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改變(3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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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腳步上在青石板上迴蕩,隨著宗家內院的門扉被走在最後的人輕輕帶上,分家眾人還是離開了此處,今日之事,至此算是告一段落......至少眼下如此。

  眾人並未立刻散去,而是像被某種無形的磁力依舊牽引在一起,明明他們來自不同的道場、院子,有些人還有侍從宗家的任務沒完成,但在烈陽下,他們沉默的影子依舊簇在一起,沒人高聲喧譁,也無人知道人群要往哪裡去。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特、粘稠的寂靜,每個人臉上都像是戴上了一層面具,刻板地維持平靜,但唯獨眼神不再是來時那種壓抑的麻木或隱晦的憤懣,而是翻湧著複雜的漩渦。

  日向日足那仿佛帶有千鈞之力的深深一躬,確實壓下了今日的風波,但人心的波瀾,卻遠未平息。

  「那個少年......」人群中,一位老嫗率先打破了沉默,聲音蒼老而緩慢,「是叫漩渦鳴人對吧。」

  隨著她說出這個名字,人群中那沉重的氣氛似乎被戳破了一個口子,多了幾分快活的空氣,不少人想起了日向六甲今日露出的醜態,一位年輕成員憋著笑意道:

  「是的雲天奶奶,他是叫漩渦鳴人。」

  「哦......」

  日向雲天應了一聲,神情恍惚,像是年紀大了,思緒遲緩,但所有分家成員沒有一絲不耐,沒有人插嘴,都在恭敬地等待她可能有的後文。

  日向雲天,是分家裡最年長的長輩之一,資歷深厚,很受尊敬。

  年輕時的她,性格極其彪悍,當過一陣子大姐大,最喜歡做的事是收小弟和罩小弟——也不管對方願不願意,反正只要被她看上了,那就歸她罩著了。

  從柔拳指導再到心理問題......甚至連生活問題她都要不遺餘力地幫忙,所以其往下三代分家成員,有不少都主動或被動接受過她的幫助。

  曾經還有過幾個彆扭的傢伙因為拒絕她的「好意」,然後被她暴打一頓最後心甘情願心服口服感恩戴德的故事......當然這都是她年輕時的故事了。

  而那幾個彆扭的傢伙,或許當時是有點迫於淫威不得不屈服的意思,但在他們長大之後,卻都不約而同地改口稱呼日向雲天為母親。

  其實這也並不奇怪,因為這些彆扭的傢伙大多父母雙亡,而日向雲天的丈夫和親生骨肉,也早在二戰時就死去了。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日向雲天也是日向家子嗣最多的母親,每逢年過節,就數她院子最熱鬧,一群牛高馬大四五十歲的成年人爭著給她當馬騎。

  正因她這一生的所作所為,所以使其在日向分家,乃至在日向宗家都有著極高的聲望,廣受尊敬,畢竟曾經也不是沒發生過有個沒長眼對她不敬的熊孩子,在深夜被好幾個成年人套麻袋一頓爆錘的事情......

  哦,對了,這熊孩子還是宗家的,但最後因為實在沒有證據,且若處理牽連實在太廣,最後這件事也被日足壓了下來不了了之,從此日向族人對她的尊敬,也從精神層面擴展到了物理意義上。

  「在初代火影創立木葉,日向一族投奔他的時候。」

  在一段長時間的沉默後,日向雲天終於開口了。

  「我的父親曾經私下裡去見過他,請求他插手改變日向一族的【籠中鳥】制度......那時我剛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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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向雲天輕描淡寫地說著,但分家眾人無一不像被巨錘砸到心臟一般瞠目結舌,感情還發生過這種事,原來您的彪悍作風是遺傳你父親的嗎?令尊這麼勇的嗎?

  要知道當時戰國時期剛結束不久,民風都還比較淳樸,犯罪了一般不是砍手就是砍腳,而她爸做的這種事,被發現了絕對會被當時宗家砍頭的!

  但日向雲天似乎不覺得這算什麼大事,繼續自顧自地說著:

  「父親說,初代火影似乎是被他說動了,但被他弟弟勸阻,所以最後還是拒絕......被拒絕的理由我忘了,也不重要。好在這兩位火影大人還是有氣量的,沒有向宗家告知這件事,讓我能好好的長大。」

  「然後等三代繼位,我父親又去偷偷找他了,不出意外也被拒絕了,不過三代還是保證會為父親保密......但不久後,我父親一個中忍便被族裡安排加入了件S級任務,死了。」

  「再後來,等二戰爆發,我們一家被支援到了最危險的前線,我丈夫死了,我本來也該死的,但是我的兒子給了我一腳,把我踢飛了。」她頓了頓,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嘿,不愧是我的種,他媽的連老娘都敢踹。所以我活了,但是兒子死了。」

  「......」

  「......」

  日向雲天聲音不高,帶著點老年人特有的沙啞和飄忽,但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鉛塊,砸在每個人的耳朵里。

  空氣仿佛凝固了,那點因為想起鳴人而帶來的稀薄的快活瞬間被碾得粉碎。

  但她還在說著,沒有給任何人插嘴的餘地,蒼老的聲音依舊平靜:

  「等到了四代上任,因為老爸死了,所以換成我去找四代了......然後他說他會考慮......他想改變。」

  日向雲天的語氣第一次出現波動。


  「......這麼年輕,就死了啊......」

  日向雲天抬頭望天,今日萬里無雲,天空什麼都沒有,就連平日裡經常見的飛鳥也無影無蹤......搞什麼啊,平時這種時候不正是你們這些鳥出場的時候嗎。

  「雲天奶奶......」

  有位年輕的分家女性紅著眼眶向前,想要攙扶,但被她抬手阻止。

  她緩緩轉頭,目光一點一點地掃過每一張用力繃緊的臉,掠過他們那死咬的牙關、被遮掩的額頭,以及一雙雙深處似乎多了些什麼的蒼白眼眸。

  「我說這些,並不是想說什麼大道理,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她低聲道,「木葉立村六十四年,這裡的每一寸土地都浸透了我們分家的血,但是所有人,卻都對我們視而不見,從未有人為我們說過哪怕一句話——即使我們遭遇的,換做他們自己是絕對無法接受的,他們也一直沉默,只想著維持現狀。」

  「直到今天。」

  「那個叫漩渦鳴人的......人來了。」

  說到這,日向雲天竟然輕笑了起來:

  「他真的和他父親很像。」

  「你們信不信,往後我們分家的待遇會變好,宗也家會變得好說話許多?」

  「但千萬不要覺得這是宗家大發善心改變了......他們只是怕了!因為今天來了個漩渦鳴人,他說的那些話,正是他們最大的恐懼!」

  「不管他是有心還是無意的,是不是只是出於同伴義氣才膽大包天地說出這些話,但就結果而言,他就是六十多年以來,木葉里唯一站出來,為我們說話的人!」

  「你們了解我的,我一直覺得,他媽的做人一定要講義氣。」

  恍惚間,那個年輕時的日向雲天似乎在此刻回來了,她轉動著脖子,乾澀的骨頭髮出咔咔的聲響,所有人面面相覷,這想來便是混混打架前的標準預備動作,就是不知道老人家又打算揍誰了?還打算親自動手?

  「既然承了人家的情,就得認。」

  「所以往後人家萬一有事了,我這把老骨頭已經沒力氣了,但是你們,要幫他。」

  日向雲天目光如炬、掃視眾人,手裡拄著根拐杖卻跟橫刀立馬似的,大有一副誰不答應就套誰麻袋的架勢:

  「誰贊成?誰反對?」

  哦,原來是想揍我們啊,那沒事了......分家眾人長舒一口氣,趕忙都連連點頭,當然,他們本來心中也早有此意,只是日向雲天將其點破了,便讓大家的心思更清晰明確,不至於在往後的時光中悄然沉下去了。

  『四代火影大人。』

  見無人反對,日向雲天心中默念。

  『既然是你的兒子,那我們分家把寶壓上去,想必也......錯不了吧。』

  『......但,人也不能老想著全靠別人。』

  「人長著兩條腿......是為了自己站起來的啊。」

  日向雲天沉聲道:

  「方才我就在想,除了鳴人,木葉的其他人,對我們分家的苦難視而不見、默不作聲,說不定是正常的,我們也沒有資格怪他們......畢竟就連我們自己,不也是一直在裝聾作啞,做個縮頭鴕鳥,為宗家粉飾太平嗎?」

  她的聲音似乎不再蒼老,那股被歲月往事磨蝕的睥睨仿佛在此刻重現,她咧開了嘴,像是那個曾經的大姐頭重出江湖。

  下一刻,她竟猛地伸手,將自己頭上那從未取下過的系帶一把扯掉,狠狠擲在地上!

  「既然宗家敢給我們【籠中鳥】,那就不給他們留面子了!就讓外人好好看看!!」

  青色的斜卐字咒印,在她布滿皺紋的額頭上猙獰顯露。她的手指用力戳向咒印中心,指甲幾乎要刺破皮膚,滲出血來!

  「這從來就不是我們分家的屈辱!因為我們為木葉流了多少血,我們分家從來都問心無愧!就讓我們的同學、朋友、隊友看清楚這個吧,看清楚宗家是怎麼對待我們的!就讓別村的人盡情嘲笑吧,看看木葉就是這樣對待自己同伴的!」

  「這【籠中鳥】丟的是他們的臉,不是我們的!」

  說完,日向雲天甩開拐杖,大步朝日向族外走去。

  「操他奶奶的,還是說粗口爽,本來夏天就熱,老娘不遮了!」

  ——自此。

  在往後的時間裡,漸漸的,日向分家之中,越來越多人不再用護額或系帶遮擋額頭,這被他們堂而皇之顯露出來的【籠中鳥】,如同一道道無聲的控訴,引來了許多不明就裡者的目光與詢問,對日向宗家不滿與質疑的聲浪,從此開始在木葉村中悄然凝聚。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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