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凱斯一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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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多匹野馬遠遠站在草場之中,齊齊昂著頭,有些困惑的看著那兩個人類,齊心協力將它們的首領強行弄進一個古怪的鐵盒子裡。

  遠處山坡上,幾名鑽井隊的工人看得目瞪口呆,馬丁朝著他們揮揮手,表示任務已經完成。

  失去頭馬的野馬群不需要再擔心了,它們中的年輕公馬會忙著爭奪首領位置,這或許需要幾天時間。

  但馬群會將這片讓他們失去頭馬的地區標記為危險地帶,很長一段時間都不會過來打擾那些鑽井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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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輛畜牧部塗裝的福特F150皮卡警車和一輛款式更老,車漆都掉了大半的150皮卡,各自拉著一台裝載牲畜專用的鵝頸式拖車駛入碎岩部落保留地中。

  當兩輛皮卡在一處小山坡下的圍欄外停下時,一幫小孩子已經迫不及待的沖了下來。

  其中跑在最前面的是個五六歲左右,帶有些許混血特徵的小男孩,正是人嫌狗厭的年紀。

  「爹地!馬丁叔叔!」小男孩撲進凱斯懷中,抱住他親了一口,又迫不及待掙脫自家老爸的懷抱,沖向樂呵呵的馬丁。

  「嘿,好久不見,你這個小混球,好像又變重了一些。」馬丁將牛仔帽扔回車內,一把將他抱起,直接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馬丁叔叔,我可想你了。」馬丁留著寸頭根本抓不住頭髮,小男孩乾脆抓住他兩隻耳朵,將下巴磕在他頭頂奶聲奶氣的賣萌。

  「我也想你了,泰特小混球。」

  馬丁被小屁孩那沒輕沒重的力道扯得一陣齜牙咧嘴,連忙從副駕車窗伸手進去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禮物盒子。

  那是一個他在路上買的任天堂3DS掌機,價格不貴而且耐造,剛好適合這個年紀的皮猴子。

  「你快把泰特寵壞了,馬丁。」說話的是一個膚色白皙,相貌看起來與她身後跟著的那幾個印第安原住民有些格格不入的漂亮女人。

  女人是凱斯的妻子莫妮卡,皮孩子泰特的母親,多年前曾和馬丁發生過一段超友誼的關係。

  「我只是最近發了點小財。」

  馬丁說話時垂下眼皮沒有與她對視,不是不敢——在兩人之間那段算不上多長時間的交往之中,馬丁並非失敗者,他才是甩了對方的那個「負心漢」。

  當然也沒有內疚,因為在這件事上,他從沒有覺得自己做錯過什麼。

  馬丁只是單純不想與這個女人再有任何過多接觸,畢竟文科女,懂的都懂,任何一點曖昧不清都很容易引來對方的無端遐想。

  況且凱斯還是他的朋友。

  當初凱斯從軍隊回來,這兩人好上了,並很快結婚,馬丁真誠的送上祝福。

  兩人很快便有了個孩子,泰特這個小皮猴子很可愛,性格很對馬丁胃口,所以他每次來都會給小孩子買點玩具之類的東西,因為保留地的生活實在過於拮据。

  但也就僅此而已,馬丁不討厭莫妮卡,單純只是不喜歡她的性格。

  不知道是不是印第安混血導致的巧合,莫妮卡的長相其實很東方人,眉宇間帶著些許酷似賽里斯女性特有的溫婉。

  並且她也是這個國家少數不怎麼有「奇怪味道」的類型。

  馬丁比莫妮卡小了不到5歲,也算是從小就認識,不過真正發生了點什麼的時候,是他剛進入蒙大拿州立大學的那一年。

  當時莫妮卡正在攻讀碩士學學位,專業方向是「美國原住民歷史與政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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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初兩人是怎麼搞在一起的,馬丁其實已經有些記不清細節了。

  他那時正想方設法的努力掙命,努力的保持心態,但也有情緒繃不住需要發泄的時候。

  一個長相符合東方審美,身上沒什麼奇怪味道,在圖書館主動找他搭訕的漂亮妞,雖說大了幾歲,但馬丁也沒有拒絕的理由不是?

  起初一切都還不錯,馬丁一個心理系的本科生,和這位戴上眼鏡很有點韻味的學姐也算是有些共同語言。

  關鍵就是對方從不化那種噁心至極的「ABC」妝,也不會張著嘴咧著牙肆無忌憚的大笑,恨不得將牙齦全部露出來的那種。

  並且莫妮卡身上有一種混雜著脆弱與倔強的氣質,起初這一點很吸引馬丁,尤其是當她談論起原住民歷史時,眼睛裡確實有著一種真實的悲傷,這來自於她和她族人一直以來遭遇到的歧視與不公。

  她簡直就是貝絲那個用菸酒和粗話將自己包裹成一團鋼刺的傻老娘們的極端反面,把一切都小心翼翼的深藏在那對漂亮的棕色眼睛之中,給人感覺既不刻薄,也不尖銳。

  這一世,在保留地邊緣生活了十多年的馬丁很能理解她這種痛苦。

  作為一個由移民組成的新世界國家,阿美莉卡內部就像是一坨沒燉爛的咖喱,看似包容萬物,其實一勺子下去,撈起來的內容物依舊該什麼樣還是什麼樣。

  白的,黃的,黑的,紅的,棕的,刮掉表面那層屎一樣的咖喱糊糊,該是什麼依舊還是什麼,其中名為昂撒的那坨永遠占據著主流。

  而唯一沒有資格被放進鍋中的東西,就是鍋底那堆早已燃燒殆盡,就連熱量都已經徹底散盡,名為原住民的殘灰。

  是的,在馬丁看來,印第安人,至少是在這個國家中的印第安人文明,哪怕早已被徹徹底底的從根子上刨乾淨了,依舊被老爺們刻意排除在文明社會之外。

  莫妮卡是個讀書比馬丁還要認真的學生,而她學習的專業,也是這個國家「進步主義」最為泛濫的文科專業。

  她學得很好,或者說學得實在太好了,好到掌握了這個國家所謂「進步主義」最最精髓的部分,就是永遠將自己置於道德高地之上,居高臨下的做出指責,然後就沒有了。

  當馬丁冒著風險,為缺乏藥品的保留地送去那些印著中文的小紙盒時,莫妮卡只是默默看著,不予置評。

  她從未嘗試或者去了解一些相關信息,甚至沒想到問一下,有沒有什麼方法能夠搞來更多類似的藥物,或者建立某種更加穩定安全的渠道。

  要知道,她的祖父菲利克斯·朗可是在碎岩部落做了將近40年的酋長,而她自己,可以算是這片保留地上唯一的高級知識分子。

  可莫妮卡就這樣在一旁干看著,以一種極為坦然的姿態接受著幫助,卻從未想過參與其中。

  一邊將自己和自己的部落置於受害者的位置,向馬丁這個白人控訴著聯邦政策不公,控訴著原住民在過往遭受過的迫害,一邊自己什麼都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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