,催著下面交人。巡捕房為了息事寧人,才想拿霍姑娘頂罪。這個一定要嚴厲批評。」

  「當然。」

  「跟我叔父是不是副探長,完全沒有關係。」

  周先生認真點頭。

  「放心,我是一個自律的撰稿人。」

  侯耀祖看了他片刻。

  對方態度很好,每一句都聽,每一句都答應。

  可自己怎麼越說越不踏實?

  「什麼時候能登?」侯耀祖問。

  「明天一早。」

  「天亮之前?」

  「頭一批報紙,天不亮便送出去。行政公署和各家商會都訂著,巡捕房也有。」

  侯耀祖想到侯炳山坐在辦公室里看報的樣子,忽然有些不敢往下想。

  「登了以後,能把人放出來嗎?」

  「我們是滬城發行量最大的報紙。」周先生將稿紙攏齊。「消息一出,行政公署也好,租界工部局也好,總要給個說法。不能這樣不明不白地拿人交差。」

  侯耀祖聽得心裡稍稍有了些底。

  至少有人肯登。

  總比他在北柵口瞎轉悠強。

  這也算是曲線救國吧。

  他這樣安慰自己。

  周先生拉開房門,朝外面招了招手。

  一個抱著舊報的夥計跑過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𝕋𝕎看書📕𝕤𝕙𝕦.𝕥𝕨】

  「帶這位侯先生去帳房,領一塊現洋。」

  侯耀祖一怔。

  「還有錢?」

  「消息酬金。」

  周先生笑道:「總不能讓你白跑一趟。」

  侯耀祖本來還有幾句話想問,聽見這一句,先把話咽了回去。

  片刻之後。

  帳房先生將一塊銀元從桌面推過來,叫他在簿子上留了名字。

  侯耀祖接過,在手裡掂了掂。

  是真的。

  今天這趟,也不能算毫無收穫。

  來時花了幾個銅元插隊,出去倒賺了一塊現大洋。

  就是賺得有些不踏實。

  他將錢揣進懷裡,走出報社。

  門外仍有人排隊,先前那個瘦子不知怎麼又回到了廊下,見他出來,趕忙湊近。

  「給了多少?」

  侯耀祖看了他一眼。

  「關你屁事。」

  瘦子也不惱,追著問:「你叔父還缺不缺侄子?」

  「滾!」

  侯耀祖出了門,站在街邊長出一口氣。

  日頭已經快升到頭頂。

  一上午,又沒了。

  明天清晨便到交人的時辰,剩下的白天只有半日,再往後,就只剩最後一夜。

  《滬城日報》究竟能不能讓行政公署改主意,他心裡也沒底。

  剛才那位周先生說得很好聽。

  可巡捕房的人說起「只是帶回去問話」,同樣很好聽。

  侯耀祖摸了摸兜里的銀元,越摸越沒底。

  娘希匹。

  別最後人沒救出來,自己先讓叔父打死了。

  他沿著街邊走了幾步,忽然想起一個人。

  宋念秋。

  宋念秋在教會學校讀書,教會學校和租界有關係,能不能利用教會學校給租界和行政公署施壓呢?

  對,一定要兩手抓。

  侯耀祖拿定主意,停下腳步。

  報紙是一回事。

  有人出來說話,又是一回事。

  總不能把全部指望都壓在那個自律的撰稿人身上。

  「車!」

  他抬手叫住一輛黃包車,報了宋念秋學校的名字。

  車夫剛開口說價,侯耀祖已經坐了上去。

  「趕緊走,到了給你。」

  ……

  北柵口。

  「阿嚏!」

  侯炳山剛點著煙,便接連打了幾個噴嚏,險些把煙噴到地上。

  他抹了一把鼻子,抬頭朝四周看了看。

  「娘希匹,哪個小赤佬在背後罵老子?」

  身後,幾個青皮沿著牆根蹲成一排。

  聽見這話,幾人只以為侯炳山又要藉機發難,趕忙抬頭擺手。

  「不是我啊,長官,再給小的十個膽子,也不敢背後罵您。」

  「對啊,真沒有,我連屁都夾著放,哪裡敢背後編排您?」

  侯炳山回頭掃了一眼。

  「閉嘴!」

  幾個人趕緊又低下頭。

  太陽曬得牆皮發白,街邊的臭水溝里浮著一層油花,臭氣悶著熱氣。侯炳山從早上跑到現在,身上的制服濕了又干,幹了又濕,領口磨得脖子生疼。

  昨夜霍家那孩子喘不上氣的模樣,還在他眼前晃。


  什麼破世道?

  侯炳山將煙重新叼上,走到幾個青皮面前。

  「接著說。」

  「有人看見你們那天晚上在仁心堂附近轉悠,幹什麼去了?」

  其中一個青皮趕忙抬頭。

  「長官,真是冤枉。我們就是去賭檔里玩了兩把,回來得晚些……」

  「哪家賭檔?」侯炳山厲聲問。

  青皮慌忙報了名字。

  「跟誰賭,誰能證明?」

  「誰都能證明,賣魚的阿六,對……還有西巷的二麻子,賭檔里好些人看見了,長官,我真是冤枉,早知道……」

  「幾更散的?」

  「三更……也可能快四更。」

  「嗯?」

  侯炳山低頭看他。

  「到底是三更還是四更?」

  青皮嚇得臉都白了,兩隻手在腦袋上跟趕蒼蠅一樣擺來擺去。

  「長官息怒,長官,賭起來誰還記的時辰?我當時輸得褲腰都快當了,一門心思想著翻本……」

  「我看你像是去殺洋人的。」侯炳山板起臉,語氣嚴肅。

  「長官!」青皮嚇得險些跪直身子,鼻涕眼淚一起下來。「長官,我就是賭賭錢,您借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去碰洋人啊。北柵口這種窮地方,別說洋人,稍微體面些的滬城人都不肯來,打劫都尋不著個有錢的……」

  「你還想打劫?」

  「沒,沒有,我就是話趕話,隨口這麼一說。」

  侯炳山懶得再聽,朝身後的巡警招了招手,一名巡警急忙上前。

  「去賭檔問問,那什麼阿六、二麻子,還有當晚進入賭檔的,一個個問。時辰對得上便放,對不上再帶回來。」

  巡警應聲下去。

  侯炳山走到旁邊的屋檐下,摘下帽子扇了兩下風。

  半天功夫,又問了一堆賭錢、偷雞、搶鋪位的破事。

  連具屍身都沒找著,人在哪殺的都不知道。

  娘希匹,難不成是洋人自己把腦袋掛上去的?

  侯炳山狠狠抽了口煙,忽然想起侯耀祖。

  「阿祖呢?」

  旁邊的巡警搖頭。

  「沒見著,今早也沒去巡捕分房。」

  「這個小崽子,跟他爹一樣不靠譜!」侯炳山將帽子重新扣回腦袋上。「逼著老子出來找人,他自己倒沒影了。」

  巡警沒敢接話。

  侯炳山朝仁心堂的方向看了一眼,罵罵咧咧地走出屋檐。

  「走,再去後巷問問。」

  「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