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你在透過我看誰
沈青竹怔愣了好一會兒。
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像被風吹散的蒲公英，飄得到處都是，抓不住，也理不清。
他盯著唐余又那張還掛著淚痕的臉，試圖從那雙依舊渙散的眼眸里找出一點破綻，或者一點能讓他確認自己猜測的蛛絲馬跡。
可唐余又只是看著他，眼淚還在往下淌，那表情，那姿態，又委屈又害怕又捨不得放手。
沈青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正準備開口說點什麼——忽然感覺自己的手被人握住了。
沈青竹低下頭。
唐余又的手指正扣著他的掌心，試圖把手指擠進他的指縫裡。那動作笨拙又執著，
沈青竹：「……」
他條件反射地往後抽手。
唐余又的手被他帶得往前一滑，沒能扣住。然後——
沈青竹看見唐余又的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撇了撇。
那雙淺藍色的眼眸里又開始蓄水，睫毛顫了顫。
沈青竹：「…………」
媽的。他真的服了。
他忍住了。忍住沒有給唐余又兩巴掌。
「行行行，」他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破罐子破摔，「別哭了。我不動，行了吧？」
唐余又眨了眨眼，然後他再次伸出手，這一次，直接扣住了沈青竹的整隻手。
沈青竹低頭看著那隻握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了看唐余又那張依舊掛著淚痕的臉。
他在心裡默默記下一筆：等這人清醒了，他一定要把這件事翻出來，至少嘲笑死他。
就在他盤算著怎麼開口盤問唐余又「沈嬌嬌到底是誰」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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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忽然震顫了一下。
碎石從屋檐上簌簌往下落，砸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沈青竹的身體隨著地面的震動晃了一下，手撐住旁邊的牆壁，穩住身形。
他的目光望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是城外。大地在顫抖，像有什麼東西正在逼近。可那震顫來得快去得也快，不過幾息的時間，地面就恢復了平靜。
周圍的建築不再抖動，碎石也停了，塵埃緩緩落回地面。
安靜了。
沈青竹轉過頭，看向唐余又。
那雙淺藍色的眼眸，此刻清明得不能再清明了。
像亮了一盞燈，把那片混沌和渙散全都驅散了，只剩下一種澄澈的、帶著幾分困惑的光。
他看著沈青竹。
沈青竹也看著他。
兩個人對視的那一瞬間，沈青竹在唐余又臉上捕捉到了一閃而過的茫然——然後，那茫然被他自己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習慣性的從容試探。
「沈青竹？」唐余又開口，聲音還帶著方才哭過的沙啞，可語氣已經恢復從前的調子，「剛才……怎麼了？」
沈青竹看著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可惜了。原本還想著趁他在幻境裡能盤問一些事情的——比如「沈嬌嬌」到底是誰，比如他為什麼會叫自己的名字，比如那些他不願意讓人觸碰的東西。
現在全泡湯了。
沈青竹靠在牆邊，雙臂環胸，看著他，語氣帶著幾分無語：「不是，你忘了剛才發生了什麼事？」
唐余又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
記憶斷片了。
他記得自己走進了迷霧城，然後……然後他看見了沈嬌嬌。那個他以為再也見不到的人。
他走過去，想抱住他，想告訴他自己有多想他。
可後面發生了什麼？
他不太清楚。
他只記得自己好像哭了。而且哭得很難看。而且好像是抱著什麼人在哭。
唐余又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他試探著開口：「我剛才……幹什麼莫名其妙的事了嗎？」
沈青竹看著他，沉默了大約兩秒。那兩秒里，唐余又的心跳快了半拍。
「沒有。」沈青竹說，「你就在那站著，跟個木頭樁子似的。我叫你好幾聲都不理我。然後地就震了。」
他的語氣平淡，眼神自然。
唐余又盯著他看了兩秒，試圖從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找到一點破綻。可沈青竹的表情滴水不漏，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垂下眼，指尖在身側輕輕蜷了一下。
還好。還好沈青竹不知道。不知道他在幻境裡看見了誰。
「哦，」唐余又抬起頭，彎起嘴角，露出那個招牌的笑，「那看來我挺乖的。比那些在幻境裡又哭又鬧的人強多了。」
沈青竹看著他，無語，大大的無語，是的，嘴角不抽了因為已經抽不動了。
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在心裡想，一定要將唐余又藏著的那個秘密挖出來。
沈青竹直起身，拍了拍肩上沾的灰：「走吧。看看這座城還有什麼名堂。」
唐余又他偏過頭，看了沈青竹一眼——像是不經意的。
——
沈青竹站在那座空城的街道中央，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外套側縫。每一處都在無聲地昭示著這座城的詭譎。
他已經繞了一圈，可越走越煩躁。
這種煩躁來得沒來由，像是即將有什麼大事要發生，那種預感沉甸甸地壓在胸腔里。
沈青竹停下腳步，站在一座歪斜的鐘樓陰影里。他抬起手，指尖在口袋裡摸索了一圈——空的。
他想起王面。想起那個人笑嘻嘻地沒收他煙的樣子，嘴上說著"對身體不好"，然後趁他不注意，把他藏在枕頭底下、外套內袋裡、甚至浴室櫃夾層里的煙全部收走
他嘆了口氣，抬起頭，目光落在旁邊那道身影上。
唐余又正靠在一面牆壁，雙手環胸，姿態閒散，那雙淺藍色的眼眸低垂著，睫毛投下一小片安靜的陰影，像是在出神。
沈青竹開口：「喂，有煙嗎？」
唐余又像是被他的聲音從什麼遙遠的思緒里拽了回來，愣了一瞬，才抬起頭。他沒有回答，只是下意識地伸手，從長袍內側掏出煙。
快到幾乎是快到他自己都沒來得及思考，那包煙已經遞到沈青竹面前。
沈青竹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他接過那包煙，低頭看了一眼——黃鶴樓的。
唐余又這時才像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聲音掩飾：「煙這種東西少碰……都說多少遍了，對身體不好。」
沈青竹捏著煙盒，沒有立刻拆開。他抬起頭，看著唐余又，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那笑容不算友好，帶著幾分審視，幾分玩味。
「你不才說這一遍嗎？」他說。
唐余又的眼睫顫了一下：「……嘴瓢了。」
沈青竹打了個響指點燃了煙。
煙霧升起來的那一刻，他眯了眯眼，緊繃的眉心微微鬆了一下。
煙霧裹著灰白色的霧光，模糊了他的輪廓，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朦朧的、半明半暗的混沌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讓尼古丁順著喉嚨滑進肺里，辛辣的灼燒感散開，很淡，卻讓他煩躁了一整天的心緒終於有了片刻的安寧。
煙霧從唇間溢出來，被風扯散，融進四周灰濛濛的天色里。
他靠著牆壁，一條腿微微屈著。
唐余又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沈青竹臉上，落在那片從唇間溢出的煙霧裡——明明近在咫尺，卻總覺得距離很遠。
沈青竹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他偏過頭，隔著那層薄薄的煙霧，對上唐余又的視線，輕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不大，帶著幾分煙燻過的沙啞，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忽然往前傾了傾身，朝著唐余又的方向，緩緩吐出一口煙霧。
灰白色的菸絲在兩人之間散開，模糊了唐余又的輪廓，卻掩不住那雙淺藍色的眼眸里驟然翻湧的情緒。
沈青竹看著那雙眼睛開口:
「唐余又，」
聲音帶著笑意，可那笑意底下，藏著刀刃般的鋒芒。
「你到底在透過我看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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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霧裹著灰白色的霧光，模糊了他的輪廓，將他整個人籠在一片朦朧的、半明半暗的混沌里。
他深深吸了一口，讓尼古丁順著喉嚨滑進肺里，辛辣的灼燒感散開，很淡，卻讓他煩躁了一整天的心緒終於有了片刻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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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著牆壁，一條腿微微屈著。
唐余又站在那裡，目光落在沈青竹臉上，落在那片從唇間溢出的煙霧裡——明明近在咫尺，卻總覺得距離很遠。
沈青竹感覺到了那道目光。他偏過頭，隔著那層薄薄的煙霧，對上唐余又的視線，輕輕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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