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主人
選擇？
說得好像他真的有得選一樣。
萊維給出的兩條路，一條是自願走進療養院，另一條是被認定為精神病患者後強制送進去。殊途同歸，結局沒有任何區別。
他會從公眾的視野中消失，失去自由，與世隔絕，直到萊維覺得他「恢復」了為止。
金峻熙攥緊了拳頭，想要說些什麼——求饒、威脅、咒罵……
可那些話語在喉嚨里滾了一圈，最終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空洞氣音。
他的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畫面。
那是很多年前，他還在讀初中的時候。有一個同班的男生，成績很好，長相清秀，家境普通，卻因為一次無意中撞見了他指使別人堵人的場面。
男生偷偷將老師叫了過來，即便之後有人背鍋，且老師為了面上過得去替他遮掩，他還是記恨上了對方。
後來那個男生怎麼樣了？
金峻熙記得自己當時也只是給了對方兩個選擇。一個是自己轉學，他可以不追究；另一個，如果不轉學，他有的是辦法讓他在這個學校待不下去，並且保證他以後在首爾任何一所學校都待不下去。
那個男生哭了很久，最後選了第一個。
如今，同樣的劇本落在了他自己頭上。只不過這一次，他成了那個不得不做出「選擇」的人。
這就是報應麼？
金峻熙扯了扯嘴角，想笑，卻發現自己連扯動嘴角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垂著頭，盯著地毯上繁複的花紋，啞著嗓音，在萊維不耐煩之前開口：「我選……第一個。」
弱肉強食，優勝劣汰。
這句他不久前用來反駁權相宇所說的話，終是如同迴旋鏢一樣，扎到了自己身上。
……
莫里斯莊園的副樓內，有一片被精心維護的私人射擊場。
它藏在主樓後方的一片密林之中，要沿著一條蜿蜒的石徑走上十幾分鐘才能抵達。四周被高聳的冷杉環繞，即使是在冬季，茂密的樹冠也足以將這片區域與莊園的其他部分隔絕開來。
萊維進入室內靶場時，查爾斯正穿著一件深色的射擊夾克站在中央靶道前，身姿挺拔，側臉線條格外冷硬，手裡握著一把銀灰色的手槍。
聽到身後傳來的腳步聲，他沒有回頭，只是不緊不慢地抬起手臂，對準前方的靶紙，扣動扳機。
「砰——砰砰——」
幾聲槍響間隔極短，幾乎沒有停頓。遠處的報靶器立刻刷新，全部命中十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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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了？」
查爾斯低頭換著彈夾。
「父親。」萊維走上前，在他身側幾步的距離停住，微微欠身。
「杜拜那邊的項目，進度怎麼樣了？」查爾斯漫不經心的應了一聲，直切主題。
萊維面不改色地匯報導：「阿勒哈贊方面對這次的合作方案非常滿意，預計下個月可以正式簽約。後續的細節，我已經讓團隊在跟進……」
他條理清晰地匯報了項目的整體進展以及之後幾個需要注意的風險點。
查爾斯一邊心不在焉的聽，一邊繼續抬手，瞄準靶心。
「砰砰砰——」
又是一輪射擊結束，遠處的報靶器再次亮起滿環。
查爾斯放下手臂，將手槍擱在面前的檯面上，摘下護目鏡和耳罩，這才不緊不慢地轉過頭。
即便他已經年近半百，歲月卻似乎格外優待他，除了眼角淡淡的紋路之外，他的體態和外貌幾乎與二十幾歲的人相差無幾。
灰黑色背頭，眉骨高聳，鼻樑挺直，薄唇微抿。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灰黑色的眼睛，與黎悅如出一轍的眼型，卻有著截然不同的神采。
黎悅的桃花眼是清亮溫柔的，即便生氣時也只是覆上一層薄冰。
而查爾斯的眼睛是深沉的、銳利的、不帶溫度的。被他注視的時候，就像被一隻經驗豐富的獵鷹盯上，所有的心思都無所遁形。
「做的不錯。」他擺擺手，等候在一旁的阿爾弗雷德適時送上毛巾。
查爾斯擦乾淨手後，來到沙發上坐下，眼神示意萊維別傻站著。
他悠哉悠哉的端起桌上倒好的紅酒，「那邊處理好了？」
「處理好了。」
萊維回答得很簡潔，「他已經接受了我的提議，明早就會送到郊外的療養院去。」
「療養院？」
查爾斯灰黑色的眼睛裡掠過一絲意味不明的光，「你倒是心軟。」
這評價聽不出是誇獎還是嘲諷。
萊維只道：「讓他直接消失的方法有很多種，但那樣做太便宜他了。」
「讓他活著，眼睜睜看著自己逐漸失去一切他曾經引以為傲的東西，我想，那才是真正的懲罰。」
查爾斯不置可否，修長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繼續。」
「泰榮集團雖然目前股價暴跌，元氣大傷，但它在韓國深耕數十年，在新能源、半導體材料、美妝日化等多個領域都有完整的產業鏈。」
「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如果能將這塊資產收入囊中，對莫里斯家族在亞太地區的布局會是一個極有價值的補充。」
萊維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上查爾斯的視線，「柯林斯作為投資方，即便成功注資泰榮，最好的結果也不過是從中分一杯羹罷了。」
「金正煥在商界摸爬滾打幾十年，不是任人拿捏的角色。等合作落實，他緩過這口氣，察覺到金峻熙消失得不對勁，他一定會想辦法把人撈出來。」
畢竟金正煥對金峻熙的寵愛有目共睹，能在對方闖下這麼大的禍之後只是不痛不癢地責罵幾句，還費盡心思的將人塞進集團項目，必然不會輕易就這麼放棄自己的小兒子。
伊莎受了委屈，如果金峻熙只是被關上一兩年就被撈出去，那他做的這一切，就沒有任何意義。
查爾斯聽著萊維的分析，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只是用指尖輕輕摩挲著高腳杯的杯沿。
靶場內安靜了片刻。
「所以呢，你之後想怎麼做？」
查爾斯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如果只是想替伊莎出氣，做到這一步已經足夠了。」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但話里的未盡之意，兩個人都心知肚明。
做到這一步就夠了——如果你只有這點格局的話。
萊維的脊背挺得更直了一些，他知道，接下來的回答，將決定查爾斯對他的評價。
「我認為，」萊維緩緩開口，「與其成為門內的貴客，不如……做屋子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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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呢，你之後想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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