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宗門來信風雲變，這消息有點炸
回到松風驛的傳送陣。沈如雲用傳送陣回到了距離天樞宗最近的傳送站。
兩個人從傳送站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沈如雲掏出傳訊符。
「金多多。我提前回來了。」
傳訊符亮了一下。金多多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沈如雲很熟悉的緊張。
「宗主。你回來得正好。出事了。」
沈如雲的腳步停了一下。
「什麼事？」
「兩件事。一件好的。一件壞的。你先聽哪個？」
「壞的。」
「松風驛的靈麥湯圓攤位被人砸了。」
沈如雲的眉頭擰了起來。
「誰砸的？」
「一個叫百草堂的商會。松風驛最大的丹藥供應商。他們前天派人來攤位上警告張三。說靈麥湯圓沒有經過丹藥行會認證。屬於違規售賣。讓我們三天之內撤攤。張三沒理他們。昨天他們就來砸了。把攤位掀了。湯圓踩了一地。張三被打了兩拳。嘴角破了。」
沈如雲的手攥緊了。
「百草堂。什麼背景？」
「我查了。百草堂背後是落霞城的魏家。魏家的家主魏安。化神中期。跟松風驛的驛丞有親戚關係。松風驛的丹藥市場基本被魏家壟斷了。我們的靈麥湯圓搶了他們的生意。他們不高興了。」
沈如雲深吸了一口氣。
赤精子之前提醒過他。丹藥市場有人把持。果然。
「好的呢？」
「靈麥湯圓的口碑在散修圈子裡傳開了。過去五天總共賣了一千五百顆。回款兩萬七千靈石。松風驛的傳送陣管理員幫我們介紹了三支商隊。都有意長期採購。但現在攤位被砸了。供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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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雲的腦子在轉。
「百草堂找過你了嗎？」
「找了。今天上午派了個管事的來宗門。讓我們簽一份協議。內容是靈麥湯圓的生產和銷售權歸百草堂所有。天樞宗只負責提供原料和搓湯圓。百草堂給我們每顆兩塊靈石的代工費。」
「兩塊靈石的代工費？我們自己賣十八塊。他給兩塊？」
「對。他們吃十六塊。」
「放屁。」
「我也這麼跟他說了。然後他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說給我們三天考慮。三天之後不簽協議的話。天樞宗以後別想在松風驛賣任何東西。」
沈如雲的腳步加快了。
「他人走了？」
「走了。但他走之前在宗門門口轉了一圈。看了看我們的建築和人員。」
「摸底。」
「對。摸底。」
沈如雲跟赤精子對視了一眼。
赤精子的表情平靜。
「化神中期。你打得過。」
「我知道。但這不只是打架的問題。百草堂在松風驛有根基。驛丞是他們的人。我就算把魏安打了。松風驛也待不下去了。」
赤精子想了想。
「那就換一個地方賣。」
「換地方也行。但被人追著攆不是長久之計。」
兩個人御空飛回天樞宗。
落地的時候。大山已經等在山門口了。
「宗主。」
「大山。宗門安全嗎？」
「安全。百草堂的人來了一次。沒動手。葉凡跟了他們。確認他們走了。」
沈如雲走進宗門。
金多多迎上來。手裡拿著帳本。
「宗主。我有一個想法。」
「說。」
「百草堂想吃掉我們的生意。我們硬碰硬不划算。但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
「什麼思路？」
「聯合其他被百草堂打壓過的小商戶。松風驛不只有百草堂一家丹藥鋪子。以前有七八家。都被百草堂擠走了。那些被擠走的小商戶對百草堂早就不滿了。如果我們聯合他們。一起對抗百草堂。就不是我們一家在扛。」
沈如雲看著金多多。
「你什麼時候學的合縱連橫？」
「看你跟那些大宗門耍的時候學的。你打不過就拉攏。拉攏不了就分化。我這招是跟你學的。」
沈如雲被自己人用自己的招數教育了。他決定不計較。
「行。你去聯繫那些小商戶。三天之內拿出一個合作方案。」
金多多點了點頭。
沈如雲走進議事廳。
葉凡已經坐在裡面了。
「暗棋的情況。」
葉凡的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
「宗主走之後的第三天。陸衡把地圖傳出去了。」
沈如雲坐下來。
「怎麼傳的？」
「他把地圖畫在一塊靈玉上。塞進一隻訓練過的靈鳥體內。靈鳥從窗戶飛出去。我跟了靈鳥。跟到了松風驛以南三十里的一個廢棄礦洞。靈鳥在礦洞裡被人取走了靈玉。」
「取走靈玉的人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一個穿黑衣的人。遮了面。修為大概化神初期。我沒有暴露。在暗處觀察。」
「那個人取了靈玉之後去了哪？」
「東北。」
沈如雲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張地圖。天樞宗的東北方向。一路往上。穿過蒼梧山脈。穿過北荒邊境。再往北。
就是極北之地。
就是天雷崖。
他的後背冒出了冷汗。
「方向是東北。極北之地的方向。」
葉凡點了一下頭。
「我也想到了。」
沈如雲站了起來。他走到窗戶邊。
夜色中。天樞宗的建築安靜地立著。燈火從幾個窗戶里透出來。練功場上空無一人。
他想到了天雷崖下面那塊黑冰里的倒影。笑著的倒影。
「鑰匙」那兩個字。
他想到了雷火仙府。想到了那封雷字來信。想到了陸衡傳出去的地圖。地圖的方向是東北。
所有的線索像碎片一樣散落著。但碎片之間的縫隙在縮小。
「葉凡。」
「在。」
「你覺得這些事之間有沒有聯繫？雷火仙府的來信。陸衡這顆暗棋。天雷崖下面的封印。」
葉凡想了十秒。
「如果有聯繫。那操控這一切的人的目標就很清楚了。」
「什麼目標？」
「他要你手裡的大荒之鑰。然後用鑰匙去天雷崖。打開封印。」
沈如雲的脊背一陣發涼。
「打開封印裡面的東西。」
「對。」
「那東西是仙帝級別的。」
葉凡沉默了。
沈如雲也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沈如雲開口了。
「這局比我想的大。」
「你什麼時候想過局的大小？你平時都是蒙著頭往裡沖的。」
「你誇我還是損我？」
「陳述事實。」
沈如雲坐回椅子上。他把臉埋在手裡。揉了兩下太陽穴。
「我是一個小宗門的宗主。手底下幾十號人。宗門窮得賣湯圓度日。結果手裡攥著一把能開封印的鑰匙。封印里關著仙帝級別的存在。有人在暗處布局。想從我手裡拿走鑰匙。」
他抬起頭。
「我怎麼每次都攤上這種事？」
葉凡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因為你手賤。什麼東西都撿。什麼機緣都搶。總有一天會撿到燙手的。」
「你說得對。但我不後悔。」
「我知道你不後悔。你從來不後悔。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缺點。」
沈如雲看著葉凡。
「如果有一天。真有仙帝級別的存在來找我要鑰匙。你怎麼辦？」
葉凡看著他。
「揍他。」
沈如雲愣了一下。
「你揍仙帝？」
「揍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打。打不過就認。認不了就耍賴。」
沈如雲的嘴角翹了起來。
「你這話從哪學的？」
「從你那學的。」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然後沈如雲笑了。
葉凡沒笑。但他的眼睛裡有東西在亮。
門被推開了。蘇清月走了進來。
她看到沈如雲的第一眼。表情沒有變化。
「你回來了。」
「回來了。」
「比預期早了二十天。」
「遇到了一些情況。提前回來了。」
蘇清月走到桌邊。她看了一眼葉凡。葉凡站起來。走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兩個人。
蘇清月坐在葉凡剛才坐的椅子上。
「什麼情況？」
沈如雲把天雷崖的事說了。雷源上移。封印鬆動。黑冰里的倒影。那個聲音。
蘇清月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指甲在桌面上留了兩道淺痕。
「它跟你說了鑰匙兩個字。」
「對。」
「它知道你有鑰匙。」
「知道。」
蘇清月的臉色比平時更白了一些。
「你的大荒之鑰現在在哪？」
「儲物袋裡。」
「換個地方放。儲物袋的隔絕能力不夠。如果那個存在能通過五百丈的封印把意識伸出來找到你。說明它能感知大荒之鑰的氣息。你把鑰匙放在儲物袋裡。等於告訴全世界你在哪。」
沈如雲想了想。她說得對。
「放哪？」
蘇清月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玉匣。巴掌大。通體白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這是什麼？」
「封靈匣。我師門裡的東西。能隔絕裡面物品的靈氣外泄。你把鑰匙放進去。外面就感知不到了。」
沈如雲接過玉匣。手指碰到蘇清月手指的時候。他發現她的手還是涼的。
「你靈藥吃了嗎？」
「吃了。」
「手還是涼。」
「冰系功法的底子。短期內改不了。」
沈如雲把大荒之鑰放進了封靈匣。匣子合上的瞬間。鑰匙上的符文暗了下去。靈氣波動消失了。
「謝了。」
蘇清月站起來。
「你身上有傷。」
「什麼？」
「你左邊太陽穴的位置神識有損傷。你的靈力流動在那個位置有一個斷點。我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了。」
沈如雲摸了摸左邊太陽穴。
「被雷劈了一下。赤前輩說養一個月就好。」
蘇清月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說被雷劈了一下跟說被蚊子咬了一口一個語氣。你知不知道神識損傷如果處理不當會留永久性後遺症？」
「赤前輩說不嚴重。」
「赤精子是煉體修士。他的神識恢復能力比你強三倍。他說不嚴重是他的標準。不是你的標準。」
沈如雲張了張嘴。沒話說。
蘇清月走到他身後。
「坐好。別動。」
沈如雲乖乖坐好。
蘇清月的手指搭在他的太陽穴上。一絲冰屬性的靈氣滲了進去。冰涼的。但不刺骨。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涼。像夏天把臉貼在涼枕上。
靈氣順著神識的脈絡流過受損的區域。沈如雲感覺到那塊變鈍的區域在慢慢恢復感知。
「你在幫我修復神識？」
「嗯。」
「冰系靈氣能修復神識？」
「冰系靈氣能鎮定神識海。減緩損傷擴散。修復主要靠你自己的恢復能力。我只是幫你止血。」
沈如雲閉上眼。
她的指尖很涼。但很穩。每一絲靈氣的輸入都精確到毫釐。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這個封靈匣。是你師門的東西。很珍貴吧？」
「嗯。」
「你就這麼給我了？」
「借你。用完還我。」
「如果弄丟了呢？」
「那你就用命賠。」
沈如雲笑了一下。
蘇清月的手指在他太陽穴上按了一下。力度比剛才重了一分。
「別笑。笑的時候神識會波動。影響我輸入靈氣。」
沈如雲忍住笑。閉著眼睛。
他的腦子裡在想很多事。天雷崖。封印。鑰匙。百草堂。陸衡。雷火仙府。
但此刻。所有這些事都在遠處。
近處只有蘇清月的指尖。和那一絲恰到好處的涼。
他想。如果時間能在這個節點上多停一會兒就好了。
化神期的修士對時間的感知很敏銳。所以他知道。
這一刻只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
然後蘇清月收回了手。
「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幫你治一次。連續治三天。一個月之內你的神識就能完全恢復。」
沈如雲睜開眼。
蘇清月已經走到了門口。
她的背影在燈光下。白色的衣服。肩膀上散著頭髮。
「蘇清月。」
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嗯？」
沈如雲想說很多話。但最後只說了一句。
「等這些事都處理完了。我請你吃靈麥湯圓。」
蘇清月轉過頭。
「你請我吃自己宗門產的東西。成本為零。你管這叫請？」
「那我請你吃別的。」
「你手裡的靈石都是搶來的。用搶來的錢請客。你覺得合適嗎？」
沈如雲想了想。
「合適。」
蘇清月看了他三秒。
「你但凡猶豫一下我都覺得你有良心。」
她走了。
門關上了。
沈如雲坐在椅子上。他的左邊太陽穴還殘留著一絲涼意。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位置。
涼意在消散。但溫度在升。
不是靈氣的溫度。
是別的什麼的溫度。
他把手放下來。
然後他掏出靈紙。開始寫計劃。
第一條。處理百草堂的事。
第二條。繼續用陸衡當傳聲筒。投餵假信息。
第三條。大荒之鑰放進封靈匣。不到萬不得已不拿出來。
第四條。天雷崖封印的事暫時擱置。等修為突破到化神中期之後再考慮。
第五條。
他的筆停了一下。
第五條。
請蘇清月吃一頓正經的飯。不用靈麥湯圓。不用搶來的錢。
他看著這一條。想了想。
把它劃掉了。
然後又寫了回去。
然後又劃掉了。
最後他把那張靈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有些事不用寫在紙上。
寫在心裡就夠了。
兩個人從傳送站出來的時候。天快黑了。
沈如雲掏出傳訊符。
「金多多。我提前回來了。」
傳訊符亮了一下。金多多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種沈如雲很熟悉的緊張。
「宗主。你回來得正好。出事了。」
沈如雲的腳步停了一下。
「什麼事？」
「兩件事。一件好的。一件壞的。你先聽哪個？」
「壞的。」
「松風驛的靈麥湯圓攤位被人砸了。」
沈如雲的眉頭擰了起來。
「誰砸的？」
「一個叫百草堂的商會。松風驛最大的丹藥供應商。他們前天派人來攤位上警告張三。說靈麥湯圓沒有經過丹藥行會認證。屬於違規售賣。讓我們三天之內撤攤。張三沒理他們。昨天他們就來砸了。把攤位掀了。湯圓踩了一地。張三被打了兩拳。嘴角破了。」
沈如雲的手攥緊了。
「百草堂。什麼背景？」
「我查了。百草堂背後是落霞城的魏家。魏家的家主魏安。化神中期。跟松風驛的驛丞有親戚關係。松風驛的丹藥市場基本被魏家壟斷了。我們的靈麥湯圓搶了他們的生意。他們不高興了。」
沈如雲深吸了一口氣。
赤精子之前提醒過他。丹藥市場有人把持。果然。
「好的呢？」
「靈麥湯圓的口碑在散修圈子裡傳開了。過去五天總共賣了一千五百顆。回款兩萬七千靈石。松風驛的傳送陣管理員幫我們介紹了三支商隊。都有意長期採購。但現在攤位被砸了。供貨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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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雲的腦子在轉。
「百草堂找過你了嗎？」
「找了。今天上午派了個管事的來宗門。讓我們簽一份協議。內容是靈麥湯圓的生產和銷售權歸百草堂所有。天樞宗只負責提供原料和搓湯圓。百草堂給我們每顆兩塊靈石的代工費。」
「兩塊靈石的代工費？我們自己賣十八塊。他給兩塊？」
「對。他們吃十六塊。」
「放屁。」
「我也這麼跟他說了。然後他走的時候留了一句話。說給我們三天考慮。三天之後不簽協議的話。天樞宗以後別想在松風驛賣任何東西。」
沈如雲的腳步加快了。
「他人走了？」
「走了。但他走之前在宗門門口轉了一圈。看了看我們的建築和人員。」
「摸底。」
「對。摸底。」
沈如雲跟赤精子對視了一眼。
赤精子的表情平靜。
「化神中期。你打得過。」
「我知道。但這不只是打架的問題。百草堂在松風驛有根基。驛丞是他們的人。我就算把魏安打了。松風驛也待不下去了。」
赤精子想了想。
「那就換一個地方賣。」
「換地方也行。但被人追著攆不是長久之計。」
兩個人御空飛回天樞宗。
落地的時候。大山已經等在山門口了。
「宗主。」
「大山。宗門安全嗎？」
「安全。百草堂的人來了一次。沒動手。葉凡跟了他們。確認他們走了。」
沈如雲走進宗門。
金多多迎上來。手裡拿著帳本。
「宗主。我有一個想法。」
「說。」
「百草堂想吃掉我們的生意。我們硬碰硬不划算。但我們可以換一個思路。」
「什麼思路？」
「聯合其他被百草堂打壓過的小商戶。松風驛不只有百草堂一家丹藥鋪子。以前有七八家。都被百草堂擠走了。那些被擠走的小商戶對百草堂早就不滿了。如果我們聯合他們。一起對抗百草堂。就不是我們一家在扛。」
沈如雲看著金多多。
「你什麼時候學的合縱連橫？」
「看你跟那些大宗門耍的時候學的。你打不過就拉攏。拉攏不了就分化。我這招是跟你學的。」
沈如雲被自己人用自己的招數教育了。他決定不計較。
「行。你去聯繫那些小商戶。三天之內拿出一個合作方案。」
金多多點了點頭。
沈如雲走進議事廳。
葉凡已經坐在裡面了。
「暗棋的情況。」
葉凡的語氣比平時沉了幾分。
「宗主走之後的第三天。陸衡把地圖傳出去了。」
沈如雲坐下來。
「怎麼傳的？」
「他把地圖畫在一塊靈玉上。塞進一隻訓練過的靈鳥體內。靈鳥從窗戶飛出去。我跟了靈鳥。跟到了松風驛以南三十里的一個廢棄礦洞。靈鳥在礦洞裡被人取走了靈玉。」
「取走靈玉的人你看到了嗎？」
「看到了。一個穿黑衣的人。遮了面。修為大概化神初期。我沒有暴露。在暗處觀察。」
「那個人取了靈玉之後去了哪？」
「東北。」
沈如雲的腦子裡浮現出一張地圖。天樞宗的東北方向。一路往上。穿過蒼梧山脈。穿過北荒邊境。再往北。
就是極北之地。
就是天雷崖。
他的後背冒出了冷汗。
「方向是東北。極北之地的方向。」
葉凡點了一下頭。
「我也想到了。」
沈如雲站了起來。他走到窗戶邊。
夜色中。天樞宗的建築安靜地立著。燈火從幾個窗戶里透出來。練功場上空無一人。
他想到了天雷崖下面那塊黑冰里的倒影。笑著的倒影。
「鑰匙」那兩個字。
他想到了雷火仙府。想到了那封雷字來信。想到了陸衡傳出去的地圖。地圖的方向是東北。
所有的線索像碎片一樣散落著。但碎片之間的縫隙在縮小。
「葉凡。」
「在。」
「你覺得這些事之間有沒有聯繫？雷火仙府的來信。陸衡這顆暗棋。天雷崖下面的封印。」
葉凡想了十秒。
「如果有聯繫。那操控這一切的人的目標就很清楚了。」
「什麼目標？」
「他要你手裡的大荒之鑰。然後用鑰匙去天雷崖。打開封印。」
沈如雲的脊背一陣發涼。
「打開封印裡面的東西。」
「對。」
「那東西是仙帝級別的。」
葉凡沉默了。
沈如雲也沉默了。
過了一會兒。沈如雲開口了。
「這局比我想的大。」
「你什麼時候想過局的大小？你平時都是蒙著頭往裡沖的。」
「你誇我還是損我？」
「陳述事實。」
沈如雲坐回椅子上。他把臉埋在手裡。揉了兩下太陽穴。
「我是一個小宗門的宗主。手底下幾十號人。宗門窮得賣湯圓度日。結果手裡攥著一把能開封印的鑰匙。封印里關著仙帝級別的存在。有人在暗處布局。想從我手裡拿走鑰匙。」
他抬起頭。
「我怎麼每次都攤上這種事？」
葉凡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因為你手賤。什麼東西都撿。什麼機緣都搶。總有一天會撿到燙手的。」
「你說得對。但我不後悔。」
「我知道你不後悔。你從來不後悔。這是你的優點。也是你的缺點。」
沈如雲看著葉凡。
「如果有一天。真有仙帝級別的存在來找我要鑰匙。你怎麼辦？」
葉凡看著他。
「揍他。」
沈如雲愣了一下。
「你揍仙帝？」
「揍不過就跑。跑不了就打。打不過就認。認不了就耍賴。」
沈如雲的嘴角翹了起來。
「你這話從哪學的？」
「從你那學的。」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然後沈如雲笑了。
葉凡沒笑。但他的眼睛裡有東西在亮。
門被推開了。蘇清月走了進來。
她看到沈如雲的第一眼。表情沒有變化。
「你回來了。」
「回來了。」
「比預期早了二十天。」
「遇到了一些情況。提前回來了。」
蘇清月走到桌邊。她看了一眼葉凡。葉凡站起來。走了出去。
房間裡只剩兩個人。
蘇清月坐在葉凡剛才坐的椅子上。
「什麼情況？」
沈如雲把天雷崖的事說了。雷源上移。封印鬆動。黑冰里的倒影。那個聲音。
蘇清月聽完之後沒有說話。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指尖微微用力。指甲在桌面上留了兩道淺痕。
「它跟你說了鑰匙兩個字。」
「對。」
「它知道你有鑰匙。」
「知道。」
蘇清月的臉色比平時更白了一些。
「你的大荒之鑰現在在哪？」
「儲物袋裡。」
「換個地方放。儲物袋的隔絕能力不夠。如果那個存在能通過五百丈的封印把意識伸出來找到你。說明它能感知大荒之鑰的氣息。你把鑰匙放在儲物袋裡。等於告訴全世界你在哪。」
沈如雲想了想。她說得對。
「放哪？」
蘇清月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個東西。
一個玉匣。巴掌大。通體白色。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
「這是什麼？」
「封靈匣。我師門裡的東西。能隔絕裡面物品的靈氣外泄。你把鑰匙放進去。外面就感知不到了。」
沈如雲接過玉匣。手指碰到蘇清月手指的時候。他發現她的手還是涼的。
「你靈藥吃了嗎？」
「吃了。」
「手還是涼。」
「冰系功法的底子。短期內改不了。」
沈如雲把大荒之鑰放進了封靈匣。匣子合上的瞬間。鑰匙上的符文暗了下去。靈氣波動消失了。
「謝了。」
蘇清月站起來。
「你身上有傷。」
「什麼？」
「你左邊太陽穴的位置神識有損傷。你的靈力流動在那個位置有一個斷點。我進門的時候就看到了。」
沈如雲摸了摸左邊太陽穴。
「被雷劈了一下。赤前輩說養一個月就好。」
蘇清月的眉頭皺了一下。
「你說被雷劈了一下跟說被蚊子咬了一口一個語氣。你知不知道神識損傷如果處理不當會留永久性後遺症？」
「赤前輩說不嚴重。」
「赤精子是煉體修士。他的神識恢復能力比你強三倍。他說不嚴重是他的標準。不是你的標準。」
沈如雲張了張嘴。沒話說。
蘇清月走到他身後。
「坐好。別動。」
沈如雲乖乖坐好。
蘇清月的手指搭在他的太陽穴上。一絲冰屬性的靈氣滲了進去。冰涼的。但不刺骨。是那種恰到好處的涼。像夏天把臉貼在涼枕上。
靈氣順著神識的脈絡流過受損的區域。沈如雲感覺到那塊變鈍的區域在慢慢恢復感知。
「你在幫我修復神識？」
「嗯。」
「冰系靈氣能修復神識？」
「冰系靈氣能鎮定神識海。減緩損傷擴散。修復主要靠你自己的恢復能力。我只是幫你止血。」
沈如雲閉上眼。
她的指尖很涼。但很穩。每一絲靈氣的輸入都精確到毫釐。
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你這個封靈匣。是你師門的東西。很珍貴吧？」
「嗯。」
「你就這麼給我了？」
「借你。用完還我。」
「如果弄丟了呢？」
「那你就用命賠。」
沈如雲笑了一下。
蘇清月的手指在他太陽穴上按了一下。力度比剛才重了一分。
「別笑。笑的時候神識會波動。影響我輸入靈氣。」
沈如雲忍住笑。閉著眼睛。
他的腦子裡在想很多事。天雷崖。封印。鑰匙。百草堂。陸衡。雷火仙府。
但此刻。所有這些事都在遠處。
近處只有蘇清月的指尖。和那一絲恰到好處的涼。
他想。如果時間能在這個節點上多停一會兒就好了。
化神期的修士對時間的感知很敏銳。所以他知道。
這一刻只持續了半柱香的時間。
然後蘇清月收回了手。
「好了。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再幫你治一次。連續治三天。一個月之內你的神識就能完全恢復。」
沈如雲睜開眼。
蘇清月已經走到了門口。
她的背影在燈光下。白色的衣服。肩膀上散著頭髮。
「蘇清月。」
她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嗯？」
沈如雲想說很多話。但最後只說了一句。
「等這些事都處理完了。我請你吃靈麥湯圓。」
蘇清月轉過頭。
「你請我吃自己宗門產的東西。成本為零。你管這叫請？」
「那我請你吃別的。」
「你手裡的靈石都是搶來的。用搶來的錢請客。你覺得合適嗎？」
沈如雲想了想。
「合適。」
蘇清月看了他三秒。
「你但凡猶豫一下我都覺得你有良心。」
她走了。
門關上了。
沈如雲坐在椅子上。他的左邊太陽穴還殘留著一絲涼意。
他伸手摸了摸那個位置。
涼意在消散。但溫度在升。
不是靈氣的溫度。
是別的什麼的溫度。
他把手放下來。
然後他掏出靈紙。開始寫計劃。
第一條。處理百草堂的事。
第二條。繼續用陸衡當傳聲筒。投餵假信息。
第三條。大荒之鑰放進封靈匣。不到萬不得已不拿出來。
第四條。天雷崖封印的事暫時擱置。等修為突破到化神中期之後再考慮。
第五條。
他的筆停了一下。
第五條。
請蘇清月吃一頓正經的飯。不用靈麥湯圓。不用搶來的錢。
他看著這一條。想了想。
把它劃掉了。
然後又寫了回去。
然後又劃掉了。
最後他把那張靈紙揉成一團。扔進了廢紙簍。
有些事不用寫在紙上。
寫在心裡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