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師父,我要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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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 師父,我要進來了。

  監國司,後堂。

  程來運到的時候,張臨正已經坐在案前了。

  案上擺著一壺茶,兩個茶盞,茶湯已經泡好了,熱氣裊裊升起。

  張臨正沒有看卷宗,也沒有看文書,只是靜靜地坐著。程來運在門口站定,抱拳行禮。

  「進來。」

  程來運走進去,在張臨正對面坐下。

  他坐得板正,只坐半邊椅子,腰板挺得筆直。

  在張臨正面前,他向來不放肆。

  張臨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程來運也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茶是好茶,入口甘甜,回味悠長。  「傷養得如何了?」張臨正問。

  「差不多了。」程來運對於這種關心下屬的領導很有好感。

  張臨正點了點頭,隨後似笑非笑的盯著他:

  「這兩日,升官發財,玩舒服了?」

  「呃。」程來運看著張臨正的目光,面上有些尷尬,硬著頭皮乾笑一聲:

  「衙門的同僚太過熱情,我也不好駁了他們的面子。」

  這兩天他的程府門檻都快被來來往往的人給踏平了。

  主要這次他洞悉國公李顯謀反的功勞,太大了。

  還被張相給推上首功的位置。

  可以說,他在官場出了大名。

  再加上背靠張相,於清正這兩尊大神。

  但凡有些眼光的,都知道他以後的前途可謂無限。  所以,就連一些根本不認識的官員,都會攜禮物來拜訪賀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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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嗬嗬。」張臨正輕笑一聲,也不多言。

  從案上拿起兩個青玉小盒,推過來。

  程來運低頭看去,兩個盒子都不大,一個細長,一個方正,玉質溫潤,上面刻著細密的靈紋。

  「朝廷的賞賜。一個是塑息丹,比回息丹更溫和,藥力更綿長。」

  「四品以下修為,十二個時辰內靈力不會枯竭。」張臨正頓了頓:

  「是陛下親口點名賞你的。」

  程來運打開那個細長的盒子,裡面躺著一枚淡青色的丹藥。

  他合上盒子,收入懷中。

  這一聽就知道是好東西。

  張臨正的目光落在那隻方正的盒子上。

  程來運打開,裡面躺著一隻巴掌大小的木偶,通體漆黑,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  木偶的臉是空白的,沒有五官。

  「替身木偶。」

  「把你的精血滴進去,它就會替你死一次。」

  「只能用一次。」

  程來運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出ssr了!

  朝廷這麼大手筆嗎?!

  這一聽就知道是保命的好東西!

  看得出來,朝廷,嗯……陛下,很看重自己!

  他把盒子合上,攥在手心裡,由衷道:

  「臣,謝陛下隆恩。」

  與此同時,他心中也泛起嘀咕。  當真是伴君如伴虎。

  半個月前,他在皇帝心中,還是一個要「腰斬棄市」的人。

  現在經李顯一案後,他就成了「不能死」的人。

  命運,巧妙且多變。

  ……

  張臨正沒有接話。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

  程來運等著。

  他知道張臨正叫他來,不只是為了給賞賜。

  「你原來巡查的那片街,換了。」張臨正開口,語氣隨意。

  程來運微微一怔。「換到哪裡?」

  「城南。」  「柳條巷往西,一直到懷古巷,那片歸你了。」

  程來運的眉頭動了一下。

  柳條巷往西,懷古巷,那片住著不少官員。

  不是高官,是那些不大不小、不上不下的官員——六品、七品、八品,在各部各司當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

  他原來巡查的那片街是百姓聚居地,魚龍混雜但沒什麼大人物。

  張臨正把他調到那裡,明顯不是讓他去巡街的。

  「那片有不少人,和李顯有往來。」

  張臨正的身子往後一靠,完全陷入太師椅的陰影里:

  「你去查查,哪些人知道李顯要反,知道了,為什麼不上報。」

  程來運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擡起頭,看著張臨正。

  張臨正也看著他,那雙眼極黑極深,看不見底。  程來運若有所思的的點頭應下:

  「臣明白。」

  「你不明白。」

  張臨正的聲音還是那樣輕,但輕裡面壓著什麼:

  「這些人里,有的是李顯的黨羽,怕被牽連,所以藏著。」

  「但……有的不是李顯的人,但也藏著。」

  他頓了頓:

  「為什麼藏著?」

  程來運的心裡動了一下。

  不是李顯的人,但也藏著——那是什麼人?

  怕什麼?

  怕說出來被滅口?  還是怕說出來之後,發現自己也在局裡?

  他沒有問,他知道張臨正不會回答。

  「李顯的黨羽,該抓的抓,該殺的殺。」

  張臨正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看著茶湯里自己的倒影:

  「但那些不該抓的,你也不能抓。查清楚是誰,報上來,不要自己動手。」

  程來運點了點頭。

  「去吧。」張臨正放下茶盞。

  程來運站起來,行了一禮,轉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他忽然停下來,頭也沒回:

  「張相,那些藏著的人——他們怕的,不只是李顯吧?」

  張臨正沒有說話。

  只有一雙深邃的眼眸。  程來運凝重抱拳:

  「是屬下多嘴了。」

  說完,他便推門出去,走了。

  門在他身後關上。

  張臨正坐在案前,端著那杯已經涼了的茶,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他低下頭,繼續看那份沒有看完的文書。

  窗外,天色暗下來了。

  程來運走出監國司,手裡攥著那兩隻青玉盒子。

  他走得不快,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張臨正方才說的那些話。

  「不是李顯的人,但也藏著。」

  藏什麼?

  怕什麼?  怕李顯敗了牽連自己?

  還是怕李顯敗了之後,拔出蘿蔔帶出泥,把自己也帶出來?

  他想起李顯臨死前說的那句話。

  「當有人懷疑你在謀反的時候,你最好是真在謀反。」

  李顯是真在謀反,那其他人呢?

  那些知道李顯要反卻不上報的人,他們在想什麼?他們是不是也在等,等李顯真的反了,等李顯贏了,然後跳出來說「我是你的人」?

  或者等李顯輸了,再跳出來說「我是被迫的」?

  他把兩隻盒子收進懷裡,邁步朝自己的「來運堂」而行。

  ……

  來運堂。

  程來運剛拐過走廊,就看見朱遠之從院子裡迎出來。

  瘦臉上堆著笑,腳步快得像踩了風火輪,整個人透著一股藏不住的興奮。  他在程來運面前站定,搓了搓手,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子雀躍:

  「頭兒,衙門給咱們派新人了!」

  程來運腳步一頓。

  他成立來運堂之後,手下就兩張牌——朱遠之和海無涯。

  一胖一瘦,一逗一捧,幹活還行,撐場面差點意思。

  他應了一聲,面上不顯,心裡其實也鬆了口氣。

  「來了幾個?」

  「五個!」

  朱遠之伸出五根手指,在程來運面前晃了晃,瘦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

  「都在院子裡等著呢。」

  五個。

  加上朱遠之和海無涯,七個人。  程來運在心裡盤算了一下,面上依舊不動聲色,邁步朝院子裡走去。

  朱遠之跟在後面,嘴就沒合攏過。

  來運堂的院子不大,站五個人綽綽有餘。

  程來運跨進院門的時候,目光掃過那幾張陌生的面孔——有年輕的,有穩重的,有看著精明的,有看著憨厚的。

  他正要開口說幾句場面話,目光忽然定住了。

  院子最邊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件半舊的青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曬成麥色的手腕。

  頭髮隨便扎了個馬尾,用一根不知道從哪兒掰的樹枝簪著,幾縷碎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她也不管。

  腰間掛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袋,裡面叮叮噹噹的,不知裝了些什麼。

  程來運的腦子「嗡」了一聲。

  「大師姐??!」

  沈映月轉過頭,看著他,那目光平淡得像在看一根蘿蔔。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後「嘖」了一聲:

  「不錯,氣色比上次見好了點。」

  程來運張著嘴,愣在原地。

  他的腦子轉了好幾圈,才把「沈映月」和「來運堂新手下」這兩個詞連在一起。

  他轉頭看向朱遠之,朱遠之也是一臉懵,顯然不知道這位大姐的來頭。

  他又看向海無涯,海無涯胖臉上的肉在抖,不知道是怕還是激動。

  「大師姐,你怎麼——」程來運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

  「你怎麼來了?」

  沈映月把腰間那個叮叮噹噹的布袋往上提了提,語氣隨意:

  「我既然考了科舉,那給我官身不是應該的嗎?」

  「怎麼,不歡迎?」

  「不是——」程來運張了張嘴:「你是以墨修參與科舉,不應該是調到工部嗎?怎麼調到監國司來了?」  「墨門的人不能進監國司?」沈映月瞥了他一眼:

  「你也是墨門的人。」

  程來運被噎住了。

  她說得對,他也是墨門的人。

  但他是他,她是她。

  他是從八品一步一步爬上來的,她可是師父門下的大弟子,是他在墨門的師姐。

  師姐來給自己當手下,這輩分怎麼算?

  「行了,別想了。」沈映月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我自己的意思。師父那邊我已經說過了。」

  「而且……」沈映月眉頭皺起:「師父也入城了,現在應該在你府上。」

  顯然,她並不明白,師父為什麼要下山?

  程來運的腦子又「嗡」了一聲。  「啊???」

  他張著嘴,愣在原地

  師父進城了?

  還去他府上?

  什麼意思?

  不知道啊!

  算了,等放了衙,回去親自問問。

  他想起徐妙真那張慵懶的臉,想起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他轉過身,看著院子裡那五張新面孔,又看了看朱遠之和海無涯,最後目光落回沈映月身上。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拔高了幾分。

  「諸位,從今天起,咱們就是一家人了。」  「來運堂的規矩不多,就三條——聽我的,別怕死,也別找死。」

  他頓了頓:

  「當然,最重要的是,活著回來。」

  海無涯第一個鼓掌,胖手拍得啪啪響。

  朱遠之也跟著鼓掌,瘦臉上的褶子都擠在一起。那幾個新來的面面相覷,也跟著鼓起掌來。

  沈映月沒有鼓掌,她環抱著胳膊,靠在廊柱上,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

  夜幕時分。

  「走。」程來運忙完一切,看了沈映月一眼,轉身就往外走。

  「去哪兒?」沈映月環抱著胳膊。

  她是五品墨修,比程來運境界高。

  但主修的依舊是銘紋之術。  戰力上,比起程來運差的很多。

  「回家!」

  程來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飄過來。

  他幾乎是一路小跑出了監國司。

  永寧街。

  程府。

  程來運在門口站定,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院子裡很安靜,下人們各忙各的,看見他回來,紛紛行禮。

  他顧不上搭理,大步朝正堂走去。然後他停下了。

  正堂里,徐妙真坐在椅上,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她穿著一身天水碧的留仙裙,腰間繫著淺色的絲絛,一頭烏髮只用碧玉簪松松綰著。她就那麼坐著,像在自己家裡一樣,不急不躁。

  小萍安坐在她旁邊,仰著頭,不知道在說什麼,臉上笑盈盈的。  三兩縮在角落裡,偷偷地看,不敢靠近。

  程來運站在門口,看著那道天水碧的身影,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徐妙真擡起頭,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

  「回來了?」她的聲音還是那樣慵懶,慵懶得像剛睡醒。

  程來運的喉嚨動了一下。「回來了。」

  「傷好得怎麼樣了?」

  「差不多了。」

  「嗯。」她點了點頭,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放下。。

  「師父怎麼……來我這了?」程來運眨了眨眼睛。

  親眼見到徐妙真後。

  他倒沒有尷尬了。

  反而有一種,丈夫忙完工作回家,看到自己妻子的真實感。  小萍安從椅子上跳下來,跑過來拉著程來運的袖子,仰著頭,眼睛亮晶晶的:

  「大兄,這位姐姐說是你師父,她好漂亮呀!」

  程來運低下頭,看著小萍安那張天真無邪的臉,又擡起頭,看著徐妙真那張艷若桃李的臉。

  姐姐。

  師父。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該說什麼。

  徐妙真看著小萍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她蹲下身,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萍安的腦袋:

  「你叫萍安?」

  小萍安點了點頭,眼睛更亮了:

  「姐姐你怎麼知道?」

  「你大兄跟我說的。」徐妙真站起來,目光從程來運臉上掃過,那目光里有什麼東西,程來運沒看懂。  「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嗎?」程來運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徐妙真看了他一眼:

  「映月已經安排好了。」她頓了頓:

  「就在隔壁。」

  「嗯。」程來運點了點頭。

  他的宅子是三進三出,隔壁還有空院子。

  沈映月把師父安排在了隔壁。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師父,您餓不餓?我去讓人準備晚膳。」

  「不急。」徐妙真看了他一眼。

  走回椅子坐下,端起茶盞:

  你坐下,我有話跟你說。」  程來運依言坐在了徐妙真對面。

  「李顯的案子,你立了大功。」徐妙真的聲音很輕:

  「但也得罪了很多人。」

  「勛貴集團不會善罷甘休。他們不會明著動你,但暗地裡,會找機會。」

  徐妙真放下茶盞,看著他的眼睛:

  「你在明,他們在暗。你一個人,防不住。」

  程來運的手指微微一頓。「所以師父進城,是為了——」

  「不是為了你。」徐妙真打斷他,移開目光,看著窗外的天色:

  「是為了映月。她剛入仕,不懂官場規矩,我來看著她。」

  嗬嗬。

  果然。

  不管是多大歲數的女人。  都喜歡……口是心非。

  …………

  是夜。

  程來運躺在床上,來來回回的翻身。

  他睡不著。

  仰頭,看向窗外。

  那裡有一座小院。

  那是他府上的廂房。

  也是徐妙真住的院子。

  他一咬牙,直接起身出了自己的屋子。

  不多時,便已經來到了徐妙真所住的院落。

  他深吸一口氣,來到門前站定,伸手叩了叩房門:  「師父。」

  房間裡靜悄悄的。

  他站在那裡等了很久。

  終於,響起一聲慵懶,輕淡的聲音:

  「嗯?」

  聽到這個回復。

  程來運咳嗽了一下發乾的嗓子:

  「那個……我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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