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棋子與偏愛
海風咸澀，裹著細碎的沙粒打在臉上，微微發疼。
紀念站在沙灘上，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白髮拂過她精緻的眉骨。
她手裡捏著一張地圖，邊角已經被海風卷得翻折起來，皺巴巴的，像被反覆蹂躪過很多次。
何林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脖頸。
他已經站了很久了。
久到遠處的海平線從灰藍變成鉛灰，
而紀念還站在那裡，低著頭，盯著手裡那張地圖。
何林終於忍不住了，他往前邁了半步，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了：「會長，你……」
「別說話。」紀念頭也沒抬，「我在思考。」
何林看著她那副樣子，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思考？思考什麼？他看見她把地圖翻了八個方向，眉頭越擰越緊。
思考如果地圖有靈，大概已經在她手裡自盡了。
何林抬起手，指了指她手裡的地圖：「會長……我想說的是，你地圖拿反了。」
紀念的動作僵住了。何林看著自家會長那一瞬間凝固的表情，心裡那點幸災樂禍還沒來得及浮上來，就被紀念甩過來的一個眼刀扎了回去。
那眼神里寫著：你知道你怎麼不早提醒我。
何林覺得自己很冤。他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選擇沉默，老老實實往後退了半步，站回原來的位置。
紀念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把地圖翻過來，重新看了一眼——然後她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裡，動作帶著幾分賭氣的力道。
何林看著她那副樣子，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家會長今天心情不好——從早上開始就是。渾身都冒著「別惹我」的低氣壓。
「怎麼了，會長？」他開口「感覺你有心事？」
紀念咬了咬牙。那句話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恨不得咬碎牙根的恨意。
「當然有。」
何林挑了挑眉，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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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恨不得將唐余又那隻老狐狸殺了。」
何林的眉頭動了一下。唐余又——這個名字他聽過，似乎是古神教會那邊的人，不過在那邊什麼地位就不清楚了。
「他說什麼互惠互利，」紀念繼續輸出，聲音越來越快，帶著一種宣洩，「媽的，他連老娘都算計。」
「算計？」何林追問，「怎麼說？」
「他奶奶的——他故意讓我把宋臨沂帶進迷霧。」
何林的眉頭皺了起來。宋臨沂。他記得這個名字，在信徒那邊臥底的時候，好像是他在祭壇那邊搞了個藝術展還殺了第三席。
「我以為，」紀念繼續說，「他會找機會帶走縱天驕。他之前明里暗裡暗示過我，他對縱天驕那小子有興趣。我以為他打的是縱天驕的主意。」
她頓了頓，聲音里的惱怒又濃了幾分。
「結果呢？」她冷笑了一聲，「他把沈青竹拐跑了。」
何林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沈青竹。這個名字落進他耳朵里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變化。
何林垂下眼，沒有說話。
紀念沒注意到他那一瞬間的異樣。她還在自顧自地輸出，像是要把這些天積壓的所有鬱氣都倒出來。
「我被他當槍使了。他讓我把宋臨沂送進迷霧，說是什麼交易的一部分。我信了。結果他根本就沒想動縱天驕——他一開始要的就是沈青竹。」
何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會長，」，「你……就這樣被他牽著鼻子走嗎？」
紀念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有惱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被算計後的清醒。
然後她笑了。
「什麼叫被他牽著鼻子走？」她的聲音恢復了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卻比剛才多了幾分鋒利，「要不是回家——老娘能被他玩弄嗎？」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好心情。
「況且我是誰？被他利用——我能不給自己留下後手嗎？」
何林看著她，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
「後手？」他問。
紀念笑容又深了幾分。
「是啊。他能動沈青竹那條線——就別怪我埋下縱天驕這根針。」
何林不說話了。
他看著紀念，看著那張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明亮的側臉。
她被算計了，看起來吃了虧，可實際上，她早就把另一顆棋子放進了棋盤裡。
而那顆棋子——縱天驕——此刻正走在一條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暗線上。
紀念忽然偏過頭問:
「你在信徒臥底的時候，」她開口，「感覺……沈青竹是個怎麼樣的人？」
何林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紀念會問這個。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在腹前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很有忍耐力。」
「他一個人扛了那麼久……沒有崩潰，沒有暴露，沒有讓任何人察覺。那份忍耐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紀念沒有打斷他。
何林繼續說：「他很重視感情。」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妙的停頓。
「信徒那邊的人，他每一個都記得，都記在心裡。哪怕最後——」他沒有說完，但紀念已經明白了。
哪怕最後他親手殺了他們。
「還有，」何林抬起頭，「他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
他看著紀念，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認真、坦誠的沉靜。
「他是守夜人。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忘記自己是守夜人。」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著咸腥的濕意和涼意，拂動紀念的發梢，拂過何林的臉頰。
遠處有海鷗在盤旋，叫聲尖利又悠長，一聲一聲地往雲里鑽。
紀念她笑了一下，此時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欣賞的笑。
「從你口中聽到那麼高的評價，」她說，「挺難得的。」
何林沒有接話。
紀念轉回頭，望著那片灰濛濛的海面，聲音低下來，低到像在自言自語。
「既然如此，唐余又走沈青竹這步棋……倒也不是什么正確的選擇。」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來。
「我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了。」
何林站在她身側，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唐余又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像一團被霧裹住的影子。看不清形狀，猜不透目的，你以為他往左走，他偏偏往右拐。
何林忽然覺得，也許唐余又走這一步，只是想見一個人。
而紀念不知道的是，在唐余又這裡，沈青竹從來不是一顆棋子。 那些看似步步為營的布局裡，藏著連他自己都未宣之於口的偏私。
在唐余又的盤算里，獨獨給沈青竹留了塊不沾塵埃的地。
紀念站在沙灘上，頭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幾縷白髮拂過她精緻的眉骨。
她手裡捏著一張地圖，邊角已經被海風卷得翻折起來，皺巴巴的，像被反覆蹂躪過很多次。
何林站在她身後幾步遠的位置，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領口微敞，露出一截線條分明的脖頸。
他已經站了很久了。
久到遠處的海平線從灰藍變成鉛灰，
而紀念還站在那裡，低著頭，盯著手裡那張地圖。
何林終於忍不住了，他往前邁了半步，猶豫了片刻，終究還是開口了：「會長，你……」
「別說話。」紀念頭也沒抬，「我在思考。」
何林看著她那副樣子，在心裡默默嘆了口氣。思考？思考什麼？他看見她把地圖翻了八個方向，眉頭越擰越緊。
思考如果地圖有靈，大概已經在她手裡自盡了。
何林抬起手，指了指她手裡的地圖：「會長……我想說的是，你地圖拿反了。」
紀念的動作僵住了。何林看著自家會長那一瞬間凝固的表情，心裡那點幸災樂禍還沒來得及浮上來，就被紀念甩過來的一個眼刀扎了回去。
那眼神里寫著：你知道你怎麼不早提醒我。
何林覺得自己很冤。他張了張嘴，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選擇沉默，老老實實往後退了半步，站回原來的位置。
紀念看著他，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氣，把地圖翻過來，重新看了一眼——然後她把地圖折好，塞進口袋裡，動作帶著幾分賭氣的力道。
何林看著她那副樣子，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他知道自家會長今天心情不好——從早上開始就是。渾身都冒著「別惹我」的低氣壓。
「怎麼了，會長？」他開口「感覺你有心事？」
紀念咬了咬牙。那句話從她嘴裡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恨不得咬碎牙根的恨意。
「當然有。」
何林挑了挑眉，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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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恨不得將唐余又那隻老狐狸殺了。」
何林的眉頭動了一下。唐余又——這個名字他聽過，似乎是古神教會那邊的人，不過在那邊什麼地位就不清楚了。
「他說什麼互惠互利，」紀念繼續輸出，聲音越來越快，帶著一種宣洩，「媽的，他連老娘都算計。」
「算計？」何林追問，「怎麼說？」
「他奶奶的——他故意讓我把宋臨沂帶進迷霧。」
何林的眉頭皺了起來。宋臨沂。他記得這個名字，在信徒那邊臥底的時候，好像是他在祭壇那邊搞了個藝術展還殺了第三席。
「我以為，」紀念繼續說，「他會找機會帶走縱天驕。他之前明里暗裡暗示過我，他對縱天驕那小子有興趣。我以為他打的是縱天驕的主意。」
她頓了頓，聲音里的惱怒又濃了幾分。
「結果呢？」她冷笑了一聲，「他把沈青竹拐跑了。」
何林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沈青竹。這個名字落進他耳朵里的時候，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變化。
何林垂下眼，沒有說話。
紀念沒注意到他那一瞬間的異樣。她還在自顧自地輸出，像是要把這些天積壓的所有鬱氣都倒出來。
「我被他當槍使了。他讓我把宋臨沂送進迷霧，說是什麼交易的一部分。我信了。結果他根本就沒想動縱天驕——他一開始要的就是沈青竹。」
何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
「會長，」，「你……就這樣被他牽著鼻子走嗎？」
紀念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裡，有惱怒，有不甘，還有一種被算計後的清醒。
然後她笑了。
「什麼叫被他牽著鼻子走？」她的聲音恢復了那副不緊不慢的調子，卻比剛才多了幾分鋒利，「要不是回家——老娘能被他玩弄嗎？」
她頓了頓，像是想到了什麼，語氣里終於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好心情。
「況且我是誰？被他利用——我能不給自己留下後手嗎？」
何林看著她，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好奇。
「後手？」他問。
紀念笑容又深了幾分。
「是啊。他能動沈青竹那條線——就別怪我埋下縱天驕這根針。」
何林不說話了。
他看著紀念，看著那張在暮色里顯得格外明亮的側臉。
她被算計了，看起來吃了虧，可實際上，她早就把另一顆棋子放進了棋盤裡。
而那顆棋子——縱天驕——此刻正走在一條所有人都看不見的暗線上。
紀念忽然偏過頭問:
「你在信徒臥底的時候，」她開口，「感覺……沈青竹是個怎麼樣的人？」
何林怔了一下。
他沒想到紀念會問這個。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交握在腹前的手，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很有忍耐力。」
「他一個人扛了那麼久……沒有崩潰，沒有暴露，沒有讓任何人察覺。那份忍耐力，不是普通人能有的。」
紀念沒有打斷他。
何林繼續說：「他很重視感情。」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微妙的停頓。
「信徒那邊的人，他每一個都記得，都記在心裡。哪怕最後——」他沒有說完，但紀念已經明白了。
哪怕最後他親手殺了他們。
「還有，」何林抬起頭，「他不會違背自己的原則。」
他看著紀念，那雙眼睛裡有一種認真、坦誠的沉靜。
「他是守夜人。從頭到尾，他都沒有忘記自己是守夜人。」
海風從兩人之間穿過去，帶著咸腥的濕意和涼意，拂動紀念的發梢，拂過何林的臉頰。
遠處有海鷗在盤旋，叫聲尖利又悠長，一聲一聲地往雲里鑽。
紀念她笑了一下，此時是一種發自內心的、帶著幾分欣賞的笑。
「從你口中聽到那麼高的評價，」她說，「挺難得的。」
何林沒有接話。
紀念轉回頭，望著那片灰濛濛的海面，聲音低下來，低到像在自言自語。
「既然如此，唐余又走沈青竹這步棋……倒也不是什么正確的選擇。」
她頓了頓，眉頭微微蹙起來。
「我現在都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麼了。」
何林站在她身側，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唐余又這個人，從頭到尾，都像一團被霧裹住的影子。看不清形狀，猜不透目的，你以為他往左走，他偏偏往右拐。
何林忽然覺得，也許唐余又走這一步，只是想見一個人。
而紀念不知道的是，在唐余又這裡，沈青竹從來不是一顆棋子。 那些看似步步為營的布局裡，藏著連他自己都未宣之於口的偏私。
在唐余又的盤算里，獨獨給沈青竹留了塊不沾塵埃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