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她現在誰的人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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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時間很快過去。

  醉春樓比平日熱鬧了至少一倍。

  倒不是又辦百花宴,而是安平侯府三日前放過話,今日來接秦月瑤。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閒人。

  消息不知道從哪兒傳出去以後,一大早便有人進樓喝茶。

  老鴇站在門口,臉都快笑僵了,嘴上說不想惹事,桌子卻已經多擺了六張。

  陸辰進門的時候,看了一眼滿堂的人。

  「今天生意不錯啊。」

  老鴇尷尬一笑:「都是托世子爺的福。」

  「少來。」

  陸辰低聲道,「今天掙的銀子分我三成。」

  老鴇臉上的笑瞬間沒了:「世子爺,您連這個錢都要?」

  「我給你招這麼多客人,收點辛苦錢有問題?」

  「不行。」

  「一成。」

  「沒有!」

  「兩成。」

  「怎麼還漲了?」

  陸辰笑了笑,沒再逗她。

  秦月瑤已經從樓上下來,今日沒有盛裝,只穿了一身很簡單的白裙,頭上也只插著一根玉簪。

  陸辰上下看了看:「東西收好了?」

  「沒多少。」

  秦月瑤看著他,「琴和幾件衣裳。」

  「銀票呢?」

  「也帶著。」

  「那就行。」

  秦月瑤忍不住道:「你怎麼只惦記銀子?」

  「廢話,你現在還欠我七千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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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月瑤咬牙:「妾身跑不了!」

  兩人正說著,樓外突然安靜下來。

  一輛馬車停在門前,裴景修從車上下來。

  這一次,他身後跟了八名安平侯府護衛,卻沒有任何人帶兵器進樓。

  他走進大堂以後,一眼便看見陸辰和秦月瑤。

  「看來陸世子已經替秦姑娘做了決定。」

  「沒有。」

  陸辰說道,「她自己做的。」

  裴景修看向秦月瑤:「你還是不願?」

  「不願。」

  秦月瑤回答得沒有半點猶豫。

  裴景修沉默片刻:「可你仍在樂籍。醉春樓若收了銀子,按照規矩……」

  「誰說她還在?」

  陸辰從袖子裡抽出一張紙,放到桌上。

  裴景修低頭看了一眼,神色終於變了。

  銷籍文書。

  上面蓋著教坊司和京兆府兩個印。

  秦月瑤已經不再屬於醉春樓,甚至不再是樂籍。

  裴景修抬起頭:「三日之內就辦完了?」

  陸辰笑道:「辦個手續而已。該多少錢多少錢,該走什麼流程走什麼流程。其實不難。」

  老鴇站在旁邊,表情很複雜。

  哪裡不難?

  第一天教坊司的人連門都不讓進。

  第二天說主事不在。

  後來陸辰直接讓人搬了張椅子坐在門口,問他們到底缺哪份文書。

  缺一份,他補一份。

  缺一個印,他讓人去蓋一個。

  最後還讓對方親筆寫下不予辦理的理由。

  教坊司那名小吏憋了半天,總不能真寫一句「安平侯府不讓辦」。

  最後只能老老實實把文書辦了。

  裴景修顯然也猜到了裡面發生了什麼。

  他拿起銷籍文書看了幾眼:「錢是誰出的?」

  秦月瑤說道:「妾身自己一萬一千三百兩。剩下的是借他的。」

  她指了下陸辰:「要還利息。」

  樓里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裴景修都愣了一下:「陸世子連這個利息也收?」

  「為什麼不收?」

  陸辰理直氣壯,「借錢又不是娶媳婦。」

  秦月瑤耳根一紅:「你能不能別總把媳婦掛嘴邊?」

  「我是在解釋。」

  「誰要你解釋!」

  裴景修看著兩人,臉上的神情已經徹底恢復平靜。

  他沒有搶文書,更沒有讓身後的護衛動手,只是點了點頭。

  「既然已經脫籍,那三萬兩自然作廢。」

  他把銀票收了起來。

  秦月瑤明顯鬆了一口氣,陸辰卻一直看著裴景修。

  太平靜了。

  輸了一次,還能一點脾氣沒有。

  這樣的人才真正麻煩。

  果然,裴景修收好銀票以後並沒有立即走。

  「陸世子。」

  「還有事?」

  「這幾日收到的陳糖,好用嗎?」

  陸辰眯起眼。

  樓里其他人聽不懂,秦月瑤卻馬上看了過去。

  陸辰笑道:「挺好。便宜。做出來以後也能賣。」

  裴景修目光微凝,顯然沒想到陸辰真把那堆別人不要的東西用起來了。

  「謝家收走的粗糖,價錢不低。」

  陸辰還十分好心地提醒,「以後少搶一點。容易賠。」

  胡景川坐在人群里,差點一口茶噴出來。

  裴景修卻沒怒,反而笑了:「陸世子確實比傳聞里有趣。不過南邊的糖,不可能永遠靠撿陳貨解決。」

  「我知道。」

  「那便好。」

  裴景修看向秦月瑤:「今日是我唐突了。以後若改變主意,安平侯府的大門依舊開著。」

  秦月瑤微微行禮:「多謝裴世子。」

  裴景修轉身離開。

  沒有威脅,甚至沒多說一句狠話。

  可陸辰看著他的背影,反倒覺得這個對手比柳奎難纏十倍。

  秦月瑤走到他旁邊:「你怕了?」

  陸辰回過神:「怕什麼?」

  「你剛才一直盯著他。」

  「我在想一件事。」

  「什麼?」

  陸辰看向她:「你的七千兩什麼時候還?」

  秦月瑤臉上的笑頓時消失。

  「陸辰!」

  「利息每天都在漲啊。」

  「你去死!」

  樓里頓時笑成一片。

  秦月瑤氣得轉身便上樓,走出幾步又停住。

  她回頭看了一眼那張已經蓋好印的銷籍文書,眼神慢慢軟了下來。

  這麼多年。

  第一次。

  她不屬於醉春樓,也不屬於任何一個花錢贖她的人。

  她現在只是秦月瑤。

  陸辰沒有買她,只是借了她七千兩。

  雖然這個王八蛋還要利息。

  想到這裡,她又忍不住笑了一下。

  陸辰沒注意。

  他已經被剛趕進門的趙虎叫住。

  「世子,國公爺讓您馬上回府。」

  「怎麼了?」

  趙虎臉上的笑意已經沒了:「兵部剛送來的消息。韓將軍的調令變了。」

  陸辰眼神微動:「不是進京營?」

  「不是。」

  趙虎壓低聲音,「升了一級,調去西北。」

  陸辰愣了一瞬。

  升官?

  聽上去不像壞事。

  可趙虎下一句話,讓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國公爺說,有人不想讓韓將軍回京。」

  ……

  寧國公府。

  陸辰剛跨進前廳,就看見陸延鋒站在一張大炎輿圖前。

  桌上放著兵部剛送來的公文。

  陸延鋒沒有回頭,只抬手指向京城,又沿著地圖一路劃到西北。

  足足數千里。

  「看見了嗎?」

  陸辰走過去:「韓魁本來要進京營?」

  「左衛參將。」

  陸延鋒冷冷道,「兵部議了一個多月,他的軍功、資歷都是最合適的。結果昨日突然改了。」

  「升一級。」

  「送西北。」

  陸辰看著地圖:「明升暗調?」

  陸延鋒終於回過頭:「不是。比明升暗調更狠。」

  「京營就在皇帝眼皮底下。誰的人能進去,誰的人進不去,看的從來不只是一張任命。」

  陸辰沉默下來。

  陸延鋒一巴掌拍在地圖上:「老子這些年不爭,有人便真以為寧國公府在軍中沒人了。」

  就在這時,周福從外面快步走進來。

  「國公爺,世子。韓將軍那邊還有一封私信。」

  陸延鋒猛地回頭:「拿來!」

  周福將信遞了過去。

  陸延鋒拆開,只看了幾行,臉色突然變了。

  陸辰察覺不對:「爹,寫了什麼?」

  陸延鋒沒有回答,只是將信遞給他。

  紙上只有短短几句話。

  韓魁尚未接到正式調令。

  可三日前。

  已經有人提前去了他弟弟任職的糧倉。

  查帳。

  陸辰盯著最後兩個字,半晌沒有說話。

  陸延鋒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有人不是想調韓魁。」

  「是想捏住他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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