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圍殺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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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章 圍殺三品

  御書房。

  燭火通明。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手裡拈著一枚白子,棋盤上黑白交錯。

  他落子的手忽然頓了一下,擡起頭,看著殿頂的藻井。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盤繞的金龍和金漆剝落的痕跡。

  但他的目光穿過藻井,穿過屋頂,穿過夜色,落在京城東南角那道沖天而起的青色光柱上。

  三品。

  有人突破了三品。

  他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又恢復了平靜。

  他把白子落在棋盤上,聲音很輕:「來人。」

  殿外立刻有人應聲進來。  「查。誰家突破了。」

  「遵旨。」

  那人退了出去。建業帝靠在椅背上,看著棋盤上的殘局,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一下,一下,又一下。

  他不在意是誰突破,他在意的是——這個人,是誰的人。

  張臨正來的時候,於清正已經站在御書房門口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誰也沒有說話。

  於清正的臉色很平靜,但他的手指在袖子裡微微收緊。

  他感應到了那股氣息——墨門的氣息。

  是四長老,是徐妙真。

  他不敢相信,但她確實突破了,所以他並未第一時間去看徐妙真突破,而是來到了皇宮。

  他需要先打消建業帝的顧慮。

  「進來。」建業帝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兩人推門進去,在殿中站定。

  建業帝已經不在棋盤前了,他站在窗前,背對著他們,看著窗外那片被青色光暈染過的夜空。

  他的身邊站著一個人。

  林公公,那個宇級神通者,那個金色的巨人。

  他佝僂著背,雙手攏在袖中,像一截枯木,沒有任何存在感。

  但張臨正知道,這截枯木,是大遠朝最後一道防線。

  戶部尚書魏皋也到了。

  他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官袍,面容方正,鬚髮花白,一雙眼睛在燭火下閃著精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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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是農修三品,大遠朝農修第一人。

  他走進來的時候,看了張臨正一眼,又看了於清正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站在一旁。

  建業帝轉過身,走回龍椅坐下。

  他的目光從張臨正臉上掃過,從於清正臉上掃過,從魏皋臉上掃過,最後落在於清正身上。  「於愛卿,」他的聲音很輕:

  「你家的人?」

  於清正微微躬身:

  「回陛下,是墨門四長老,徐妙真。」

  建業帝點了點頭。他沒有問「她怎麼突破的」。

  也沒有問「她什麼時候突破的」。

  他只是點了點頭,像在確認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四品到三品,」他的聲音依舊很輕:

  「不容易。」

  於清正沒有說話。

  他知道陛下在等什麼。

  徐妙真是墨門的人,墨門是工部的人,工部是他的人。  她突破了,他應該高興,應該欣慰,應該覺得墨門後繼有人。

  但他沒有。

  他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塊溫潤的玉,不急不躁。

  「臣,替徐長老謝陛下隆恩。」

  於清正的聲音很平靜。

  建業帝擺了擺手:

  「謝朕做什麼?朕又沒有幫她突破。」

  於清正沒有說話。

  殿裡安靜了一瞬。

  魏皋清了清嗓子,開口時聲音不輕不重,恰好能讓所有人聽見:

  「墨門再添一位三品,可喜可賀。於大人,貴門真是人才輩出啊。」

  於清正看了他一眼。  魏皋的臉上掛著笑,那笑容很標準,標準得像刻上去的。

  於清正也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魏大人過譽了。墨門不過是托陛下的福,僥倖而已。」

  魏皋沒有再說話。

  他收回目光,看著自己的腳尖。

  張臨正始終沒有說話。

  他站在那裡,像一柄插在殿中的刀,不拔出來,也沒有人敢靠近。

  門外傳來腳步聲。一個小太監小跑著進來,跪在地上,聲音有些發顫:

  「陛下,查到了。突破的是墨門四長老徐妙真,地點在永寧街程府。」

  建業帝的眉頭動了一下:

  「程府?程來運的府邸?」

  「是。」  建業帝的目光落在張臨正身上。

  張臨正微微低頭,沒有說話。

  「你的屬下,倒是有個好師父。」

  建業帝的聲音很輕。

  張臨正擡起頭,看著建業帝:

  「程來運是墨門弟子,徐妙真是他的師父。師父借徒弟的府邸突破,不算稀奇。」

  建業帝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嗯。」他點了點頭,「不算稀奇。」

  他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水已經涼了,他也沒在意。

  他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看著殿頂的藻井。

  「三品,」他把這兩個字念了一遍,「大遠朝又多了一個三品。是好事。」  他頓了頓,「既然是好事,就該賞。於愛卿,你覺得呢?」

  於清正微微躬身。「陛下聖明。」

  他的聲音剛落下。

  御書房裡,建業帝話音未落。

  「嘭——」

  一聲悶響從殿外傳來。

  像有什麼東西在遠處炸開,震得殿中的燭火都跳了一下。

  建業帝的手頓住了,他擡起頭,目光穿過殿門,穿過宮牆,落在東南方向。

  那裡,剛剛那道沖天而起的青色光柱已經散了,但此刻,又有一股新的力量在翻湧。

  是戰鬥的氣息。

  三品在戰鬥。

  殿裡安靜了一瞬。  魏皋的臉色變了,他轉頭看向窗外,眉頭緊鎖。

  林公公佝僂的背微微直了一下,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於清正的手指在袖子裡攥緊了。

  他感應到了,那股氣息里有墨門的力量——月鱗傘,是徐妙真。

  她在和誰打?

  張臨正的臉上沒有表情,但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個方向。

  建業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東南方那片被戰鬥餘波攪得翻湧的夜空。

  他的聲音很沉,沉得像從地底深處傳上來:「怎麼回事?」

  沒有人回答。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去查。」建業帝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里。

  「是。」  張臨正和於清正同時開口,同時轉身,同時朝殿外走去。

  他們的步子很快,但沒有跑。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消失在夜色中。

  ……

  退出御書房。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建業帝坐在龍椅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然後他伸手,從棋盒裡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上。

  林公公站在他身後,佝僂著背,一動不動。

  建業帝忽然開口,聲音很輕:

  「林公公,你說,徐妙真突破,是好事還是壞事?」

  林公公沉默了片刻。

  他的聲音很蒼老,蒼老得像從墳墓里爬出來的:  「好事。墨門多一個三品,大遠朝就多一分底氣。」

  建業帝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底氣?誰的底氣?朕的底氣?還是墨門的底氣?」

  林公公沒有說話。

  建業帝也沒有再問。

  …………

  永寧街,程府。

  張臨正和於清正落下來的時候,院子裡已經沒有人了。

  只有那棵老槐樹還在,葉子沙沙地響。

  地上有戰鬥的痕跡——一道深深的爪痕,從院牆一直延伸到屋門口。

  還有一片被月鱗傘擋下的餘波震碎的青磚。  程來運不在,徐妙真不在。

  小萍安和兩三躲在屋裡,從門縫裡往外看,不敢出聲。

  於清正蹲下身,看著那道爪痕,臉色很難看。

  三品武修的爪痕,他認得。

  是玄似道,那個黑氅男子。

  張臨正站在院子裡,閉上眼睛。

  神念探出去,像一根看不見的線,穿過院牆,穿過街道,穿過城門,朝城外延伸。

  他感應到了——兩股三品的氣息,一前一後,正朝城外移動。

  一股是徐妙真的,月鱗傘的力量他認得。

  另一股……是玄似道的。

  他睜開眼,看著於清正。「城外。」

  於清正點了點頭。兩人同時起身,朝城外飛去。  城外,荒野。

  張臨正和於清正落在一處山坡上。

  前方,兩道身影在月光下纏鬥——一青一黑,一傘一拳。

  月鱗傘的三千六百片銀鱗在夜空中旋轉,像一朵盛開的銀色蓮花,每一次旋轉都有無數道月白色的光刃激射而出。

  玄似道的黑袍已經被割破了好幾處,但他的拳風依舊凌厲,每一拳轟出,都有一道黑色的氣勁撞在月鱗傘上,震得傘面嗡嗡作響。

  徐妙真沒有退。

  她站在月光下,握著傘柄,天水碧的留仙裙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程來運沒在戰鬥中心。

  他穿著巨像,站在更遠處的一塊巨石上,兩丈高的巨像在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

  「張相!!大師伯!!你們可算來了!!」

  程來運擡頭看到熟悉的兩個人後差點熱淚盈眶:

  「就是他!欺負我師父,還要殺我!!」  「快,我們合力將此賊拿下!!」

  他的表演完美無缺。

  聽到他的聲音。

  張臨正斜了他一眼,隨後擡頭看著那道纏鬥的身影,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自言自語:

  「於大人,你上,還是我上?」

  於清正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掐了一個訣,指尖亮起淡青色的光。

  那些光很細,細得像絲線,從他指尖飛出,朝玄似道纏繞過去。

  張臨正也沒有再問。他擡起手,月白的儒袍袖口滑落,露出他枯瘦的手腕。

  他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個字——「困」。

  那個字在空中凝成實質,金色的,發光的,朝玄似道撞去。  三品墨修,三品儒修,三品銘紋墨修。

  三個人,三個方向,像三堵牆,把玄似道圍在中間。

  玄似道的面色陰沉了下去。

  他怎麼也沒想到,在殺那小子時,會有人剛好突破三品,為那小子擋下自己的致命一擊……

  而且還不要命的糾纏住自己……

  在擋開徐妙真的一擊後,他奮力揮拳又震碎於清正的絲線。

  隨後再避開張臨正的「困」字。

  但他的動作越來越慢。

  「跑不了了……」

  三個人,他打不過。

  他想跑,但跑不掉。

  程來運站在遠處的巨石上,看著那道被圍住的黑影,嘴角微微勾起。  「你不死,我心難安啊!」

  …………

  戰鬥並未持續太久。

  三人的圍攻,別說是玄似道,縱是李顯復生在此,也需要謹慎應對。

  玄似道跪在地上,黑袍破爛,渾身是血。

  他的胸口塌了一塊,肋骨斷了好幾根,每一次呼吸都像拉風箱一樣發出嘶啞的聲響。

  他看著程來運,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很冷。

  「我死,」他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乾澀:

  「你也跑不了。」

  程來運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我知道這小子的秘密!他身上有龍氣!他以龍氣控制了建業帝的神通屬下!」  他的聲音在荒野上空迴蕩,傳出去很遠。

  遠處有鳥被驚飛,撲棱著翅膀消失在夜色里。

  他等著,等著張臨正的臉色變,等著於清正的眼睛瞪大,等著徐妙真後退一步,等著程來運的腿軟。

  然而……

  張臨正看了程來運一眼。

  於清正像是沒有聽見。

  他低著頭,看著自己掐訣的手指,指尖還有淡青色的光在流轉。

  他吹了吹指尖,像是在吹掉什麼灰塵。

  徐妙真面無表情。

  她握著月鱗傘,站在月光下,天水碧的留仙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

  她的眼睛看著玄似道,那目光很冷,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

  程來運嘿嘿一笑。  笑聲不大,但在寂靜的荒野上,清清楚楚:

  「你說完了?」

  玄似道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的嘴唇在哆嗦,他的手指在發抖,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不敢相信,他不能相信。

  這是大逆不道,這是抄家滅族的死罪。

  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不當回事?

  「你們……你們……」他的聲音在發抖。

  張臨正看著他,嘴角微微勾起。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

  「他的秘密,」張臨正的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在我們眼中,根本就不是秘密。」  玄似道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你運氣不太好。」張臨正看著他,聲音依舊很輕:

  「若是魏皋跟我們一同來此,你這話說出,這小子或許有些麻煩。」

  他頓了頓,「但,可惜是我們幾個。」

  玄似道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終於擠出一句話:「你們……你們瘋了……」

  於清正擡起頭,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瘋?」他把這個字念了一遍,「也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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