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你都快關門了,還挑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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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日一早,孫文山被周福請進寧國公府時,臉色並不好看。

  他三十來歲,進門禮數倒周全,只是腰杆始終挺得筆直。

  陸辰看了他一眼,開門見山。

  「聽說你鋪子賣誰都行,就不賣我?」

  孫文山沉默片刻,還是點頭。

  「世子見諒。」

  陸辰樂了:「都敢不賣我了,還怕說?」

  孫文山吸了口氣。

  「那在下直說,世子以前的性子,京城裡知道的人不少,松墨書坊雖不值多少錢,卻是家父留下的。」

  「我不想今日賣出去,明日世子被人一恐嚇,就被送去改酒樓,或是青樓。」

  說白了,他就是覺得以前那個陸辰膽小、沒主意。

  如今突然想買書坊,多半只是一時興起。

  陸辰沒發火,只問:「你見過我?」

  「見過兩次。」

  「哪兩次?」

  孫文山更尷尬了。

  「一次在東市,柳家幾個人攔著世子,世子繞路走了,還有一次在醉春樓門口,有人拿世子取笑,世子站了一會兒,沒進去。」

  陸辰聽完都想替原主嘆口氣。

  一個人窩囊十幾年,不可能突然硬了幾回,全京城就跟著換一副臉。

  「那你今天見我,覺得我還會繞路麼?」

  孫文山沒吭聲。

  陸辰也不逼他,只把這兩日外面的傳言說了幾句。

  「有人說六公主已經要退婚,有人說宮裡快收婚旨,還有人說我把她丟在醉春樓門外,你覺得哪些是真的?」

  「在下不知道。」

  「對,你不知道,可滿街的人都說得像親眼見過。」

  孫文山這才聽出一點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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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子想印東西闢謠?」

  「順便。」

  「那和花銀子請說書先生有什麼區別?」

  陸辰看了他一眼。

  「所以我才找你,真聽見的就寫真聽見的,沒見過的別瞎編,我要只是想給自己臉上貼金,找幾個拿錢辦事的嘴不是更快?」

  孫文山沒有立刻反駁,只從袖中摸出一塊巴掌大的木版放到桌上。

  版上刻著密密麻麻的反字,其中一角明顯崩壞。

  「這是前日刻壞的。」

  孫文山語氣平靜了一些。

  「兩個師傅忙了一整天,最後一刀偏了,前面全白做。」

  陸辰拿起來看了兩眼。

  孫文山索性把話都說開了。

  「世子若想隔幾日便印一張新東西,那就不是普通印書,鋪子裡總共兩個能獨立下刀的師傅,其中一個昨日已經收拾東西準備回鄉,不是他沒良心,是三個月沒拿到工錢,家裡也要吃飯。」

  周福皺眉:「差多少?」

  「不是只差工錢。」

  孫文山語氣也重起來。

  「紙坊那邊我還欠著錢,今早又來催,後院剩的紙摞起來還沒這張桌子高,就算世子現在把鋪子買了,明日要印東西,拿什麼印?」

  他說著說著,原本壓著的火氣也上來了。

  「還有人,誰去滿城問消息?誰分真假?印出來誰送?世子若想三天兩頭換一張,我勸您找神仙,凡人幹不了。」

  周福聽得直皺眉。

  陸辰卻忽然笑了。

  孫文山臉更黑:「世子覺得好笑?」

  「不是,我就是覺得你現在順眼多了。」

  孫文山愣住。

  「剛進門的時候一口一個見諒,聽著累。」

  陸辰指了指他。

  「現在像個真想保住鋪子的人。」

  孫文山嘴角抽了抽,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不該生氣。

  陸辰這才問:「那個準備走的師傅,給多少銀子肯留下?」

  孫文山本能想回答,話到嘴邊又停住。

  「世子不是還沒買?」

  「你也還沒答應賣。」

  「那……」

  「先留人。」

  陸辰對周福道:「拿一百兩給孫掌柜,先把欠下的工錢補了,算我借給書坊的,最後他真不賣,再慢慢還。」

  孫文山猛地抬頭:「世子……」

  「別急著謝,我是不想一個熟手跑了,你最後真不賣,這錢一文都少不了。」

  孫文山剛升起來那點感動又被壓了回去。

  周福忍著笑出去取銀子。

  孫文山沉默許久,又提醒道:「有銀子也不代表立刻有紙,京城幾家大紙坊都有固定主顧,我們這種小書坊突然要很多,人家未必肯先給。」

  「那就少弄點。」

  「少弄有什麼用?」

  「先做出來再說。」

  孫文山盯著他:「世子到底想印多少?」

  陸辰伸出五根手指:「先五百。」

  孫文山一愣:「五百?」

  「多了你也做不出來。」

  這回輪到孫文山沒話說。

  「還有送的人。」

  孫文山仍舊皺眉。

  「總不能讓國公府親兵抱著紙滿街跑,那陣仗一出去,百姓還以為官府貼告示。」

  陸辰想了想,忽然朝院外看了一眼。

  國公府附近每天都有一群半大孩子替鋪子跑腿,一天下來賺不了幾文錢,腿腳卻比誰都快。

  「這個不用你管。」

  孫文山警惕地看著他:「世子又有主意了?」

  「找幾個能跑能喊的小子,一人抱幾十張,往茶樓、酒肆門口一站。」

  孫文山臉上的嫌棄頓時出來了。

  「您準備把斯文東西弄得跟賣炊餅一樣?」

  「有人看就行,沒人看,你再斯文也是廢紙。」

  孫文山被噎得臉發僵。

  這人說話是真容易讓人火大。

  可臨走時,孫文山到底沒再提「不賣」。

  他只提醒陸辰,第一張最快也得幾日,別解禁以後馬上過去催。

  陸辰笑道:「放心,等我解禁了自己去看。」

  當天傍晚,周福從松墨書坊回來。

  準備回鄉的刻工收了工錢,願意再留一個月,可孫文山跑了幾家紙坊,只帶回來兩刀竹紙,連五百張都湊不齊。

  另一個刻工剛試著開第一塊版,木料又裂了一道縫。

  周福說到這裡都覺得晦氣。

  「孫掌柜氣得把刻刀都摔了。」

  陸辰坐在燈下聽完,反而笑了一聲。

  「挺好。」

  「這還好?」

  「起碼不是我一句話,紙就自己飛進門,版也自己長出來。」

  他把桌上的試稿重新展開,刪掉了上面一大塊內容。

  「告訴孫文山,別趕,紙少就少印,木料裂了就換。」

  周福看著那些字:「那第一張還做五百?」

  「做。」

  陸辰低頭看著剩下幾塊位置。

  「第一張別什麼都塞,只放所有人都想看的。」

  同一時間,兵部一名郎中悄悄進了柳府側門。

  柳傳明把韓魁的履歷推過去,對方看完後壓低聲音:「軍功沒問題,硬卡不好看。」

  「誰讓你卡了?」

  柳傳明手裡拿著一杯茶,輕飄飄的說道:「西北新設一個營,缺少一個副將,品級比原來高半級。」

  郎中愣了一下,之後就明白了。

  這是要把對方升官、遠調。

  這樣既不使陸延鋒起疑,又可以不讓他的舊部進入京營。

  柳傳明把茶杯放了下來。

  「把名字遞上去,不要讓人看出來是我推的!」

  郎中收起簡歷之後就離開了。

  門一關上之後,柳傳明才把目光轉向了京城的方向。

  陸辰最近的情況確實很麻煩。

  但是只要陸延鋒手裡的那些人一根一根被拔掉,寧國公府再熱鬧,也無法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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