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汗屋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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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上你們的車跟我們走。」托馬斯朝著四人一揮手,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還要去牧場接兒子。」凱斯看了眼妻子,有些不明所以。

  托馬斯表情嚴肅的說道,「你們在這個邪惡的地方停留了太久,沾染了污穢,得好好『洗洗』。」

  瑞秋偷偷拉了下馬丁的衣服,沒有說話,但那對藍到令人心慌的大眼睛裡滿是好奇。

  「印第安部落的淨化儀式,想要去見識一下嗎?」馬丁知道她肯定感興趣,笑著問道。

  酋長口中的好好「洗洗」可不單單只是洗個澡,而是一種在納瓦霍語被叫做「Táchééh」的汗屋儀式。

  儀式在一般人看來有些類似驅邪,但更合適的理解其實是「恢復心理和身體的平衡與和諧」,至少在馬丁這個懂點陰陽平衡的賽里斯人看來,遠比一神教的驅魔儀式要更有「高級感」。

  所謂汗屋可以簡單理解為帶有印第安部落特色的「桑拿房」,是一個用柳條彎曲搭建的低矮穹頂結構,外面蒙上獸皮,人只能彎著腰進入然後盤腿而坐。

  汗屋的出口朝著東方,裡面會挖個淺坑,用來放置從外面火堆中取來的燒紅石頭,地上則鋪滿了乾淨的松針。

  這個石頭可是有講究的,通常是取自河床中的玄武岩或花崗岩,不會輕易因為熱脹冷縮而炸裂,印第安人將其稱為「石頭人」,認為它是大地最古老的祖先,承載著遠古的記憶。

  儀式總共分為四輪,第一輪是淨化身體,在石頭被澆上水散發出蒸汽之後,儀式主持者會開始吟誦,其餘人跟著應和。

  很明顯托馬斯這位新任酋長還沒學會這些,因此主持這次儀式的是老酋長菲利克斯·郎,也就是莫妮卡的爺爺。

  第二輪是釋放恐懼和負面情緒,在短暫通風之後,更多被燒紅的石頭被送入,然後繼續澆水。

  然後菲利克斯要求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方式釋放內心恐懼或者負面情緒,有些人會選擇放聲大哭甚至大喊大叫,有些會對著冒蒸汽的石頭喃喃自語。

  汗屋內幾乎沒什麼光線,在黑暗之中,這種儀式感極強的氛圍相當能感染人,馬丁聽到了有人在低聲哭泣,那應該是莫妮卡。

  還有人低聲呢喃著什麼,聲音幾不可聞,那是凱斯,就是不知他傾訴的是自己在戰場上經歷的恐懼,還是那些在原生家庭里積累的負面情緒。

  如果在前幾日,馬丁可能還會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到,畢竟一直以來他面對的壓力都很大,沒有被負面情緒壓垮純粹是因為這個身體裡承載了一個思想早已成熟的外來靈魂。

  但此時此刻,他完全就是抱著一種陪瑞秋體驗民俗風情的心態來的。

  黑暗中,一隻手摸索著與他相握,片刻之後,隨著女孩的貼近,細若蚊吟的聲音傳入他耳中,「可我現在一點都傷心不起來。」

  「我也一樣。」馬丁扭頭,嘴唇貼著瑞秋的耳垂說道,還惡作劇般輕輕吹了一口氣,感受到了她嬌軀微微一顫。

  在第三輪開始之後,菲利克斯·郎用部落語念起了原始禱文,現場除了莫妮卡之外應該沒人能夠完全聽懂,托馬斯也只是結結巴巴的跟隨念誦。

  祈禱結束,汗屋裡的熱量也積聚到最高,所有人都開始汗如雨下,老酋長用英語講了一小段創世故事便宣告結束。

  眾人依次爬出汗屋的時候都幾近虛脫,隨著一盆冷水澆下,又被刺激得原地跳腳。

  女人們的情況要好些,雖然是「蒸桑拿」,但除了男人赤裸著上身只穿了條運動短褲之外,莫妮卡和瑞秋都套著短袖T恤,並且裹了大毛巾和披肩。

  儀式結束,天色已經昏暗下來,場地中央燃起了篝火,眾人圍坐四周,喝著鼠尾草茶或者雪松茶恢復體力。

  瑞秋好奇的打量著周圍,馬丁是現場所有男性中,身上唯一乾乾淨淨,既沒有紋身也沒有烙印的那個,這傢伙甚至連體毛都不多。

  關於這點,她在昨晚已經用各種方式反覆確認過了,並且無論是手感還是味道,她都非常滿意,當然,反過來也是一樣。

  紋身在印第安部落很常見,但某些特殊的烙印並不多見,在屬於平原氏族的碎岩部落,只有參加過太陽舞儀式的勇士才會左胸和右胸分別留下兩處明顯的,類似烙印般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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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種儀式很痛苦,部落巫師會在勇士胸膛左側和右側分別切開一個小口,將鷹爪製成的儀式用品穿入其中,另一端用繩索連接在場地中央的圖騰柱上。

  隨後勇士會面向圖騰柱,身體後仰開始跳躍舞動,直到鷹爪撕裂皮肉掉落,留下的傷疤是最高的榮譽象徵,也是一種與自然之靈的盟約。

  而此時現場擁有這種傷疤的人只有兩人,分別是不久之前完成權力交接的兩位新老酋長。

  凱斯屬於既有傷疤又有紋身的那種,不同於只是出於好奇觀察著眾人的瑞秋,托馬斯的眼神一直有意無意的在那個代表著達頓家族的Y型烙印上打轉。

  終於,這位「雨水」酋長還是開口了,「知道我是怎麼想的嗎?」

  見眾人都將視線投向自己,托馬斯才緩緩開口,接著說道,「我覺得每一個給自己打上烙印的人,都是一種表明自身立場的方式,而且這種立場永遠都不會改變。」

  雖然馬丁知道他是在暗戳戳的點凱斯,但依舊有種這貨同樣是在內涵自己缺乏立場的錯覺。

  凱斯這個憨憨正向開口解釋,他身上的烙印是自家老爹為了懲罰自己乾的,卻被馬丁搶過了話頭。

  「東方有一種哲學認為,真正重要的從來就不是痛苦本身,而是在經歷痛苦之後,你能否獲得某種感悟或者升華。」

  將眾人將詫異的目光投向自己,馬丁輕咳一聲,用一種傳道般的語氣繼續道。

  「一位叫做孟子的聖人曾經說過,如果上天,唔,或者說上帝,如果要將重要的使命託付一個人,就一定會讓他承受磨難。

  這個人的內心會無比煎熬,身軀會承受勞累,他必須學會忍受饑渴和貧窮,他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會無比艱難,不斷遭遇挫折。

  只有經歷過這些,他的心靈才會受到觸動,性格自此變得無比堅韌,從而具備超越凡人的能力。」

  在眾人一個個目露或是驚異或是不解,馬丁解釋道,「所以有沒有烙印並不重要,真正的痛苦不一定會留下傷疤或者烙印,即使留下了,它所能代表的也只是你曾經經歷過的一些東西。」

  他點了點自己的心臟位置,「真正重要的東西永遠藏在這裡,藏在你內心,不幸也好,苦難也罷,那都是獨屬於你的財富和力量,而抱有這樣覺悟的人,除了行動,無需通過其他任何東西向別人去證明什麼。」

  眾人陷入一陣沉默,片刻之後老酋長菲利克斯·郎突然輕笑一聲,用部落語咕噥了一句什麼。

  坐在他身邊的莫妮卡聽得愣了一下,隨即幫忙翻譯道,「他說你比那些有烙印的人,都更懂得什麼是烙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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