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十年
蘇言覺得自己可能上輩子造了什麼孽。
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麼穿越一場，還得和同一個人當十年病友。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別人家的青梅竹馬是兩小無嫌猜，他倆的病友情誼是兩小無處藏。
而蘇言藏了十年的零食，林七夜看了十年。
「蘇言。」
熟悉的聲音從隔壁床傳來。
蘇言連眼睛都沒睜：「幹嘛？」
「你枕頭底下的辣條，再不吃就要過期了。」
「……」
蘇言默默地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包辣條，拆開，往嘴裡塞了一根。
十年。
他藏東西藏了十年，林七夜發現他藏東西提醒了十年。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他一個穿越者，帶著對劇情的先知先覺，愣是被一個瞎子（表面上）壓制了整整十年。
而且最可氣的是，這十年裡，他眼睜睜看著林七夜從一個小屁孩，長成了一個……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長成了一個禍害。
十七歲的林七夜，即使纏著黑緞，也擋不住那張臉往「妖孽」的方向發展。
皮膚白得跟常年不見光似的
廢話他確實常年不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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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白得好看，配上黑緞，配上薄唇，配上那副永遠淡淡的、好像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活脫脫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清冷美人。
如果他不開口的話。
「你又盯著我看。」林七夜忽然說。
蘇言嚼辣條的動作一頓：「我沒有。」
「你有。」林七夜的嘴角微微勾起，「而且眼神不太對。」
「怎麼不對？」
「像是看什麼稀奇物件。」林七夜頓了頓，「又像是看什麼欠揍的東西。」
蘇言：「……」
他深吸一口氣，把辣條咽下去：「林七夜，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張嘴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想過。」林七夜淡淡道，「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蘇言：「…………」
他發現自己又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整整十年。
他愣是沒在一次鬥嘴中贏過林七夜。
這合理嗎？
蘇言分外想念小時候的林七夜，雖然也嘴欠，但沒現在這麼厲害。
一次午休，小林七夜站在走廊盡頭，面朝窗戶的方向，一動不動。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言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窗外是精神病院的後院，幾棵半死不活的楊樹，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還有一個鏽跡斑斑的滑梯。
「在看什麼？」蘇言問。
「聽風。」
蘇言愣了一下，也豎起耳朵聽。
風從楊樹葉子間穿過，發出沙沙的響聲；遠處隱約傳來汽車鳴笛聲；更遠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喊賣什麼的。
「你平時就這樣站著聽？」他問。
「嗯。」
「不無聊嗎？」
「習慣了。」
又是「習慣了」。
蘇言莫名有點心酸。
原著里只用「失明十年」四個字就帶過了，可真正站在這裡，看著這個七歲的孩子
哪怕知道他是主角，知道他將來會成為多牛逼的人物，此刻也只是一個站在窗邊「聽風」的盲童。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我給你講講外面的世界吧？」
林七夜側過頭。
「外面的世界？」
「對啊。」
蘇言來了精神，「就比如現在，太陽正在下山，西邊的天是橙紅色的，雲被鑲了一圈金邊。
樓下那幾棵楊樹，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背面淺綠色的那一面……」
他滔滔不絕地講著，把自己能看到的畫面全都轉化成語言。
林七夜安靜地聽，始終沒有說話。
講到最後，蘇言口乾舌燥，總結道：「總之，就是這樣。」
林七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你是不是語文課代表？」
蘇言：「……啊？」
「描述得這麼詳細。」林七夜說，「像寫作文。」
蘇言：「……」
他是不是被嘲諷了？
「我只是想幫幫你。」他試圖解釋。
「謝謝。」
林七夜的愣了愣，然後出聲。
蘇言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看來好感度還是刷到了一點點的。
就在這時，林七夜又開口了：
「不過你描述的這些，我本來就知道。」
蘇言一愣：「你知道？」
「聽出來的。」林七夜說
蘇言：「……」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通描述，好像確實有點多餘。
「你……聽力真好。」他乾巴巴地說。
林七夜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你真的有病嗎？」
蘇言一愣：「什麼意思？」
「正常人不會跟一個瞎子說這麼多話。」林七夜說，「尤其是七歲的正常人。」
蘇言被「瞎子」這個詞刺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你不是瞎子。」
「我是。」
「你是暫時看不見。」蘇言認真地說，「將來會好的。」
林七夜沉默了一下，低聲問
「會好嗎？」
聲音帶著些微顫，看不清那雙被黑帶綁住的眼睛，但他的嘴唇一直在輕輕的顫抖。
再怎麼早熟，終究只是一個7歲的小孩。
會怕黑，怕孤獨
蘇言信誓旦旦地說：「當然！」
你可是三九的乾兒子。就算是米迦勒，最多也就讓你瞎十年。
之後收穫一堆金手指，碰上一群生死相交的朋友，收穫一個武力超絕超美的老婆，直接走向人生巔峰。
所以，在你眼睛好之前，我先陪著你，以後記得要罩著我啊！
林隊長！
蘇言回憶到這時候就笑起來了。
笑容如沐春風，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林七夜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發小，從小便有些精神錯亂，像這樣莫名其妙的笑。
可能這就是他的病吧，來這誰沒病呀！
不過也沒什麼事，反正自己能看住他！
笑著笑著，蘇言忽然想起什麼，從枕頭底下又摸出一包辣條，拆開，遞給林七夜一根。
「吃嗎？」
林七夜接過，放進嘴裡。
嚼了嚼。
「辣。」
「廢話，辣條不辣叫什麼辣條。」
林七夜沒說話，繼續嚼。
蘇言看著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情節。
按照時間線，林七夜應該快離開精神病院了。
他的命運即將展開，那些原著里轟轟烈烈的故事，那些斬神、守護、熱血沸騰的戰鬥
「蘇言。」林七夜忽然開口。
「嗯？」
「你有心事。」
蘇言一愣。
十年了，他還是不習慣林七夜這種突如其來的洞察力。
「沒有。」他說。
「有。」林七夜淡淡道，「你每次有心事的時候，嚼辣條的速度就會變慢。」
蘇言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辣條。
確實慢了。
「我在想，」他斟酌著措辭，「我們還能在這裡待多久。」
林七夜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太久了。」他說。
蘇言抬頭看他。
林七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蘇言看懂了。
或者說，知道一部分。
「你……」蘇言張了張嘴，「你想離開嗎？」
林七夜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向窗戶的方向，雖然纏著黑緞，但蘇言知道他在「看」外面。
「這裡有吃有喝，有人照顧，不用面對外面的紛紛擾擾。」
林七夜說，「但是」
他頓了頓。
「但是什麼？」
「但是這裡沒有辣條。」林七夜說，「你的辣條是從外面帶進來的。」
蘇言：「…………」
他以為林七夜要說什麼深沉的話，結果就這？
「所以你想出去買辣條？」
「不止。」林七夜轉向他，嘴角微微勾起，「我還想看看，你到底是從哪兒搞來這麼多零食的。」
蘇言沉默了。
他的零食來源確實是個秘密。
穿越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有個金手指，一個一立方米的空間，可以存放東西，每天刷新一次，刷新出來的東西隨機。
有時候是辣條，有時候是餅乾，有時候是礦泉水，有時候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他至今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但林七夜不知道這件事。
至少，他以為林七夜不知道。
「你不好奇嗎？」林七夜忽然問。
「好奇什麼？」
「好奇我為什麼知道你有秘密。」
蘇言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為什麼」
林七夜說，「因為你藏秘密的方式，和你藏零食的方式一樣糟糕。」
蘇言：「…………」
冷靜，深呼吸！
打死了主角，後續劇情沒法進行！
當然不是因為打不過他。
不然沒法解釋為什麼穿越一場，還得和同一個人當十年病友。
十年了。
整整十年。
別人家的青梅竹馬是兩小無嫌猜，他倆的病友情誼是兩小無處藏。
而蘇言藏了十年的零食，林七夜看了十年。
「蘇言。」
熟悉的聲音從隔壁床傳來。
蘇言連眼睛都沒睜：「幹嘛？」
「你枕頭底下的辣條，再不吃就要過期了。」
「……」
蘇言默默地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包辣條，拆開，往嘴裡塞了一根。
十年。
他藏東西藏了十年，林七夜發現他藏東西提醒了十年。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他一個穿越者，帶著對劇情的先知先覺，愣是被一個瞎子（表面上）壓制了整整十年。
而且最可氣的是，這十年裡，他眼睜睜看著林七夜從一個小屁孩，長成了一個……
好吧，他不得不承認，長成了一個禍害。
十七歲的林七夜，即使纏著黑緞，也擋不住那張臉往「妖孽」的方向發展。
皮膚白得跟常年不見光似的
廢話他確實常年不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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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偏偏白得好看，配上黑緞，配上薄唇，配上那副永遠淡淡的、好像什麼都不在乎的表情，活脫脫一個從畫裡走出來的清冷美人。
如果他不開口的話。
「你又盯著我看。」林七夜忽然說。
蘇言嚼辣條的動作一頓：「我沒有。」
「你有。」林七夜的嘴角微微勾起，「而且眼神不太對。」
「怎麼不對？」
「像是看什麼稀奇物件。」林七夜頓了頓，「又像是看什麼欠揍的東西。」
蘇言：「……」
他深吸一口氣，把辣條咽下去：「林七夜，你有沒有想過，你這張嘴是怎麼活到現在的？」
「想過。」林七夜淡淡道，「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好看。」
蘇言：「…………」
他發現自己又被堵得說不出話來。
整整十年。
他愣是沒在一次鬥嘴中贏過林七夜。
這合理嗎？
蘇言分外想念小時候的林七夜，雖然也嘴欠，但沒現在這麼厲害。
一次午休，小林七夜站在走廊盡頭，面朝窗戶的方向，一動不動。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蘇言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窗外是精神病院的後院，幾棵半死不活的楊樹，一片雜草叢生的空地，還有一個鏽跡斑斑的滑梯。
「在看什麼？」蘇言問。
「聽風。」
蘇言愣了一下，也豎起耳朵聽。
風從楊樹葉子間穿過，發出沙沙的響聲；遠處隱約傳來汽車鳴笛聲；更遠的地方，似乎有人在喊賣什麼的。
「你平時就這樣站著聽？」他問。
「嗯。」
「不無聊嗎？」
「習慣了。」
又是「習慣了」。
蘇言莫名有點心酸。
原著里只用「失明十年」四個字就帶過了，可真正站在這裡，看著這個七歲的孩子
哪怕知道他是主角，知道他將來會成為多牛逼的人物，此刻也只是一個站在窗邊「聽風」的盲童。
他鬼使神差地開口：「我給你講講外面的世界吧？」
林七夜側過頭。
「外面的世界？」
「對啊。」
蘇言來了精神，「就比如現在，太陽正在下山，西邊的天是橙紅色的，雲被鑲了一圈金邊。
樓下那幾棵楊樹，葉子被風吹得翻過來，露出背面淺綠色的那一面……」
他滔滔不絕地講著，把自己能看到的畫面全都轉化成語言。
林七夜安靜地聽，始終沒有說話。
講到最後，蘇言口乾舌燥，總結道：「總之，就是這樣。」
林七夜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你是不是語文課代表？」
蘇言：「……啊？」
「描述得這麼詳細。」林七夜說，「像寫作文。」
蘇言：「……」
他是不是被嘲諷了？
「我只是想幫幫你。」他試圖解釋。
「謝謝。」
林七夜的愣了愣，然後出聲。
蘇言心情稍微好了一點。
看來好感度還是刷到了一點點的。
就在這時，林七夜又開口了：
「不過你描述的這些，我本來就知道。」
蘇言一愣：「你知道？」
「聽出來的。」林七夜說
蘇言：「……」
他突然覺得自己剛才那一通描述，好像確實有點多餘。
「你……聽力真好。」他乾巴巴地說。
林七夜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問：「你真的有病嗎？」
蘇言一愣：「什麼意思？」
「正常人不會跟一個瞎子說這麼多話。」林七夜說，「尤其是七歲的正常人。」
蘇言被「瞎子」這個詞刺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
「你不是瞎子。」
「我是。」
「你是暫時看不見。」蘇言認真地說，「將來會好的。」
林七夜沉默了一下，低聲問
「會好嗎？」
聲音帶著些微顫，看不清那雙被黑帶綁住的眼睛，但他的嘴唇一直在輕輕的顫抖。
再怎麼早熟，終究只是一個7歲的小孩。
會怕黑，怕孤獨
蘇言信誓旦旦地說：「當然！」
你可是三九的乾兒子。就算是米迦勒，最多也就讓你瞎十年。
之後收穫一堆金手指，碰上一群生死相交的朋友，收穫一個武力超絕超美的老婆，直接走向人生巔峰。
所以，在你眼睛好之前，我先陪著你，以後記得要罩著我啊！
林隊長！
蘇言回憶到這時候就笑起來了。
笑容如沐春風，讓人忍不住多看兩眼。
林七夜有些摸不著頭腦，自己發小，從小便有些精神錯亂，像這樣莫名其妙的笑。
可能這就是他的病吧，來這誰沒病呀！
不過也沒什麼事，反正自己能看住他！
笑著笑著，蘇言忽然想起什麼，從枕頭底下又摸出一包辣條，拆開，遞給林七夜一根。
「吃嗎？」
林七夜接過，放進嘴裡。
嚼了嚼。
「辣。」
「廢話，辣條不辣叫什麼辣條。」
林七夜沒說話，繼續嚼。
蘇言看著他，忽然想起原著里的情節。
按照時間線，林七夜應該快離開精神病院了。
他的命運即將展開，那些原著里轟轟烈烈的故事，那些斬神、守護、熱血沸騰的戰鬥
「蘇言。」林七夜忽然開口。
「嗯？」
「你有心事。」
蘇言一愣。
十年了，他還是不習慣林七夜這種突如其來的洞察力。
「沒有。」他說。
「有。」林七夜淡淡道，「你每次有心事的時候，嚼辣條的速度就會變慢。」
蘇言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辣條。
確實慢了。
「我在想，」他斟酌著措辭，「我們還能在這裡待多久。」
林七夜沉默了一會兒。
「不會太久了。」他說。
蘇言抬頭看他。
林七夜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蘇言看懂了。
或者說，知道一部分。
「你……」蘇言張了張嘴，「你想離開嗎？」
林七夜沒有直接回答。
他轉向窗戶的方向，雖然纏著黑緞，但蘇言知道他在「看」外面。
「這裡有吃有喝，有人照顧，不用面對外面的紛紛擾擾。」
林七夜說，「但是」
他頓了頓。
「但是什麼？」
「但是這裡沒有辣條。」林七夜說，「你的辣條是從外面帶進來的。」
蘇言：「…………」
他以為林七夜要說什麼深沉的話，結果就這？
「所以你想出去買辣條？」
「不止。」林七夜轉向他，嘴角微微勾起，「我還想看看，你到底是從哪兒搞來這麼多零食的。」
蘇言沉默了。
他的零食來源確實是個秘密。
穿越過來的時候，他發現自己有個金手指，一個一立方米的空間，可以存放東西，每天刷新一次，刷新出來的東西隨機。
有時候是辣條，有時候是餅乾，有時候是礦泉水，有時候是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他至今不知道為什麼會有《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但林七夜不知道這件事。
至少，他以為林七夜不知道。
「你不好奇嗎？」林七夜忽然問。
「好奇什麼？」
「好奇我為什麼知道你有秘密。」
蘇言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為什麼」
林七夜說，「因為你藏秘密的方式，和你藏零食的方式一樣糟糕。」
蘇言：「…………」
冷靜，深呼吸！
打死了主角，後續劇情沒法進行！
當然不是因為打不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