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神明過境,龍獅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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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轎~!」

  神轎起行,前方淨空。

  轎身前方舞獅開道,身後游龍相隨。

  彩旗翻飛,花燈如晝,神轎出的廟門便向城東而去。

  轎身所過之處,兩側百姓如同潮水般跪伏於地,高呼神名。

  「香主慈悲!香主保佑!」

  「香主萬歲!香主顯靈!」

  一聲聲高呼,此起彼伏,從城東廣場蔓延至長街深巷。

  那狂熱的氣氛,看得寧崢心急如焚,他想要衝出去將那神像砸了。

  可身邊的中年男子,卻死死的將寧崢控制在原地。

  讓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那神轎走過主街,向著永興坊而去。

  神明過境,香氣結雲。

  隨著神轎緩緩前行,空氣中異香愈發濃郁。

  沿途兩側,百姓無不跪拜,香火如雨,民願如潮。

  直到神轎隊伍消失在街角之處,那中年男子才放開寧崢,皺眉道:

  「你是選仙仙苗??」

  寧崢被這突如其來的新身份搞得渾身一僵。

  他對山門世家不了解,卻對仙苗這個稱呼並不陌生。

  數日之前,剛剛有一個所謂的仙苗,死在了先生手裡。

  然而,就是這瞬間的身體反應,讓那中年像是確認了什麼。

  他目光閃爍一下,將語氣放緩了幾分:

  「莫要衝動,你忘了...」

  言語之間,他將手指一豎,指了指頭頂。

  天穹之上,那橫貫天穹的五色雷光,讓寧崢停在了原地。

  無論直覺還是體內的那抹神雷真意,都告訴他,天上的雷霆絕對與先生有關。

  既然那雷沒有當場劈下來,想必是先生另有深意。

  那中年人見寧崢沒有再上前的意思,也是鬆了口氣。

  他之所以按住寧崢,除了對寧崢有些興趣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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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主要的是怕這個愣頭青不管不顧的衝上去,惹怒了那背後的高人。

  萬一那高人遷怒下來,城中眾人只怕全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另一邊,就在兩人對話的功夫。

  那龐大的游神隊伍已是走出主街,拐進了永興坊。

  寧崢兩人趕到之時,那頂神轎來到了一戶人家門前。

  「咚~!」

  香爐落地,神轎停擺,喧囂的鑼鼓與鞭炮同時響起。

  舞獅祥瑞,神龍擺尾,兩個赤膊壯漢上前,敲開了那緊閉的大門。

  片刻之後,一個老者在僕從的攙扶下匆匆而來。

  在看到那香爐之時,老者臉上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隨即將手一擺。

  身後數個僕從魚貫而出,將各類祭品與香銀擺在香爐之前,鄭重的點了三柱香。

  清香入爐,樂聲大噪,周圍幾個壯漢齊聲高呼:

  「香主登門,入戶賜福!」

  「王老爺福壽綿延~!」

  「王老爺福壽綿延~!!」

  聲音陣陣,傳遍四周,端的是熱鬧非凡。

  一家禮畢,神轎再起。

  第一家、第二家、第三家...

  寧崢最初還只覺,這是一個簡單的儀式。

  但是隨著家數越來越多,他終於發現了事情有些不對。

  待游神隊伍走出永興坊時,那所謂的供奉與香銀,已經裝了十幾車!

  銀兩、布匹、銅錢等等,林林總總,裝了滿滿當當的十幾車!

  而這,只是一個開始!

  那游神隊伍從永興坊出來後,愈發興奮。

  進入長樂坊後,那喧天的鑼鼓,敲的更響了。

  因為長樂坊,相比永興坊更富,更有錢!

  香爐落地,合家平安。

  一聲聲賜福,一次次落轎。

  一車車的供奉,源源不斷的從車隊中運走。

  而隨著時間流逝,那些壯漢臉上的笑容便漸漸變了味道。

  終於,在隊伍進入昇平坊後,這些漢子們再也耐不住性子了。

  神轎落地,舞獅踹門!

  看著眼前的文士拿出的三兩銀子,領頭的壯漢當即上前附耳冷笑:

  「香主登門,入戶賜福,何員外也算是體面人家。」

  「三兩香銀,莫不是瞧不起香主?」

  言語間,他不著痕跡的指了指神轎上方的慶雲和周圍的百姓:

  「香主和信眾們,可都在看著呢。」

  那何員外聞言拿著銀子的手一抖,他顫巍巍地抬頭,想要辯解幾句。

  卻見那游神隊伍中,一眾壯漢全都在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那眼神讓他將嘴邊的話硬生生憋了回去。

  「香主...香主慈悲...」

  何員外咽了咽口水,一邊口呼慈悲,一邊將手伸入懷中,重新掏出了兩錠銀子。

  那壯漢見狀頓時咧嘴一笑,拍了拍那家主的肩膀:

  「這才對嘛,香主慈悲,定會保佑你全家平安。」

  末尾他語調一轉,高呼道:

  「何員外合家平安~~」

  人群中,寧崢看著這一幕,眼中寒光閃爍。

  事到如今,他就是再沒見過世面,也看得明白。

  這哪裡是神明過境,登門賜福。

  這分明就是打著游神幌子,在明目張胆的勒索!

  先前那些大戶人家的配合,看似在虔誠供奉。

  實際上明哲保身、花錢消災無奈之舉。

  眼前的何員外在這昇平坊中,已經算得上是殷實人家了。

  連他都免不了被暗中威脅,那其他尋常百姓...

  寧崢攥緊拳頭強行克制住衝出去的衝動,深吸一口氣。

  衝出去簡單,可萬一壞了先生的布置,問題就大了。

  更何況...

  寧崢看著神轎周圍的人群。

  真要是沖了出去,能不能掀了那神轎暫且不說。

  就是脫身,就不是一般的麻煩。

  心中憂慮再甚,終究改不了現實。

  隨著隊伍前行,離開了最富裕的城東十三坊。

  寧崢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砰~~!」

  舞獅獻瑞,神龍擺尾。

  一聲巨響傳出,緊閉的木門被舞獅一腳踹開!

  「香主登門,入戶賜福~!」

  一聲高呼,嚇得屋中幾人渾身一抖。

  一個老實巴交的漢子看著門外隊伍,強行擠出一個笑臉。

  他拽了拽衣角,侷促的走到門前,滿臉堆笑的道:

  「大...大爺,家中已經揭不開鍋了。」

  「實在...實在沒有餘錢供奉...」

  「沒有供奉?」

  領頭的壯漢重複了半句,他朝屋內看了一眼,皮笑肉不笑的大聲道:

  「香主慈悲,供奉之事,自不會強人所難。」

  「只是周圍街坊都供了,就你不供。」

  「萬一連累了街坊...」

  話音一落,周圍圍觀的百姓頓時臉色大變。

  (游神這種事,從古到今都沒有變過,無論怎麼包裝,中間的內核都是為了牟利。)

  (只是以前以恐嚇勒索為主,現在換成了事前捐助,本質上並沒有什麼不同。)

  (說是自願,但是誰家多了誰家少了,或者說沒捐,村里村外基本上都知道。)

  (九成九的組織者和所謂的主要贊助人,充當的都是黃老爺的角色,其根本就是為何「名利」二字,很多所謂靈驗,其實就是「名」帶來的好處。)

  (特別是以宗族等熟人社會為主的某些地區,贊助是實力的體現,這種「名」會帶來天然的向心力。)

  (其根本是借勢,借周圍人的勢,所謂的順風順水,是這些人把他抬上去的,而不是靈驗。)

  (正神非天地八節不受民間祭享,做人還是要靠自己,平常香燒的再多,也到不了正神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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