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3章 騙到道爺頭上了
滄南，老城那條街，
日頭剛爬過房檐，街口的早點攤支了兩張矮桌，油鍋邊上騰著白氣，風從巷子裡穿過來，把那股面香一直吹到對面，
街對面那排梧桐的葉子落了一地，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矮桌上，晃成一片碎光，遠處有輛三輪車碾過井蓋，咣當一聲，
李葬挑了最裡頭那張桌子坐下，把銅錢面罩往上一推，扯著嗓子沖攤子裡喊了一聲，
「一碗麵，多放蔥花！」
「來了！」
早上他跟紅纓打了個招呼就出了門，說早飯在外頭吃，
心裡那點安排他昨天就排好了，上午在街上晃一晃，下午去樂園那邊，把捆在裡頭那上千尊外神一個一個拎出來問，
樂園裡那一千多張嘴，今天該從哪一個開頭？
面端上來得快，碗沿燙手，上頭還臥著兩片肉，他把筷子拆開，低頭吹了兩口，
麵湯上頭浮著一層油花，他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把袖子往上提了提，兩隻手都攏進袖子裡，
攤子裡的湯勺在鍋邊上磕了一聲，
第一筷子還沒挑起來，街口那邊先亂了一下。
一個老太太從巷子裡跌出來，
頭髮散著，鞋掉了一隻，兩隻手在身前亂抓，一邊跑一邊哭，
「好心人吶——！」
攤子邊上那幾個人抬了抬頭，看了一眼又都低下去，各吃各的，
攤子上方的白汽被陽光照著，一縷一縷往上飄，飄到半空就散了，
這條街上的人認人認得准，紅袍配銅錢面罩，滄南找不出第二個，
攤子裡那位把面碗遞過來的時候，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眼睛一直往那兩點紅光上瞟，
老太太一路哭到這張桌子跟前，膝蓋一軟就撲了下來，兩隻手死死抱住李葬的腿，
「好心人！你給老婆子評評理啊！我養了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孝啊！把我趕到柴房裡住，一天就給半碗飯啊……」
李葬把那一口面咽下去，低頭看了看抱著自己大腿的那位，
老太太一邊哭一邊把臉往他褲腿上蹭，鼻涕眼淚糊了一條印子，
李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褲腿，
「老婆子我一把年紀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啊——！」
老太太的嗓門不小，半條街都能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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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嘴角抽了兩下，
「膽子挺大。」他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搭，聲音冷了下來，「都騙到道爺頭上來了！」
「……」
抱著他大腿的那兩隻手僵在原地，
街面上安靜了半息，攤子邊上那幾雙眼睛全看了過來，
剛才還支著耳朵的那幾個人，這會兒把頭轉開了，誰也沒再看這邊，
老太太僵了兩秒，忽然把腦袋往上一抬，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像是被人從裡頭扯了一把，皺紋一條一條往兩邊滑開，下巴往上收，整張臉拉長，泛白，最後定格成一張慘白的麻將臉，
牌面上兩個字，北風，
攤子裡那位探頭看了一眼那張麻將臉，又趕緊把頭縮了回去，
哭著抱大腿的老太太，成了坐忘道的劉琪，
劉琪把兩隻手收了回來，想搓一搓，搓了兩下又覺得不對，改成抬手撓後腦勺，
「嘿嘿……」他笑得挺不好意思，「果然還是騙不到骰子老大。」
【來自劉琪的『咋看出來的』的震驚+999】
「老大，您這面還吃嗎？」
「吃。」
「……」
「老大，要不要我再給您哭兩聲？」
「哭你個頭！」
李葬把面罩往上抬了抬，
「道爺我這一碗麵還沒吃兩口呢，你就撲上來了！」
「老大您這眼睛！」劉琪用兩根手指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我這面具可是連至高神都騙得過的！」
「那你怎麼沒騙過道爺我？」
「……」
「說啊。」
「那不一樣嘛！」劉琪把腰彎了半寸，「您是骰子老大啊！」
「拍馬屁也沒用。」
「……」
劉琪噎了兩秒，自己先樂了，
樂完他把嘴巴一收，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了下去，
「老大，我這回是真有事！」
「你哪回不是真有事。」
「這回是真真兒的。」劉琪把手按在胸口上，「一個字都不摻假！」
「……」
「那我這不是想試試嘛。」
「試什麼？」
「試試能不能騙過您一回！」劉琪撓了撓頭，說完又覺得不對，把聲音放低，「老大，這事不能在攤子上說。」
李葬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有事你不會去所里找道爺我？非得蹲在早點攤上抱大腿，回頭這條街傳出去，說道爺我欺負老太太，你賠啊？」
「傳唄。」劉琪撓了撓頭，「咱們坐忘道什麼時候怕過名聲。」
劉琪把那張北風臉往上推了推，露出下巴透了口氣，
「……」
攤子邊上那幾個人還在看，油鍋里的油翻著花，
攤子裡那位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壓著嗓子跟旁邊的人說了兩句，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樣，
李葬從袖子裡摸出錢壓在碗底下，面錢找回來幾個硬幣，他隨手揣進袖子，
他站起來的時候，凳子在地上拖了一下，
他把長袍抖開，沖攤子裡那位擺了擺手，轉身往外走，
「找個沒人的地方說。」
「哎！」
劉琪把手一拱，跟在後頭出了街口，那張北風面具在他臉上一陣模糊，重新變回了那張老實巴交的老太太臉，走兩步還伸手在眼角抹一把，
半條街的人都往這邊看，看兩眼就趕緊把頭轉回去，
劉琪往街兩頭各看了一眼，才跟上來，
走了幾步他又想起什麼，湊上來半步，
「老大，回頭我把這一出跟兄弟們講講，就說老太太那套戲，騙到您跟前三步才露的。」
「你敢講？」李葬頭也不回，「道爺我就敢讓你扮回那老太太，蹲這條街上哭三天。」
「三天？」劉琪的臉垮了一下，「您這也太……」
「四天。」
「……」
日頭往上爬了一截，街上的影子短了一截，
街上的人看著一個穿紅袍的瘋子，後頭跟著一個哭哭啼啼的老太太，誰也沒敢多問。
街口那兩個買菜的正往回走，走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日頭剛爬過房檐，街口的早點攤支了兩張矮桌，油鍋邊上騰著白氣，風從巷子裡穿過來，把那股面香一直吹到對面，
街對面那排梧桐的葉子落了一地，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落在矮桌上，晃成一片碎光，遠處有輛三輪車碾過井蓋，咣當一聲，
李葬挑了最裡頭那張桌子坐下，把銅錢面罩往上一推，扯著嗓子沖攤子裡喊了一聲，
「一碗麵，多放蔥花！」
「來了！」
早上他跟紅纓打了個招呼就出了門，說早飯在外頭吃，
心裡那點安排他昨天就排好了，上午在街上晃一晃，下午去樂園那邊，把捆在裡頭那上千尊外神一個一個拎出來問，
樂園裡那一千多張嘴，今天該從哪一個開頭？
面端上來得快，碗沿燙手，上頭還臥著兩片肉，他把筷子拆開，低頭吹了兩口，
麵湯上頭浮著一層油花，他把碗端起來喝了一口，
他把袖子往上提了提，兩隻手都攏進袖子裡，
攤子裡的湯勺在鍋邊上磕了一聲，
第一筷子還沒挑起來，街口那邊先亂了一下。
一個老太太從巷子裡跌出來，
頭髮散著，鞋掉了一隻，兩隻手在身前亂抓，一邊跑一邊哭，
「好心人吶——！」
攤子邊上那幾個人抬了抬頭，看了一眼又都低下去，各吃各的，
攤子上方的白汽被陽光照著，一縷一縷往上飄，飄到半空就散了，
這條街上的人認人認得准，紅袍配銅錢面罩，滄南找不出第二個，
攤子裡那位把面碗遞過來的時候，手在圍裙上擦了兩下，眼睛一直往那兩點紅光上瞟，
老太太一路哭到這張桌子跟前，膝蓋一軟就撲了下來，兩隻手死死抱住李葬的腿，
「好心人！你給老婆子評評理啊！我養了三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孝啊！把我趕到柴房裡住，一天就給半碗飯啊……」
李葬把那一口面咽下去，低頭看了看抱著自己大腿的那位，
老太太一邊哭一邊把臉往他褲腿上蹭，鼻涕眼淚糊了一條印子，
李葬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條褲腿，
「老婆子我一把年紀了，連口熱湯都喝不上啊——！」
老太太的嗓門不小，半條街都能聽見，
TW 看書網藏書多，𝒔𝒉𝒖.𝒕𝒘隨時享
他嘴角抽了兩下，
「膽子挺大。」他把筷子往碗沿上一搭，聲音冷了下來，「都騙到道爺頭上來了！」
「……」
抱著他大腿的那兩隻手僵在原地，
街面上安靜了半息，攤子邊上那幾雙眼睛全看了過來，
剛才還支著耳朵的那幾個人，這會兒把頭轉開了，誰也沒再看這邊，
老太太僵了兩秒，忽然把腦袋往上一抬，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像是被人從裡頭扯了一把，皺紋一條一條往兩邊滑開，下巴往上收，整張臉拉長，泛白，最後定格成一張慘白的麻將臉，
牌面上兩個字，北風，
攤子裡那位探頭看了一眼那張麻將臉，又趕緊把頭縮了回去，
哭著抱大腿的老太太，成了坐忘道的劉琪，
劉琪把兩隻手收了回來，想搓一搓，搓了兩下又覺得不對，改成抬手撓後腦勺，
「嘿嘿……」他笑得挺不好意思，「果然還是騙不到骰子老大。」
【來自劉琪的『咋看出來的』的震驚+999】
「老大，您這面還吃嗎？」
「吃。」
「……」
「老大，要不要我再給您哭兩聲？」
「哭你個頭！」
李葬把面罩往上抬了抬，
「道爺我這一碗麵還沒吃兩口呢，你就撲上來了！」
「老大您這眼睛！」劉琪用兩根手指在自己臉上比劃了一下，「我這面具可是連至高神都騙得過的！」
「那你怎麼沒騙過道爺我？」
「……」
「說啊。」
「那不一樣嘛！」劉琪把腰彎了半寸，「您是骰子老大啊！」
「拍馬屁也沒用。」
「……」
劉琪噎了兩秒，自己先樂了，
樂完他把嘴巴一收，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了下去，
「老大，我這回是真有事！」
「你哪回不是真有事。」
「這回是真真兒的。」劉琪把手按在胸口上，「一個字都不摻假！」
「……」
「那我這不是想試試嘛。」
「試什麼？」
「試試能不能騙過您一回！」劉琪撓了撓頭，說完又覺得不對，把聲音放低，「老大，這事不能在攤子上說。」
李葬端起碗，把最後一口湯喝完，拿袖子擦了擦嘴，
「有事你不會去所里找道爺我？非得蹲在早點攤上抱大腿，回頭這條街傳出去，說道爺我欺負老太太，你賠啊？」
「傳唄。」劉琪撓了撓頭，「咱們坐忘道什麼時候怕過名聲。」
劉琪把那張北風臉往上推了推，露出下巴透了口氣，
「……」
攤子邊上那幾個人還在看，油鍋里的油翻著花，
攤子裡那位把抹布往肩上一搭，壓著嗓子跟旁邊的人說了兩句，聲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樣，
李葬從袖子裡摸出錢壓在碗底下，面錢找回來幾個硬幣，他隨手揣進袖子，
他站起來的時候，凳子在地上拖了一下，
他把長袍抖開，沖攤子裡那位擺了擺手，轉身往外走，
「找個沒人的地方說。」
「哎！」
劉琪把手一拱，跟在後頭出了街口，那張北風面具在他臉上一陣模糊，重新變回了那張老實巴交的老太太臉，走兩步還伸手在眼角抹一把，
半條街的人都往這邊看，看兩眼就趕緊把頭轉回去，
劉琪往街兩頭各看了一眼，才跟上來，
走了幾步他又想起什麼，湊上來半步，
「老大，回頭我把這一出跟兄弟們講講，就說老太太那套戲，騙到您跟前三步才露的。」
「你敢講？」李葬頭也不回，「道爺我就敢讓你扮回那老太太，蹲這條街上哭三天。」
「三天？」劉琪的臉垮了一下，「您這也太……」
「四天。」
「……」
日頭往上爬了一截，街上的影子短了一截，
街上的人看著一個穿紅袍的瘋子，後頭跟著一個哭哭啼啼的老太太，誰也沒敢多問。
街口那兩個買菜的正往回走，走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