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醒來的第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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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翡翠女士。」副官壓低聲音,措辭挑得很小心,「現在…是不是,動手的好時機?」

  翡翠的眉頭皺了起來。

  戴著金環的手指在扶手上嗒嗒敲動。

  「……等砂金的信號。」

  ──────

  蟲巢里,金色的音符還在緩緩飄落。

  停在半空的蟲群維持著姿勢,前肢高舉。黑泥凝固成一座座漆黑的浪花雕塑。

  阿爾托莉雅肩頸上的黑網不再蔓延。

  突然,她胸口一暖。被污染切斷的契約重新有了聯繫。

  「Saber!Saber!聽得到嗎!」

  穹焦急的聲音立刻從那頭擠了過來。

  「終於連上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阿爾托莉雅一怔。

  她握著劍柄的手鬆了幾分,露出笑意。

  「讓你擔心了,御主,我並無大礙。」她低頭看了一眼肩上的黑網,「污染已被暫時壓制。」

  令咒那頭泄了口氣。

  「太好了……」

  「對了!那亞瑟呢?流螢呢?」

  「……在下也無礙。」亞瑟接話,「方才,是星期…是『太一』出手。蟲群與黑泥,都被祂強行壓制了。」

  「哈?」穹聲音古怪起來,「他?他居然這麼好心?」

  亞瑟抬頭,望向穹頂被聖劍撕開的裂洞。

  金色的音符暫時壓制住蟲群後,並沒有消散。它們重新聚集起來,匯成一條緩慢流動的譜線,朝著黑泥殘骸上方的方向,靜靜飄了過去。

  星核在那裡,一下一下地搏動。

  等等…祂打算,直接鎮壓星核?

  流螢皺起眉。

  薩姆的面甲抬起,看著星核望了很久。緩緩開口。

  「看來…差不多是時候了。」

  「……?」穹聲音從令咒里冒出來,「什麼是時候了?」

  流螢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影子。

  「去迎接屬於我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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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重新扣上面甲。

  「……由我自己選擇的結局。」

  穹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流螢!等等…你說清楚啊!」

  流螢笑了笑。隔著面甲看不見表情,微微偏頭。

  「別擔心……」

  藍綠色的推進火焰轟鳴。薩姆沖了出去。銀白機體拖著尾焰,朝著那顆星核。

  天空動了。那道注視落了下來。

  沒有殺意。

  金色的音符重新飄落。溫暖的落在肩頭。蟲巢的斷壁開始褪色,焦土上浮出草坪的幻影,有風,有陽光的味道。

  鐵爾南舉槍的手緩緩垂了下去。

  阿爾托莉雅緩緩以劍拄地,咬緊牙關。亞瑟的輪廓在光里微微發虛。

  祂不懲罰,也不毀滅。

  只是把每一個亂掉的音符,溫柔地放回樂譜上原本的位置。

  『閉上雙眼,回歸美夢吧。在「秩序」的庇護下…你們無需再做苦澀的抉擇,亦不必再承受殘酷的現實……』

  聲音在每個人的心底響起。

  『迷途的羔羊啊,請在這片樂園裡,獲享永遠的安息。』

  祂的目光落在流螢身上。祂看見了她布滿裂紋的軀體:失熵症,看見那個連做夢都要從廢棄入夢池裡偷渡的女孩。祂垂眸織夢:

  健康的身體。灑滿陽光的街道。一個平凡的女孩子,提著蛋糕走在回家的路上。

  夢落在她身上。

  但像水滑過玻璃一樣滑走了。

  流螢無法做夢。

  天生被格拉默寫死的基因,被失熵症摧殘的身體,但她一生的缺陷,在這一刻反倒成了優勢。

  祂靜默了。

  注視著這隻拒絕被拯救的螢火,樂譜上一個無論如何都無法歸位的音符。

  ──────

  同一瞬間。

  太一之夢的深處。

  層層疊疊的夢境像海水般壘在頭頂。

  砂金仰起頭。

  隔著重重夢境,他看著祂的目光偏轉,似乎被什麼吸引。

  瞳孔里映不出任何畫面。但有些東西不需要看見:比如牌桌對面的人,呼吸變化的那一瞬。

  他笑了。

  賭桌上最好的出牌時機:

  就是對手全神貫注,盯著別人手牌的時候。

  一枚籌碼從指間彈上半空,翻著金邊,落回手背。

  正面。

  「呵,看來好運依然偏袒著我。那麼……」

  他壓低帽檐,嘴角咧開。

  「籌碼悉數奉上…該亮底牌了,朋友。」

  他張開手。翡翠色光芒沖天而起。

  ──────

  存在的地平線。

  翡翠色的光芒亮起的那一瞬間,連這片黑白的世界都輕輕震了一下。

  白線盡頭的黑暗深處,隱約傳來遙遠的轟鳴。像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轉身。

  穹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發呆。

  聯繫又斷開了。Saber那頭只剩下微弱的存在感。

  「Saber…還有流螢他們。也不知道那邊怎麼樣了。」

  宆看著他,伸手在他背上輕輕拍了兩下。像穹平時對他做的那樣。

  「她們應該沒事的。」宆說,「流螢也說了…不用擔心……」

  其實他自己心裡也懸著。但穹需要有人安慰他。

  穹深吸了口氣,點了點頭。

  黃泉一直安靜站在旁邊。此刻她回過頭。

  「相信她們吧。」

  她說:「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戰場上,把能做的事做到了最後。接下來……」

  她的目光落在兩人身上。

  「你們,也該啟程了。」

  遠方的轟鳴越來越近。黑白的世界裡,白線開始微微發亮。

  黃泉緩緩前行,走了一段,她忽然開口:

  「醒來之後…你們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穹愣了一下,隨即不假思索:

  「吃帕帕炸禽肉!要三份。」他掰著手指頭。「一份另一個我的,一份我自己的,還有一份…Saber的…呃,三份好像不太夠……」

  宆想了想,說:「想喝一杯閉嘴做的咖啡。然後…把這一路的事,講給帕姆列車長聽。」

  「呵。」

  黃泉唇角彎了一下。

  「真好…都是些,能夠想像出味道的願望。」

  穹疑惑:「想像出…味道?」

  「我已經嘗不出味道了。」

  黃泉說得很平靜。

  「甜的,鹹的,乃至一杯咖啡的溫度…它們都在很久以前,一點一點地離開了我。如今我能做的,只是憑著殘存的記憶,去想像它們。」

  穹的腳步頓住,張了張嘴,沒能說出安慰的話。

  「不必露出那種表情。」

  黃泉繼續向前走著。

  「我提起這個,不是為了讓你們難過。只是…方才聽你們說起「醒來之後」的樣子,我忽然想到:」

  「活著…或許就是不斷去想像未來的自己。」

  「想像未來的自己?」

  「嗯…但命運,從未公平。」

  「人們此刻的選擇,人們此刻的選擇,幾乎都被過去所形塑。而無論此刻怎樣奮力前行,也未必能迎來那個想像中的明天。」

  「就像所有命途一樣…無論你們是否承認,「虛無」都已「存在」。而一切存在,也都無法徹底擺脫虛無。」

  穹撓了撓頭。

  「大多命途會使人認為,這世界是美好的——只要你願意「相信」,就能因相信本身得到力量。」

  黃泉停下腳步。

  「「虛無」並非如此,它荒謬而廣大,捕獲那些不願盲信,卻又無力與其抗爭的人。」

  「它與美好斷然無關…相信也好,盲信也罷,人們從「信念」中獲得力量,應當發自內心,而不是被迫低頭。」

  她轉過身,正對著兩人。

  目光在兩人臉上一一停留。

  「兩位。這將是無比艱苦的一程。即便知曉前路漫長,甚至可能會失去許多……」

  「你們還願意再次…再次走上那個起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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