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2章 黑山羊
拉坐在神座上，聽完那句話，先笑了一聲，
那聲笑從鼻腔里出來，又冷又短，
「米迦勒跟你不和，這是天上地下都知道的事！」他把扶手上的手抬起來，往下壓了壓，「你跟他從天堂打到煉獄，打了幾千年，怎麼，現在打不過了，來找我？」
「太陽神這話說得不好聽！」
「不好聽的話才實在！」拉把聲音壓下去，「米迦勒那一手，當年在西邊砍掉過一位至高神！你要我跟他去，就是讓我去送死！」
「……」
「我這座神國剩下這幾口氣，經不起那麼打！」
他說這話的時候，把「砍掉過一位至高神」那幾個字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這件事傳出來的時候，天上地下都在議論，那會兒他還在自家神國里曬太陽，
他記得那一位至高神是怎麼沒的：一劍下去，連神格帶法則，一起斷了，
那一劍他接不住，太陽城這些神也接不住，
「太陽神，你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
「我既然來找你，自然是有準備！」路西法笑了一聲，「這準備，我還得請你先看看！」
「……」
他這句話說完，站直了些，
然後他上身的甲縫裡，有什麼東西開始動，
先是左邊肩膀那一塊，那層黑甲底下鼓起一個包，包一點一點往上頂，頂得甲片翹起來，
接著是胸口，接著是腰側，一個接一個的包往上鼓，
那些包鼓起來的順序沒有章法，肩膀鼓完了鼓胸口，胸口鼓完了鼓腰側，鼓到後來，連脖子上都鼓起來一個，
每鼓一個，他甲片底下那層皮就往外撐一撐，撐得那身黑甲發出細碎的響聲，
那些包鼓到拳頭大，表面淌著一層滑膩的油光，顏色深得發黑，
它們在那兒一下一下地跳，跳的時候帶著一點濕響，響得人耳朵里發麻，
殿裡那點光一挨上那點火，顏色就暗了一層，
那個聲音很小，可在這麼靜的殿裡，一聲一聲都聽得清，
拉從神座上站了起來，
「黑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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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聲喊出去，殿頂上那片漏下來的天光跟著晃了一下，
那一喊出來，他後背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黑山羊】這個名字，在這幾百年裡，是外神之間誰也不願意提的三個字，
提過它的那幾位，後來一個都沒剩下，
他沒看錯，那是【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的意志投影，就長在路西法的身上，
「你跟克蘇魯勾結上了！」
「勾結？」路西法把這兩個字咂了咂，臉上那點笑慢慢變了個樣子，「太陽神，你把話說得太幹了！」
「……」
「這不叫勾結！」他抬起手，在自己胸口那一個肉球上輕輕按了按，那個包往下陷了半分，又鼓回來，「這叫結合！這是你這位太陽神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那種奇妙！」
「……」
拉看著他那隻手，看著那些鼓起來的肉球，把眼睛慢慢眯起來，
「你身上長著這種東西，還敢站在我的神殿裡！」
「我為什麼不敢？」路西法笑了一聲，「太陽神，你看看你自己這座殿！」
「……」
「柱子斷了九根，殿頂漏著天光，那些次神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他把手收回袖子裡，「你以為你還有得挑？」
「……」
「克蘇魯那一頭的力量，你們這些神明現在拿什麼接？」路西法的聲音一點一點壓下來，「你們的法則是一個一個修起來的，人家那些東西是從霧裡長出來的，你砍它一刀，它長兩刀，你燒它一層，它翻一層！」
「……」
「米迦勒手上那道奇蹟法則，是唯一能把它按住的東西！」路西法往前邁了半步，「他一死，封印就松，克蘇魯那一頭的東西就能上來！」
「太陽神，你想想！」路西法把聲音放得更軟了些，「克蘇魯那一頭要上來，擋在前頭的是誰？」
「……」
「是你們太陽城？還是天神廟？」
「……」
「都不是！」他自己把這句答了，「擋在前頭的是大夏！」
「……」
「他們擋他們的，你補你的！」他抬手往前指了指，「這個道理，太陽神自己想不明白？」
「那不是更亂！」
「亂是亂給別人的！」路西法把聲音放得挺軟，「太陽神，你把這件事辦了，克蘇魯答應你一件事：你太陽城那半份本源，還有你沉掉的地脈，它替你重塑！」
「……」
拉沒再說話，
他這三天坐在神座上沒動，腦子裡過的就是這一筆帳，
帳上寫著的都是他自己家的東西：地脈，護光，香火，神位，
帳的另一頭，是那個守月球封印的米迦勒，
他跟那位熾天使沒仇，也沒什麼交情，兩邊隔著半個天，一年到頭頂不上一次面，
可帳要平，就得有人填，
他這輩子頂著太陽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讓人跟他談過這種價錢，
可他心裡那筆帳，這會兒自己跳出來，一遍一遍地算，
他要是現在不答應，這座神殿就這麼塌下去，塌到最後，太陽城連名字都剩不下，
他要是答應了，米迦勒那條命就記在他頭上，
「太陽神！」路西法的聲音在殿裡轉了一圈，「你想好了嗎？」
「……」
「你那位上帝，不是跟米迦勒站在一起的嗎？」拉忽然問，
「上帝是上帝，我是我！」路西法把這一句說得挺快，「天堂那一場，我可沒跟誰站在一起過！」
「……」
「這件事做完，米迦勒那一頭不會找上來？」拉又問，
「他要是能找上來，我何必來求你！」路西法笑了一聲，
「……」
「你到時候幫我一把就行！」路西法把兩隻手攏回身前，
他這輩子的帳本里，從來沒寫過「跟克蘇魯的使者談價錢」這一頁，
殿裡那輪曜日還在轉，光落在那些斷柱子上，落在路西法身上，落在那幾個鼓起來的包上，
殿外那些次神還站在門口，站了一夜，誰也沒敢推門進來，
拉把兩隻手從扶手上放下來，
「我答應你。」
「但有一條！」他抬起眼，「我只管米迦勒，別的事你別往太陽城身上引！」
「那是自然！」路西法笑了一聲，
「我行這件事，是為了太陽城！」
「那是自然！」路西法把腰彎了半寸，「太陽神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太陽城！」
「太陽神，你這一句話，我等了小半夜！」路西法把兩隻手攏回袖子裡，
誰也沒有再說話，
殿門外的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那點天光順著殿頂的缺口往下落，落在兩個人中間的地上，
殿外的天要亮了，
「……」
路西法站在那片陰影邊上，慢慢笑開了，
那笑順著臉上那道怨毒一點一點鋪開，
殿頂上那點天光跟著暗了半寸，
那聲笑從鼻腔里出來，又冷又短，
「米迦勒跟你不和，這是天上地下都知道的事！」他把扶手上的手抬起來，往下壓了壓，「你跟他從天堂打到煉獄，打了幾千年，怎麼，現在打不過了，來找我？」
「太陽神這話說得不好聽！」
「不好聽的話才實在！」拉把聲音壓下去，「米迦勒那一手，當年在西邊砍掉過一位至高神！你要我跟他去，就是讓我去送死！」
「……」
「我這座神國剩下這幾口氣，經不起那麼打！」
他說這話的時候，把「砍掉過一位至高神」那幾個字在心裡又過了一遍，
這件事傳出來的時候，天上地下都在議論，那會兒他還在自家神國里曬太陽，
他記得那一位至高神是怎麼沒的：一劍下去，連神格帶法則，一起斷了，
那一劍他接不住，太陽城這些神也接不住，
「太陽神，你聽我把話說完！」
「你說！」
「我既然來找你，自然是有準備！」路西法笑了一聲，「這準備，我還得請你先看看！」
「……」
他這句話說完，站直了些，
然後他上身的甲縫裡，有什麼東西開始動，
先是左邊肩膀那一塊，那層黑甲底下鼓起一個包，包一點一點往上頂，頂得甲片翹起來，
接著是胸口，接著是腰側，一個接一個的包往上鼓，
那些包鼓起來的順序沒有章法，肩膀鼓完了鼓胸口，胸口鼓完了鼓腰側，鼓到後來，連脖子上都鼓起來一個，
每鼓一個，他甲片底下那層皮就往外撐一撐，撐得那身黑甲發出細碎的響聲，
那些包鼓到拳頭大，表面淌著一層滑膩的油光，顏色深得發黑，
它們在那兒一下一下地跳，跳的時候帶著一點濕響，響得人耳朵里發麻，
殿裡那點光一挨上那點火，顏色就暗了一層，
那個聲音很小，可在這麼靜的殿裡，一聲一聲都聽得清，
拉從神座上站了起來，
「黑山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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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一聲喊出去，殿頂上那片漏下來的天光跟著晃了一下，
那一喊出來，他後背的汗一層一層往外冒，
【黑山羊】這個名字，在這幾百年裡，是外神之間誰也不願意提的三個字，
提過它的那幾位，後來一個都沒剩下，
他沒看錯，那是【黑山羊】——莎布·尼古拉斯的意志投影，就長在路西法的身上，
「你跟克蘇魯勾結上了！」
「勾結？」路西法把這兩個字咂了咂，臉上那點笑慢慢變了個樣子，「太陽神，你把話說得太幹了！」
「……」
「這不叫勾結！」他抬起手，在自己胸口那一個肉球上輕輕按了按，那個包往下陷了半分，又鼓回來，「這叫結合！這是你這位太陽神一輩子都體會不到的那種奇妙！」
「……」
拉看著他那隻手，看著那些鼓起來的肉球，把眼睛慢慢眯起來，
「你身上長著這種東西，還敢站在我的神殿裡！」
「我為什麼不敢？」路西法笑了一聲，「太陽神，你看看你自己這座殿！」
「……」
「柱子斷了九根，殿頂漏著天光，那些次神站在門口不敢進來！」他把手收回袖子裡，「你以為你還有得挑？」
「……」
「克蘇魯那一頭的力量，你們這些神明現在拿什麼接？」路西法的聲音一點一點壓下來，「你們的法則是一個一個修起來的，人家那些東西是從霧裡長出來的，你砍它一刀，它長兩刀，你燒它一層，它翻一層！」
「……」
「米迦勒手上那道奇蹟法則，是唯一能把它按住的東西！」路西法往前邁了半步，「他一死，封印就松，克蘇魯那一頭的東西就能上來！」
「太陽神，你想想！」路西法把聲音放得更軟了些，「克蘇魯那一頭要上來，擋在前頭的是誰？」
「……」
「是你們太陽城？還是天神廟？」
「……」
「都不是！」他自己把這句答了，「擋在前頭的是大夏！」
「……」
「他們擋他們的，你補你的！」他抬手往前指了指，「這個道理，太陽神自己想不明白？」
「那不是更亂！」
「亂是亂給別人的！」路西法把聲音放得挺軟，「太陽神，你把這件事辦了，克蘇魯答應你一件事：你太陽城那半份本源，還有你沉掉的地脈，它替你重塑！」
「……」
拉沒再說話，
他這三天坐在神座上沒動，腦子裡過的就是這一筆帳，
帳上寫著的都是他自己家的東西：地脈，護光，香火，神位，
帳的另一頭，是那個守月球封印的米迦勒，
他跟那位熾天使沒仇，也沒什麼交情，兩邊隔著半個天，一年到頭頂不上一次面，
可帳要平，就得有人填，
他這輩子頂著太陽活了這麼久，從來沒讓人跟他談過這種價錢，
可他心裡那筆帳，這會兒自己跳出來，一遍一遍地算，
他要是現在不答應，這座神殿就這麼塌下去，塌到最後，太陽城連名字都剩不下，
他要是答應了，米迦勒那條命就記在他頭上，
「太陽神！」路西法的聲音在殿裡轉了一圈，「你想好了嗎？」
「……」
「你那位上帝，不是跟米迦勒站在一起的嗎？」拉忽然問，
「上帝是上帝，我是我！」路西法把這一句說得挺快，「天堂那一場，我可沒跟誰站在一起過！」
「……」
「這件事做完，米迦勒那一頭不會找上來？」拉又問，
「他要是能找上來，我何必來求你！」路西法笑了一聲，
「……」
「你到時候幫我一把就行！」路西法把兩隻手攏回身前，
他這輩子的帳本里，從來沒寫過「跟克蘇魯的使者談價錢」這一頁，
殿裡那輪曜日還在轉，光落在那些斷柱子上，落在路西法身上，落在那幾個鼓起來的包上，
殿外那些次神還站在門口，站了一夜，誰也沒敢推門進來，
拉把兩隻手從扶手上放下來，
「我答應你。」
「但有一條！」他抬起眼，「我只管米迦勒，別的事你別往太陽城身上引！」
「那是自然！」路西法笑了一聲，
「我行這件事，是為了太陽城！」
「那是自然！」路西法把腰彎了半寸，「太陽神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太陽城！」
「太陽神，你這一句話，我等了小半夜！」路西法把兩隻手攏回袖子裡，
誰也沒有再說話，
殿門外的天色一點一點亮起來，那點天光順著殿頂的缺口往下落，落在兩個人中間的地上，
殿外的天要亮了，
「……」
路西法站在那片陰影邊上，慢慢笑開了，
那笑順著臉上那道怨毒一點一點鋪開，
殿頂上那點天光跟著暗了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