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厭食症
姨媽正在廚房裡收拾東西，鍋碗瓢盆叮叮噹噹響個不停。
林七夜靠在廚房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開了口。
「姨媽。」
「嗯？」
姨媽頭都沒抬，手上刷鍋的動作沒停，「怎麼了，小七？」
「我想問一下……」
林七夜頓了頓，「阿言，他以前是怎麼進精神病院的？」
姨媽的手停了。
她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向林七夜：「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七夜垂下眼睛，聲音不大：「沒什麼，就是……一直挺好奇的。」
他沒說實話，但也沒說假話。
他確實一直好奇這件事。
在集訓營的時候，蘇言說出「我的媽媽」的樣子，他到現在都記得。
林七夜本來打算等集訓營畢業之後，再來問姨媽的。
畢竟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太危險了，不該分心。
但沒想到
但沒想到，蘇言硬生生把他給拽了進去，強行過年。
陰差陽錯地，反而給了他一個開口的機會。
而且……
林七夜垂下眸子，聲音低了幾分。
「以他那樂觀堅強的性格，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才會讓他進精神病院？」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像是在問姨媽，又像是在問自己。
畢竟，當初林七夜因為住院表現良好，本來都可以提前兩年出院的。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覺得奇怪
蘇言的精神狀態，明明可以說是整個病院裡最好的。
不說胡話，不鬧事，也沒有像林七夜一樣，看到什麼天使之類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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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醫生護士偏偏對他嚴加管控，死活不讓他出院。
林七夜當時試過各種辦法，甚至去找主治醫生談過，說蘇言明明已經好了，為什麼不放他走？
醫生的回答只有一句話：「他的情況比較複雜。」
後來林七夜沒辦法了。
他本來可以提前兩年走的，但蘇言走不了。
於是林七夜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在評估的時候，表演了一個「舊疾復發」。
胡言亂語，眼神渙散，說自己又看到了天使。
然後他又被關了兩年。
在陽光精神病院待夠10年，自動出院。
姨媽沉默了好一會兒，手裡的抹布攥緊了又鬆開。
林七夜看出了她的猶豫，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放得更緩：
「姨媽，我就是想知道。我不會亂說的。」
姨媽嘆了口氣，把抹布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
「小言他……是因為一場意外才進去的。」
林七夜沒有催促，安靜地聽著。
「我之前去問過醫生。」
姨媽的聲音放得很輕，好像在說一件很小心的事，
「就是隔壁省，十多年前，發生過一場地震。」
林七夜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小言他媽媽，就是在那場意外中喪生的。」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水龍頭還在滴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
「那個時候小言才六歲。」
姨媽的眼眶微微泛紅，「他因為接受不了，所以就……」
.她沒有說完，但林七夜懂了。
六歲的孩子，失去母親。
接受不了，精神便出現了異常！
然後就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林七夜靠在門框上，半天沒說話。
「醫生大概就這麼跟我說的。」
姨媽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抹布，但沒再刷鍋，只是握著它發愣，
「小言這孩子，我看著就心疼。」
林七夜垂下眼，沒接話。
他想起集訓營里蘇言的模樣，笑嘻嘻的，沒心沒肺的，一天到晚嘴不停的。
姨媽看了林七夜一眼，猶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說：
「小言他，好像還有一些輕微的厭食症。」
林七夜一愣：「厭食症？怎麼可能？」
他跟蘇言從小一塊長大，那傢伙吃東西跟搶似的，怎麼可能會厭食？
姨媽點點頭：「醫生就這麼跟我說的。」
「那個時候收到你的信，說你在醫院交了一個新朋友，我就專門去問了一下。」
「我也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會有厭食症。」
林七夜腦子嗡嗡的。
厭食症？
蘇言？
「醫生說應該是受了刺激，之後就吃不下。」
姨媽嘆了口氣，「蔬菜勉強能吃，但肉，是一口都不碰。」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小時候他眼睛看不見，就只能聽聲音。
精神病院裡的飯菜，肉本來就少，蘇言還總是喜歡往他碗裡夾。
「你多吃點，我不愛吃這個。」
「這個太膩了，你幫我吃掉。」
「快快快，護士沒看見，趕緊的！趕緊的！」
那時候他還覺得蘇言是單純對他好。
現在想起來
剩下的那些肉，又有多少是真的進了蘇言自己的嘴裡？
當初的自己，怎麼就沒意識到？
姨媽繼續說著：「那么小的孩子，不吃肉怎麼行，都沒有營養。」
「所以啊，那個時候我就試著去做了一下雞肉粥，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吃了。」
林七夜想起來了。
姨媽次次來看他的時候，保溫桶里總是裝著一碗雞肉粥。
他那時候還納悶過，為什么姨媽總喜歡做這個，明明他自己更想吃紅燒排骨。
原來是這樣。
姨媽說著說著就笑了：「不過還好，養了好些年，終於養胖了點。」
「會吃飯了，也會吃肉了，嘴還甜，一口一個『姨媽最好』、『姨媽天下第一』。」
林七夜沒笑。
他腦子裡想的全是另一件事，小時候的一件事。
有一次，小蘇言把饅頭往小林七夜手裡一塞，仰著小臉：「小七，給你！」
小林七夜捏著饅頭，有些好奇：「你哪來的饅頭？」
小蘇言壓低聲音：
「我餓了，偷的，別告訴護士姐姐，不然我又要挨罵。」
小林七夜：「偷東西還敢告訴我？不怕我轉頭就告狀？」
小蘇言：「你敢！我都分給你了，現在咱倆都是共犯，到時候你也要挨罵！」
小林七夜把饅頭往回推：「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吃。」
小蘇言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把饅頭搶回來：
「愛要不要，不吃拉倒！」
那個時候你真的偷到饅頭了嗎！
所以你小時候總是生病，是因為厭食症讓你身體虛弱。
你小時候總是藏東西，究竟是因為貪吃
還是因為……吃不下而藏起來？
可即便是這樣，也要扯出一個謊，讓我安心地吃。
林七夜低下頭，攥著衣服的手慢慢鬆開了。
「小七？」
姨媽看他臉色不對，「你沒事吧？」
「沒事。」
林七夜站起來，聲音有點啞，「姨媽，我先回去了。」
林七夜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蘇言的聊天框。
最新一條消息，還是蘇言發的那個「林小七，新年快樂」。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
手指在鍵盤上放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只發了三個字：
「明天見。」
林七夜靠在廚房門口，猶豫了好一會兒，終於開了口。
「姨媽。」
「嗯？」
姨媽頭都沒抬，手上刷鍋的動作沒停，「怎麼了，小七？」
「我想問一下……」
林七夜頓了頓，「阿言，他以前是怎麼進精神病院的？」
姨媽的手停了。
她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向林七夜：「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林七夜垂下眼睛，聲音不大：「沒什麼，就是……一直挺好奇的。」
他沒說實話，但也沒說假話。
他確實一直好奇這件事。
在集訓營的時候，蘇言說出「我的媽媽」的樣子，他到現在都記得。
林七夜本來打算等集訓營畢業之後，再來問姨媽的。
畢竟現在這個節骨眼上，太危險了，不該分心。
但沒想到
但沒想到，蘇言硬生生把他給拽了進去，強行過年。
陰差陽錯地，反而給了他一個開口的機會。
而且……
林七夜垂下眸子，聲音低了幾分。
「以他那樂觀堅強的性格，到底是什麼樣的事情，才會讓他進精神病院？」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
像是在問姨媽，又像是在問自己。
畢竟，當初林七夜因為住院表現良好，本來都可以提前兩年出院的。
但有一件事，他一直覺得奇怪
蘇言的精神狀態，明明可以說是整個病院裡最好的。
不說胡話，不鬧事，也沒有像林七夜一樣，看到什麼天使之類的東西。
【記住本站域名書📕𝐬𝐡𝐮.𝐭𝐰】
可醫生護士偏偏對他嚴加管控，死活不讓他出院。
林七夜當時試過各種辦法，甚至去找主治醫生談過，說蘇言明明已經好了，為什麼不放他走？
醫生的回答只有一句話：「他的情況比較複雜。」
後來林七夜沒辦法了。
他本來可以提前兩年走的，但蘇言走不了。
於是林七夜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他在評估的時候，表演了一個「舊疾復發」。
胡言亂語，眼神渙散，說自己又看到了天使。
然後他又被關了兩年。
在陽光精神病院待夠10年，自動出院。
姨媽沉默了好一會兒，手裡的抹布攥緊了又鬆開。
林七夜看出了她的猶豫，往前走了半步，語氣放得更緩：
「姨媽，我就是想知道。我不會亂說的。」
姨媽嘆了口氣，把抹布放在灶台上，擦了擦手。
「小言他……是因為一場意外才進去的。」
林七夜沒有催促，安靜地聽著。
「我之前去問過醫生。」
姨媽的聲音放得很輕，好像在說一件很小心的事，
「就是隔壁省，十多年前，發生過一場地震。」
林七夜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小言他媽媽，就是在那場意外中喪生的。」
廚房裡安靜了一瞬。
水龍頭還在滴水，滴答、滴答，一下一下的。
「那個時候小言才六歲。」
姨媽的眼眶微微泛紅，「他因為接受不了，所以就……」
.她沒有說完，但林七夜懂了。
六歲的孩子，失去母親。
接受不了，精神便出現了異常！
然後就被送進了精神病院。
林七夜靠在門框上，半天沒說話。
「醫生大概就這麼跟我說的。」
姨媽嘆了口氣，重新拿起抹布，但沒再刷鍋，只是握著它發愣，
「小言這孩子，我看著就心疼。」
林七夜垂下眼，沒接話。
他想起集訓營里蘇言的模樣，笑嘻嘻的，沒心沒肺的，一天到晚嘴不停的。
姨媽看了林七夜一眼，猶豫了一下，在想要不要說：
「小言他，好像還有一些輕微的厭食症。」
林七夜一愣：「厭食症？怎麼可能？」
他跟蘇言從小一塊長大，那傢伙吃東西跟搶似的，怎麼可能會厭食？
姨媽點點頭：「醫生就這麼跟我說的。」
「那個時候收到你的信，說你在醫院交了一個新朋友，我就專門去問了一下。」
「我也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會有厭食症。」
林七夜腦子嗡嗡的。
厭食症？
蘇言？
「醫生說應該是受了刺激，之後就吃不下。」
姨媽嘆了口氣，「蔬菜勉強能吃，但肉，是一口都不碰。」
他腦子裡飛速轉著——小時候他眼睛看不見，就只能聽聲音。
精神病院裡的飯菜，肉本來就少，蘇言還總是喜歡往他碗裡夾。
「你多吃點，我不愛吃這個。」
「這個太膩了，你幫我吃掉。」
「快快快，護士沒看見，趕緊的！趕緊的！」
那時候他還覺得蘇言是單純對他好。
現在想起來
剩下的那些肉，又有多少是真的進了蘇言自己的嘴裡？
當初的自己，怎麼就沒意識到？
姨媽繼續說著：「那么小的孩子，不吃肉怎麼行，都沒有營養。」
「所以啊，那個時候我就試著去做了一下雞肉粥，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吃了。」
林七夜想起來了。
姨媽次次來看他的時候，保溫桶里總是裝著一碗雞肉粥。
他那時候還納悶過，為什么姨媽總喜歡做這個，明明他自己更想吃紅燒排骨。
原來是這樣。
姨媽說著說著就笑了：「不過還好，養了好些年，終於養胖了點。」
「會吃飯了，也會吃肉了，嘴還甜，一口一個『姨媽最好』、『姨媽天下第一』。」
林七夜沒笑。
他腦子裡想的全是另一件事，小時候的一件事。
有一次，小蘇言把饅頭往小林七夜手裡一塞，仰著小臉：「小七，給你！」
小林七夜捏著饅頭，有些好奇：「你哪來的饅頭？」
小蘇言壓低聲音：
「我餓了，偷的，別告訴護士姐姐，不然我又要挨罵。」
小林七夜：「偷東西還敢告訴我？不怕我轉頭就告狀？」
小蘇言：「你敢！我都分給你了，現在咱倆都是共犯，到時候你也要挨罵！」
小林七夜把饅頭往回推：「我不要，你自己留著吃。」
小蘇言鼓著腮幫子，氣呼呼地把饅頭搶回來：
「愛要不要，不吃拉倒！」
那個時候你真的偷到饅頭了嗎！
所以你小時候總是生病，是因為厭食症讓你身體虛弱。
你小時候總是藏東西，究竟是因為貪吃
還是因為……吃不下而藏起來？
可即便是這樣，也要扯出一個謊，讓我安心地吃。
林七夜低下頭，攥著衣服的手慢慢鬆開了。
「小七？」
姨媽看他臉色不對，「你沒事吧？」
「沒事。」
林七夜站起來，聲音有點啞，「姨媽，我先回去了。」
林七夜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靠著門板慢慢滑坐下去。
他掏出手機，打開和蘇言的聊天框。
最新一條消息，還是蘇言發的那個「林小七，新年快樂」。
他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
手指在鍵盤上放了半天，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
最後只發了三個字：
「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