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人呢？
現代，天神廟神國外圍，
拉的熾金屏障還罩在半空，光壁內側那道血色的波紋一層一層往外推，推到壁上撞碎了，散成一片很淡的紅，最後連紅都沒剩下。
這一次，那道猩紅的身影沒有再回來。
屏障底下站著十幾位主神，天神廟的，太陽城的，從北歐來的，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次神，一層一層排到霧裡去，腳底下是被神力犁過好幾遍的灰土，頭頂那片曜日光芒壓得極低，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拖得又長又歪。
霧從神國的牆根底下往外滲，一層壓著一層，壓到光壁外頭就散開了，站在最前排的幾尊神明連腳都沒挪，只是把呼吸放輕了一點。
遠處神國的輪廓在霧裡露著半截，殿宇的尖頂歪歪斜斜，檐角掛著的東西被風吹得直晃，晃一下，底下就有幾尊次神跟著抖一下。
誰也沒有動。
有神把腰間的骨杖橫到身前，有神把手按在刀柄上，前排的人腳跟釘在原地，攥著神器的手背繃得發白。
拉站在最前面，身後那輪曜日還在燒，光卻收了三成，他盯著自己親手布下的那道屏障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
沒有，光的裡面乾乾淨淨。
梵天那四張面孔同時朝屏障那邊偏了偏，額間那隻神目半睜著，神目里那點乳白色的光一直沒聚起來，毗濕奴的手指搭在法螺上，搭了這麼久，法螺一聲都沒響。
賽特握著黃沙之杖的手鬆了又緊，緊完又松，阿努比斯胡狼頭上那雙幽綠色的獸瞳縮成了一條細線，洛基和索爾站在人群最外面，一個笑得不太自然，一個把雷錘擱在腳邊，錘柄上的雷紋暗著。
「人呢？」
不知是哪一尊神明先問出來的，聲音很輕，問完之後沒人接。
又過了半晌，天神廟那邊一個次神結結巴巴地開口，
「他……他剛才明明還在這兒……」
「剛才？」
洛基挑起一邊眉毛，「剛才他在這片光里進進出出，每一回都憑空沒影，又每一回都從原地走回來，我都快給他數出節奏了。」
「你數了？」
「數了，」洛基攤開手，「數到最後，那一趟他沒回來。」
索爾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記得清楚。」
「我一向記得清楚，」洛基眯起眼睛，「問題是，最後那一次，他不是自己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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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去，整片迷霧安靜了一瞬。
誰都看見了，前面那幾趟，那個人都是自己走回來的，血色的波紋撕開時空，人從原地消失，隔兩息又從原地冒出來，
一句「道爺說，要回去」把整片戰場震得嗡嗡響，來來回回，像個不講道理的鐘擺。
可最後那一次，他走到一半停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身上那層壓得眾神喘不上氣的氣息往下落了一大截，然後人就沒影了。
那不是他自己走的。
拉終於開了口，那聲音像燒了很多年的爐子，悶悶地壓在每個人耳朵上，「有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拽他，一趟一趟地拽，前後拽了七趟。」
「那他為什麼還能回來？」梵天問。
「因為他不想走。」
拉說得很平，說完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梵天額間那隻神目終於睜開了，乳白色的光在裡頭轉了半圈，又慢慢合上，
「他每一次回來，都是自己撕開的路，我們十隻手一起抓，連他一片衣角都沒抓住。」
「那他現在，去哪兒了？」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天神廟那些次神一個個把脖子縮了回去，阿格尼的灰還散在光壁外面的霧裡，風一過，飄起來一點，又落回去，誰都不想成為下一把灰。
「要不要……」有個次神試探著開口，「要不要過去看看？」
他說完就後悔了，因為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拉。
「不去！」
那尊次神趕緊擺手，「要去你們自己去，我不去！」
「他這是真走了！」
霧裡有個嗓子尖細的喊了一聲，「我們都看著呢，他這一回是真走了！」
「他走不走關你什麼事！」洛基回頭看了一眼。
一片沉默。
那片光壁的內側乾乾淨淨，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可越是乾淨，就越像一隻張好的口袋。
賽特盯著那片乾淨看了很久，心裡發燥。
這算什麼，走了還得讓人替他看門？
他忽然嗤了一聲，
「要看你去，太陽城不陪天神廟的人送命！」
「太陽城什麼時候輪到賽特替拉拿主意了？」
天神廟那邊立刻頂了回來，兩邊的人同時往前挪了半步，神光一層一層地亮起來，霧氣被逼著往外退。
阿努比斯把手一抬，攔在自己人前面，幽綠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
「都退一步，現在打，是替別人清場。」
洛基本來是想看熱鬧的，結果兩邊誰也沒真動手，他靠在一塊發黑的碎石上，笑得肩膀直抖，
「兩位倒是打啊！打完我好回去寫個故事，名字就叫《一個紅袍瘋子和一群神》……」
「閉嘴。」索爾說。
洛基閉嘴了，閉嘴之前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天神廟那些次神的膝蓋在抖，抖得很有節奏，太陽城那邊的人站得倒是直，可腳底下的沙一直往兩邊淌，誰也沒敢先開口。
有人把手裡的神器往上舉了舉，舉到一半又放下來，放下來之後自己也覺得沒意思，就那麼攥著，
霧裡的人越擠越密，前排的往後看，後排的往前擠，擠到最後誰也沒挪地方，
迷霧又往屏障那邊涌了一點，被光壁擋了回去，那片乾淨的紅底下，什麼都沒有，霧貼著地面一層一層地爬，爬到屏障的邊上就停住。
拉慢慢抬起手，把這一陣一直撐著的曜日光芒往下壓了壓，把整片戰場罩得更緊了一點，
「都別動！」他說，「他要是回來，這麼遠，我們看得見；他要是真不回來，」他停了停，「我們更得看著！」
眾神站回了各自的位置，一大片神光擠在霧裡，亮得發悶。
這片戰場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有人把聲音也一塊兒收走了，只剩下霧在光壁外頭一層一層地蹭。
有神在心裡默默地想：這東西，到底還算不算神明？
也有神在想另一件事，剛才那股力氣，是從哪兒來的？
拉的熾金屏障還罩在半空，光壁內側那道血色的波紋一層一層往外推，推到壁上撞碎了，散成一片很淡的紅，最後連紅都沒剩下。
這一次，那道猩紅的身影沒有再回來。
屏障底下站著十幾位主神，天神廟的，太陽城的，從北歐來的，再往後是密密麻麻的次神，一層一層排到霧裡去，腳底下是被神力犁過好幾遍的灰土，頭頂那片曜日光芒壓得極低，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拖得又長又歪。
霧從神國的牆根底下往外滲，一層壓著一層，壓到光壁外頭就散開了，站在最前排的幾尊神明連腳都沒挪，只是把呼吸放輕了一點。
遠處神國的輪廓在霧裡露著半截，殿宇的尖頂歪歪斜斜，檐角掛著的東西被風吹得直晃，晃一下，底下就有幾尊次神跟著抖一下。
誰也沒有動。
有神把腰間的骨杖橫到身前，有神把手按在刀柄上，前排的人腳跟釘在原地，攥著神器的手背繃得發白。
拉站在最前面，身後那輪曜日還在燒，光卻收了三成，他盯著自己親手布下的那道屏障看了很久，眼睛一眨不眨。
沒有，光的裡面乾乾淨淨。
梵天那四張面孔同時朝屏障那邊偏了偏，額間那隻神目半睜著，神目里那點乳白色的光一直沒聚起來，毗濕奴的手指搭在法螺上，搭了這麼久，法螺一聲都沒響。
賽特握著黃沙之杖的手鬆了又緊，緊完又松，阿努比斯胡狼頭上那雙幽綠色的獸瞳縮成了一條細線，洛基和索爾站在人群最外面，一個笑得不太自然，一個把雷錘擱在腳邊，錘柄上的雷紋暗著。
「人呢？」
不知是哪一尊神明先問出來的，聲音很輕，問完之後沒人接。
又過了半晌，天神廟那邊一個次神結結巴巴地開口，
「他……他剛才明明還在這兒……」
「剛才？」
洛基挑起一邊眉毛，「剛才他在這片光里進進出出，每一回都憑空沒影，又每一回都從原地走回來，我都快給他數出節奏了。」
「你數了？」
「數了，」洛基攤開手，「數到最後，那一趟他沒回來。」
索爾扭頭看了他一眼，「你倒是記得清楚。」
「我一向記得清楚，」洛基眯起眼睛，「問題是，最後那一次，他不是自己走的。」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𝑻𝑾看書📕𝒔𝒉𝒖.𝒕𝒘】
這句話落下去，整片迷霧安靜了一瞬。
誰都看見了，前面那幾趟，那個人都是自己走回來的，血色的波紋撕開時空，人從原地消失，隔兩息又從原地冒出來，
一句「道爺說，要回去」把整片戰場震得嗡嗡響，來來回回，像個不講道理的鐘擺。
可最後那一次，他走到一半停住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身上那層壓得眾神喘不上氣的氣息往下落了一大截，然後人就沒影了。
那不是他自己走的。
拉終於開了口，那聲音像燒了很多年的爐子，悶悶地壓在每個人耳朵上，「有東西在很遠的地方拽他，一趟一趟地拽，前後拽了七趟。」
「那他為什麼還能回來？」梵天問。
「因為他不想走。」
拉說得很平，說完自己先沉默了一下。
梵天額間那隻神目終於睜開了，乳白色的光在裡頭轉了半圈，又慢慢合上，
「他每一次回來，都是自己撕開的路，我們十隻手一起抓，連他一片衣角都沒抓住。」
「那他現在，去哪兒了？」
沒有人回答這個問題。
天神廟那些次神一個個把脖子縮了回去，阿格尼的灰還散在光壁外面的霧裡，風一過，飄起來一點，又落回去，誰都不想成為下一把灰。
「要不要……」有個次神試探著開口，「要不要過去看看？」
他說完就後悔了，因為所有人都在看他，包括拉。
「不去！」
那尊次神趕緊擺手，「要去你們自己去，我不去！」
「他這是真走了！」
霧裡有個嗓子尖細的喊了一聲，「我們都看著呢，他這一回是真走了！」
「他走不走關你什麼事！」洛基回頭看了一眼。
一片沉默。
那片光壁的內側乾乾淨淨，連一絲氣息都沒留下，可越是乾淨，就越像一隻張好的口袋。
賽特盯著那片乾淨看了很久，心裡發燥。
這算什麼，走了還得讓人替他看門？
他忽然嗤了一聲，
「要看你去，太陽城不陪天神廟的人送命！」
「太陽城什麼時候輪到賽特替拉拿主意了？」
天神廟那邊立刻頂了回來，兩邊的人同時往前挪了半步，神光一層一層地亮起來，霧氣被逼著往外退。
阿努比斯把手一抬，攔在自己人前面，幽綠色的眼睛裡沒什麼情緒，
「都退一步，現在打，是替別人清場。」
洛基本來是想看熱鬧的，結果兩邊誰也沒真動手，他靠在一塊發黑的碎石上，笑得肩膀直抖，
「兩位倒是打啊！打完我好回去寫個故事，名字就叫《一個紅袍瘋子和一群神》……」
「閉嘴。」索爾說。
洛基閉嘴了，閉嘴之前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天神廟那些次神的膝蓋在抖，抖得很有節奏，太陽城那邊的人站得倒是直，可腳底下的沙一直往兩邊淌，誰也沒敢先開口。
有人把手裡的神器往上舉了舉，舉到一半又放下來，放下來之後自己也覺得沒意思，就那麼攥著，
霧裡的人越擠越密，前排的往後看，後排的往前擠，擠到最後誰也沒挪地方，
迷霧又往屏障那邊涌了一點，被光壁擋了回去，那片乾淨的紅底下，什麼都沒有，霧貼著地面一層一層地爬，爬到屏障的邊上就停住。
拉慢慢抬起手，把這一陣一直撐著的曜日光芒往下壓了壓，把整片戰場罩得更緊了一點，
「都別動！」他說，「他要是回來，這麼遠，我們看得見；他要是真不回來，」他停了停，「我們更得看著！」
眾神站回了各自的位置，一大片神光擠在霧裡，亮得發悶。
這片戰場太安靜了，安靜得像是有人把聲音也一塊兒收走了，只剩下霧在光壁外頭一層一層地蹭。
有神在心裡默默地想：這東西，到底還算不算神明？
也有神在想另一件事，剛才那股力氣，是從哪兒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