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沙城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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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6章 沙城的變化

  夜幕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緩緩覆蓋住魔都的繁華。

  外灘的霓虹順著黃浦江的水波流淌,南京街上人潮湧動,暖黃的路燈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陳平生並肩走在林知夏身側,指尖偶爾擦過她微涼的手背,身旁的蘇晴踩著小皮鞋,鞋跟敲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三人拐進街角一家亮著暖光的咖啡店,木質門扉推開時帶著淡淡的咖啡豆香氣。

  牆上的掛鍾指向八點半,陳平生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目光掠過窗外的車水馬龍。

  九點的返程車,他得準時出發回沙城。

  「老陳,你這次回去,是不是又要一個月才能來?」

  林知夏托著腮,睫毛在燈光下投出淺淺的陰影,語氣里藏著不易察覺的軟糯。

  陳平生抬眼,看見她眼底閃爍的期待,唇角彎了彎:「差不多。知青村那邊還有好幾個短劇項目要盯,另外還有些收尾工作得處理。」

  他頓了頓,補充道,「公司里粉絲量稍高的網紅都搬來魔都了,這邊的資源確實不是沙城能比的,只是咱們最大的幾個投資項目全在南省,離不開人。」

  「那你四月中旬總裁課開班,不就要過來了嗎?」

  林知夏眼睛亮了亮,身體微微前傾。

  「嗯。


  陳平生頷首,指尖輕輕敲擊桌面,「每個月也就三天課程,不會占用太多時間。」

  其實去年他就想報了,奈何公司業務太忙一拖再拖,如今業務往多元化方向拓展,這個總裁課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錯過了。

  林知夏嘴角漾開甜甜的笑,眉眼彎彎:「那我等你。」

  咖啡見底時,掛鍾剛好指向九點。店外,黑色的奔馳斯賓特早已靜靜等候,司機恭敬地站在車門旁。

  陳平生起身,揉了揉林知夏的頭髮:「我走了,照顧好自己。

  「7

  林知夏點點頭,眼底的不舍幾乎要溢出來。

  她知道陳平生這次在魔都已經待了不少日子,可真到分別時,心裡還是空落落的。

  陳平生彎腰坐進車裡,車窗降下,他沖兩人揮了揮手,車子便平穩地匯入夜色中的車流。

  他來往兩地向來是司機開車,自己睡在後面,醒來就到了。

  看著車子消失在街角,蘇晴戳了戳林知夏的胳膊,打趣道:「知夏,陳哥最多二十天就來了,你怎麼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

  林知夏搖搖頭,眼底的光彩黯淡了幾分,卻不想解釋。

  每次陳平生回沙城,方清雪的影子就會不受控制地鑽進她腦海。

  只有他在魔都的時候,她才能完完全全擁有這份陪伴,開開心心地跟他待在一起。

  明明早就該習慣這樣的分別,可心裡的酸澀卻總是揮之不去,尤其是在他不在身邊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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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轉移話題,看向蘇晴:「表姐,你不是早就看好門面了嗎?既然滿意,就趕緊把奶茶店開起來呀。」

  蘇晴嘆了口氣,眼神裡帶著幾分猶豫:「魔都房租太貴了,我還得再想想。」

  她之前創業失敗過一次,這次再嘗試,不得不小心翼翼。

  位置稍微好點、面積稍大的門面,月租起步就兩三萬,可人流量並沒有比二三線城市多多少。

  在大城市做生意,光是房租壓力,就足以讓人喘不過氣。

  與此同時,南省沙城。

  夜色漸深,方清雪家的客廳還亮著暖黃的燈。

  已經五歲的小安安穿著粉色公主裙,踮著腳尖趴在窗邊,每隔一會兒就扭頭問:「媽媽,老豆到哪裡了?還有多久才能到家呀?」

  她從小就沒有爸爸,內心深處格外渴望父愛。

  自從陳平生走進她們的生活,這份缺失的溫暖才被徹底填滿。

  小安安上學格外努力,功課從來不用方清雪操心,可每次陳平生去魔都,她的心情就會莫名低落。

  還在自己的小日曆本上,用彩筆一圈圈標註著他回來的日子。

  方母坐在沙發上,眉頭擰成一個疙瘩。

  她是被三女兒方怡氣來沙城的。

  過年方怡把男朋友帶回家,家裡人沒一個同意,她卻悄悄跟著那個小黃毛跑回了沙城。

  家裡不給她一分錢,她寧願跟著對方住四百塊一個月的小出租屋。

  可前幾天,方怡突然打來電話,說自己懷孕了。

  這個消息像一顆炸雷,把方母氣得病倒,就連一向溫和的方清雪也發了兩次火。

  方怡還不到二十歲,那個小黃毛工作不穩定,連自己都養不活,怎麼能給她幸福?

  可方怡現在完全是戀愛腦,誰的話都聽不進去,居然想用懷孕逼婚。

  方清雪扶著方母的肩膀,輕聲安慰:「媽,您別著急,平生明天就到家了,等他回來,咱們再一起商量。」

  坐在一旁的方彩也跟著點頭,卻沒多說什麼。

  她在騰憂傳媒上班,清楚陳平生現在的實力。

  這個月公司光投資就花了一個億,還在浙江開了家短劇公司,業務越做越大。

  這樣的條件,怎麼可能看得上二妹找的那種男朋友?

  「唉————也只能等平生回來了。」

  方母重重嘆了口氣,眼底滿是擔憂,「我真怕這丫頭將來過不好日子,要被她氣死了。」

  次日十一點,門外終於傳來密碼按動的開門聲。

  「老豆!」小安安眼睛一亮,像只小燕子似的撲了過去。

  陳平生彎腰接住她,將她穩穩抱在懷裡,臉上滿是寵溺的笑容。

  小安安摟著他的脖子,在他臉上吧唧親了一口,笑得眉眼彎彎。

  「安安,看老豆給你帶了什麼禮物。」

  陳平生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個精緻的盒子,打開後,一塊白色卡通手錶映入眼帘,錶盤上的小熊圖案栩栩如生。

  這手錶價值八十多萬,在沙城算得上頂奢級別。

  可在魔都,很多小孩的衣服鞋子都要好幾萬,並不算稀奇。

  小安安眼睛瞪得圓圓的,小心翼翼地接過手錶戴在手腕上,歡喜地轉了轉:「謝謝老豆!我太喜歡啦!」

  她抬起手腕,湊到眼前仔細看著,「老豆,這手錶要多少錢呀?」

  「只要安安喜歡,多少錢都不重要。」

  陳平生摸摸她的小腦袋,笑著說,」也就八十多萬吧。」

  「八十多萬?」

  方清雪走過來,眉頭微蹙,「你怎麼給她買這麼貴的手錶?她才五歲而已。」

  她還是沒養成這樣的消費觀,覺得太浪費了。

  陳平生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將小安安放下,認真地說:「安安將來肯定要讀最好的學校。咱們家沒權,要是不讓她早早養成對應的消費意識和習慣,將來去了好學校,怎麼融入那裡的朋友圈?」

  「我覺得安安能讀個好的公立小學就不錯了。」方清雪輕聲說。

  「這不一樣。」

  陳平生搖搖頭,語氣帶著幾分篤定,「這個世界的貧富差距越來越大,你以為好學校只看學習成績嗎?

  根本是教育理念的不同。

  就像很多公司推崇儒家思想,說白了就是御下之道,用來控制普通員工的思想。

  不是說儒家思想不好,而是不能只單純崇尚這一家。

  真正的上層人士,早就養成了獨立思考的能力,不會被外在的文化思想所左右。

  方清雪愣了愣,細細琢磨著他的話,一時沒再接話。

  客廳里,小安安還在興奮地擺弄著新手錶,方母的臉色也緩和了些許。

  或許,等陳平生好好勸勸,方怡能回心轉意呢?

  「方怡呢?她什麼時候回家?」

  陳平生坐在沙發上,目光掃過客廳,語氣平靜地問道。

  方清雪正給小安安整理裙擺,聞言抬頭,眼底帶著幾分複雜:「今天中午就會來,知道你回來,她肯定要過來的。」

  陳平生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輕輕將她拉到身邊坐下,掌心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語氣柔了幾分:「坐好歇著,最多再有兩個來月,咱們這第一個孩子就要出生了。」

  方清雪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眼底藏不住喜悅,聲音壓得極低:「我悄悄去做了檢查,肚子裡懷的是個男孩。」

  說這話時,她嘴角忍不住上揚,連眼角的細紋都帶著笑意。

  盼了這麼久,終於要迎來屬於他們的孩子了。

  陳平生心中一暖,指尖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隨即話鋒一轉:「那關於方怡的事,現在是什麼想法?」

  他其實不太好在這種事上拿主意,甚至心裡還掠過一絲莫名的感慨:

  當年怎麼就沒遇到這麼傻的女孩,願意義無反顧跟著自己?

  好不容易相親結婚,前妻還因為直播間大哥的挑撥,死活鬧著要離婚。人比人,真是氣死人。

  方清雪愣了愣,隨即苦笑:「我們還想問你的想法呢。」

  「我能有什麼想法?」

  陳平生輕嘆一聲,「既然已經懷孕了,自然不能再讓她們住那種三四百一個月的出租房。

  「你越是逼她,越容易激起逆反心理。給她一張銀行卡,每個月往裡打二十萬,我保證不出半年,這兩人絕對分手。」

  這點錢對他而言,簡直不值一提。

  方怡現在是沒錢,沒享受過好日子,所以能吃苦。

  可一旦手頭寬裕了,見過了更大的世界,很多東西都會悄悄改變。

  方清雪眉頭微蹙,眼底滿是擔憂:「這樣真的行嗎?那她肚子裡的孩子,往後豈不是又要沒父親?」

  「不然還能怎麼辦?」

  陳平生語氣沉了沉,帶著幾分無奈,「想開一點吧。不管她將來怎麼選擇,你這個當姐姐的,起碼能保證她不會有太多經濟煩惱。

  要是這樣她還過不好自己的一生,那你又能做什麼呢?」

  他向來快刀斬亂麻,滿了十八歲就是成年人。

  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承擔後果。

  他能做的,大概就是每個月給她二十萬零花錢。

  就像對待其他三個小姨子一樣。

  剩下的,終究要看她們自己的造化。

  中午時分,門鈴準時響起。

  方彩起身去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方怡和她的男朋友。

  方怡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牛仔褲和T恤,臉色帶著幾分憔悴,卻難掩眼底的倔強。

  她身邊的小黃毛染著刺眼的發色,穿著松垮的衛衣,雙手插在褲兜里,眼神有些閃躲,透著幾分不自在。

  「姐夫。」方怡輕聲喊了一句,聲音細若蚊蚋。

  小黃毛也跟著訕訕地喊了聲:「姐夫好。」

  說著,從口袋裡掏出一包軟中華,抽出一根遞向陳平生。

  陳平生抬手接過,卻沒點燃,只是夾在指尖把玩著,臉上沒什麼表情,一句話也沒說。

  他心裡清楚,這門婚事他是絕對不會同意的,更何況方怡還沒到法定結婚年齡。

  他這個當姐夫的,除了給予一定的經濟支持,其餘的,也幫不了太多。

  不過他早已想好,等方彩、方怡她們將來真正遇到對的人,想要結婚的時候,房車這些必需品,他都會送上一套。

  沙城的房價不算高,兩百萬就能買套很不錯的房子,這點錢對他來說,毫無壓力。

  方母坐在沙發上,看著陳平生的模樣,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一邊擦著眼淚,一邊在心裡感慨:

  大女兒真是好福氣,能找到這麼好的男朋友,有錢又體貼。

  可再看看三女兒,她就氣不打一處來。

  但凡方怡能多等幾年,成熟一點,肯定不會再看上這樣的人。

  這一切,終究和方怡的成長環境有關。

  家裡全是女兒,父親向來不喜,母親還動不動就被父親打罵。

  她從小缺愛,出來闖蕩後,但凡遇到一個會說幾句甜言蜜語、對她稍微好一點的人,就當成了真愛,感動得一塌糊塗。

  陳平生沒再多說什麼,從錢包里抽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到方怡面前,語氣平淡:「拿著,每個月我會往裡打二十萬。好好照顧自己和肚子裡的孩子。」

  方怡愣了愣,下意識看向身邊的小黃毛,見他眼神閃爍,最終還是伸手接過了銀行卡0

  指尖微微顫抖:「謝謝姐夫。」

  陳平生沒再多言,轉頭看向方清雪:「收拾一下,下午我帶你去醫院複查。」

  隨後又彎腰抱起小安安,在她臉上親了一口,「安安,下午跟爸爸媽媽去醫院,之後老豆帶你去遊樂園玩,好不好?」

  「好耶!」小安安摟著他的脖子,興奮地拍手,眼底滿是期待。

  整個下午,陳平生陪著方清雪做完複查,又帶著小安安在遊樂園瘋玩了一整天。

  看著妻兒臉上的笑容,他心中的那點煩悶也漸漸消散。

  方怡的路終究要她自己走,他能做的,也只有保駕護航到這裡了。

  拿到銀行卡的那一刻,方怡指尖的顫抖久久未歇。

  黑色卡面泛著冷冽的光澤,像一塊沉甸甸的砝碼,壓得她心頭既慌亂又隱隱雀躍。

  小黃毛湊在一旁,目光死死黏在卡上,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方才那點侷促瞬間被貪婪取代。

  「怡怡,這卡————真的每個月能打二十萬?」

  他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急切,染著黃毛的腦袋幾乎要湊到方怡耳邊。

  方怡下意識地把卡往身後藏了藏,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

  她不喜他這副急功近利的模樣,可話到嘴邊,終究還是化作了輕聲回應:「姐夫說的,應該不會假。」

  離開方清雪家後,小黃毛立刻變了副模樣。

  先前那點拘謹蕩然無存,走路都帶了風,拉著方怡直奔沙城最繁華的商業街。

  ,怡怡,咱們先去買身新衣服,你懷著孕呢,總穿這些舊的怎麼行?」

  他說著,不由分說地把方怡拽進一家高檔女裝店。

  店員殷勤地迎上來,推薦著動輒幾千塊的孕婦裝。

  方怡看著吊牌上的價格,下意識地想退縮:「太貴了,不用買這麼好的————」

  「怕什麼?」

  小黃毛拍了拍胸脯,眼神膘向她口袋裡的銀行卡,「現在咱們有錢了!我女朋友懷了我的孩子,就得穿最好的!」

  他不由分說地挑了三套最貴的,催促著方怡去試穿,自己則靠在收銀台旁,對著鏡子打理著頭髮,嘴角掛著志得意滿的笑。

  方怡看著試衣間裡柔軟舒適的面料,心裡卻沒什麼喜悅,反而泛起一絲莫名的不安。

  她想起以前兩人擠在五百塊出租屋的日子,小黃毛雖然窮,卻會在冬天給她暖腳,會省吃儉用給她買愛吃的糖葫蘆。

  可現在,他眼底的光變了,變得她有些陌生。

  接下來的日子,小黃毛徹底暴露了本性。

  他辭掉了那份本就不穩定的美髮店工作,整日遊手好閒,要麼窩在出租屋裡打遊戲,要麼就約著狐朋狗友去喝酒打牌。

  起初,他還會對懷孕的方怡噓寒問暖,可沒過多久,便開始對她頤指氣使。

  「飯做好了沒?我都快餓死了!」

  他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一邊打遊戲一邊嚷嚷,菸灰彈得滿地都是。

  方怡挺著微微隆起的小腹,扶著腰端上飯菜,語氣帶著幾分疲憊:「剛做好,快吃吧。」

  「怎麼又是這些?」

  小黃毛瞥了一眼桌上的兩菜一湯,眉頭皺起,「都說了讓你買點排骨燉著,你怎麼這麼捨不得?現在還差這點錢嗎?」

  方怡心裡一陣委屈,眼眶泛紅:「我今天去超市,排骨太貴了,而且我想著省著點花————」

  「省什麼省?」

  小黃毛猛地把遊戲手柄摔在桌上,聲音陡然拔高,「陳平生每個月給二十萬!你省下來給誰花?我告訴你方怡,別跟我玩這套!現在你吃我的穿我的,就得聽我的!」

  「這錢是姐夫給我的,是讓我照顧自己和孩子的!」

  方怡也來了脾氣,聲音帶著哭腔,「你整天不上班,就知道花錢打遊戲,你有沒有想過孩子出生後怎麼辦?」

  「孩子孩子,你就知道孩子!」

  小黃毛不耐煩地擺擺手,「有你姐夫那二十萬,還怕養不起一個孩子?再說了,真到時候沒錢了,再找你姐夫要就是了!」

  方怡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模樣,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忽然想起姐姐方清雪的話,想起姐夫遞卡時那平靜卻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

  原來,錢真的能照出人心,也能輕易改變一個人。

  她獨自走到陽台,看著樓下熙熙攘攘的人群,指尖緊緊攥著那張黑色的銀行卡。

  出租屋狹小而昏暗,空氣中瀰漫著菸酒味和遊戲的嘈雜聲,與姐姐家寬明亮、溫馨和睦的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

  她忽然很想念小時候,雖然家裡窮,雖然父親不疼,但姐姐們總會把最好的東西留給她。

  可現在,她卻為了一個不值得的人,傷透了家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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