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的一年，開始了
這是王面和沈青竹相識的第十年，卻只是一起度過的第三個新年。
街燈一盞盞亮起，暖黃色的光暈融化了深冬的寒意。
沈青竹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慢悠悠地踩著人行道上還沒化乾淨的積雪。
身旁，王面和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一個既親近又不至於擁擠的間隔。
空氣里有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甜香，遠處傳來孩童放鞭炮的脆響，間或夾雜著大人寵溺的呵斥。
這人間煙火氣，對他們這種在刀尖上行走、見過太多黑暗的人來說，有種近乎奢侈的溫暖。
沈青竹的靴子踩進積雪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霧，又迅速散開。
他腳步一頓，側過頭，想說什麼，卻突然發現身邊空了。
「王面？」
他停下腳步，回頭。
身後十米處，那個披著灰色大衣的男人正蹲在路邊花壇旁，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側臉線條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沈青竹看著那張臉，還是會覺得有點不真實。
十年了。
他們認識居然已經十年了。
從訓練營里針鋒相對的刺頭新兵和特殊小隊隊長，到後來亂七八糟的關係，再到現在……
「小孩，快過來。」
王面頭也沒回，只是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沈青竹沒好氣地「嘖」了一聲：「你又在搞什麼？」
話是這麼說，腳卻已經誠實地邁了過去。
積雪在腳下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沈青竹走到王面身邊，低頭看去——王面堆著剛收集起來的、還算乾淨的積雪。
那雙手曾經握過刀、在生死線上翻雲覆雨，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專注地捏著雪球，像個在完成什麼重要工程，連袖口沾了雪都沒察覺。
聽見腳步聲，王面抬起頭。圍巾上方，那雙眼睛彎了起來，裡面盛著細碎的光。
「蹲下。」他朝沈青竹招手，聲音隔著圍巾有些悶，卻帶著明顯的笑意。
沈青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嘴上說著「幼稚」，身體卻已經很聽話地在他旁邊蹲了下來。
「看，」王面獻寶似的把手裡已經初具形狀的雪球舉到他眼前，「圓不圓？」
「就這？」沈青竹嗤笑，「三歲小孩都——」
話音未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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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頸間突然襲來一片冰涼刺骨！
沈青竹整個人一僵，瞬間倒抽一口冷氣。
那雪球被王面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從他後衣領塞了進去，此刻正緊貼著脊椎緩緩下滑，所過之處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王、面——你他媽！」沈青竹猛地跳起來，一邊手忙腳亂地扒拉著衣領，一邊感覺到那個被精心捏實的雪球正順著脊背滑下去，冰冷的雪水迅速滲透進襯衣，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而罪魁禍首已經站起身，退到兩米開外，臉上掛著那種沈青竹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明明長了張清俊得甚至有些過分的臉，偏偏笑起來時總帶著點欠揍的意味。
「手感怎麼樣？」王面歪了歪頭，「我捏了三分鐘呢。」
「我捏你大爺！」沈青竹終於把化了一半的雪團掏出來丟在地上，指尖凍得發紅。他眯起眼，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找死是吧？」
他彎腰抓起一把雪，胡亂團了團就砸過去。
王面輕巧地側身躲開，雪球在身後的樹幹上炸開一團白色。
「你完了。」
「喂喂，小孩，開玩笑的——」
「開你妹的玩笑！」
下一秒，沈青竹迅速攏起一大捧雪，在掌心狠狠壓實，拔腿就追！
王面早有預料，轉身就跑。
「你有種別跑！」
「不跑等著被你砸？」
「剛才偷襲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想了啊，」王面回頭，笑容燦爛，「想了才偷襲的。」
於是黃昏的街道上，出現了這樣一幕：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在前面跑，另一個舉著巨大雪球的黑色羽絨服青年在後面追。
積雪被踩得飛濺，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小孩子指著他們咯咯直笑。
王面跑得不快——或者說，他根本沒認真跑。
終於，在一個街角轉彎處，王面慢慢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背靠著爬滿枯藤的老牆，微微喘著氣，看著沈青竹抱著那個幾乎有籃球大小的雪球，氣勢洶洶地逼近。
「砸啊。」王面張開手臂，擺出一副任君處置的姿態，眼底的笑意卻濃得化不開。
沈青竹在他面前站定，惡狠狠地盯著他。
跑動讓他的臉頰染上了血色，氣息也有些急促，幾縷黑髮被汗水沾濕，貼在光潔的額角。
他抱著那顆巨大的雪球，手臂肌肉繃緊，似乎真的在考慮從哪裡下手能砸得更解氣。
王面只是笑著看他，那眼神太柔軟，太縱容。
僵持了幾秒。
沈青竹忽然泄了氣似的，手臂一松，那顆費了半天勁滾出來的大雪球「噗」地一聲砸落在兩人之間的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他偏過頭，罵了句髒話，但語氣里已經沒了火氣，只剩下跑累後的喘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沒勁。」他嘟囔。
王面低笑出聲。
他走上前，抬手，在沈青竹警惕的目光中，卻只是輕柔地摘下了自己頸間的羊絨圍巾。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柔軟織物環上了沈青竹的脖頸。王面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擦過沈青竹的下巴和耳垂，帶著手套也擋不住的微涼。
沈青竹僵在原地，任由王面一圈一圈地把圍巾替他圍好。
圍巾上還殘留著王面的體溫和氣息，一種很淡的、像是雪後松林般的冷冽香氣。
「還冷嗎？」王面問，手還搭在圍巾邊緣。
沈青竹移開視線，悶聲道：「……還行。」
王面笑了，這次的笑容和剛才惡作劇時不同，更溫和，更……真實。他伸手拂掉沈青竹頭髮上的雪花：「走吧，天快黑了。」
兩人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
圍巾很暖和，沈青竹把下半張臉埋進去，鼻尖縈繞的全是王面的氣息。
他側頭看了眼身邊人，王面正抬頭看著天空，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又融化。
「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三個新年。」沈青竹突然說。
王面轉過頭看他：「記得這麼清楚？原來你那麼愛我呀！」
「廢話。」沈青竹踢開腳邊的一塊小石子。
第一個新年，是他們相識的第一年。
那時候他們還是死對頭——至少沈青竹單方面這麼認為。
訓練營假期的跨年聚會，酒吧，那杯被偷偷換掉的酒，以及之後混亂不堪的一夜。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沈青竹想殺人的心都有了。而王面……王面的反應也很精彩。
那絕對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第二個新年他們更不想回憶。
不知不覺，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道兩旁的紅燈籠全部亮起，像兩串蜿蜒的紅色珍珠。
商場外牆的巨大屏幕上開始播放跨年倒計時，數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情侶牽著手，家人圍在一起，孩子們舉著閃閃發光的卡通氣球。
「快零點了。」王面看了眼時間。
沈青竹「嗯」了一聲。
他們停在一座橋的中央。橋下是結冰的河面，反射著兩岸的燈火。遠處的電視塔上，巨大的倒計時數字正在跳動：00:00:10。
人群開始一起倒數。
「十——」
沈青竹感覺到王面往他身邊靠近了一點。
「九——」
有小孩子興奮的尖叫。
「八——」
王面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七——」
沈青竹沒有躲開。
「六——」
王面的手指滑進他的指縫，握住了他的手。手套的皮革觸感有些粗糙，但掌心是暖的。
「五——」
沈青竹反手握了回去。
「四——」
他側過頭，看向王面。王面也正看著他，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三——」
王面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句什麼。沈青竹沒看清。
「二——」
握著的手收緊了些。
「一——」
「新年快樂——！！」
歡呼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與此同時，第一朵煙花在遠處的天空炸開。
金色的光芒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照亮了半個夜空。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紫色的……無數光點在夜空中綻放，又化作流星般的軌跡墜落。
爆炸聲連綿不絕，混著人群的歡呼和笑聲，整個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了一場盛大的狂歡中。
就在這漫天煙花炸響的瞬間，沈青竹感覺到一股力量將自己拉了過去。
王面猝不及防地將他摟進懷裡。
那是一個很緊的擁抱。王面的手臂環過他的後背，下巴抵在他肩頭。沈青竹能感覺到對方胸腔的震動，能聞到他頸間熟悉的氣息，能聽到煙花炸裂的巨響和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小孩。」
王面的聲音貼在他耳邊響起，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新年快樂。」
沈青竹張了張嘴。他想說「你也是」，想說「別叫我小孩」，想說「鬆開點喘不過氣了」——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他只是抬起手，回抱住了王面。
擁抱的力度又收緊了些。
煙花還在繼續。
一朵巨大的銀色煙花在頭頂綻開，像一棵發光的神樹，將整座橋、整條河、整個相擁的他們都籠罩在夢幻般的光影里。
沈青竹閉上眼，將臉埋進王面的肩窩。
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煙花聲淹沒，但王面一定聽到了：
「新年快樂。」
在這滿天煙花之下，他們靜靜相擁。
在這人間盛世之中，他們彼此依偎。
遠處的天空，零星綻放。
朝暮與年歲並往，願我們一同行至天光
新的一年，開始了。
街燈一盞盞亮起，暖黃色的光暈融化了深冬的寒意。
沈青竹雙手插在羽絨服口袋裡，慢悠悠地踩著人行道上還沒化乾淨的積雪。
身旁，王面和他保持著半步的距離——一個既親近又不至於擁擠的間隔。
空氣里有糖炒栗子和烤紅薯的甜香，遠處傳來孩童放鞭炮的脆響，間或夾雜著大人寵溺的呵斥。
這人間煙火氣，對他們這種在刀尖上行走、見過太多黑暗的人來說，有種近乎奢侈的溫暖。
沈青竹的靴子踩進積雪裡，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呼出的白氣在冷空氣中凝成一團霧，又迅速散開。
他腳步一頓，側過頭，想說什麼，卻突然發現身邊空了。
「王面？」
他停下腳步，回頭。
身後十米處，那個披著灰色大衣的男人正蹲在路邊花壇旁，不知道在搗鼓什麼。
路燈的光落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側臉線條在昏黃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沈青竹看著那張臉，還是會覺得有點不真實。
十年了。
他們認識居然已經十年了。
從訓練營里針鋒相對的刺頭新兵和特殊小隊隊長，到後來亂七八糟的關係，再到現在……
「小孩，快過來。」
王面頭也沒回，只是朝他的方向招了招手。
沈青竹沒好氣地「嘖」了一聲：「你又在搞什麼？」
話是這麼說，腳卻已經誠實地邁了過去。
積雪在腳下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沈青竹走到王面身邊，低頭看去——王面堆著剛收集起來的、還算乾淨的積雪。
那雙手曾經握過刀、在生死線上翻雲覆雨，此刻卻像個孩子一樣專注地捏著雪球，像個在完成什麼重要工程，連袖口沾了雪都沒察覺。
聽見腳步聲，王面抬起頭。圍巾上方，那雙眼睛彎了起來，裡面盛著細碎的光。
「蹲下。」他朝沈青竹招手，聲音隔著圍巾有些悶，卻帶著明顯的笑意。
沈青竹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嘴上說著「幼稚」，身體卻已經很聽話地在他旁邊蹲了下來。
「看，」王面獻寶似的把手裡已經初具形狀的雪球舉到他眼前，「圓不圓？」
「就這？」沈青竹嗤笑，「三歲小孩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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脖頸間突然襲來一片冰涼刺骨！
沈青竹整個人一僵，瞬間倒抽一口冷氣。
那雪球被王面以極其刁鑽的角度，從他後衣領塞了進去，此刻正緊貼著脊椎緩緩下滑，所過之處激起一片雞皮疙瘩。
「王、面——你他媽！」沈青竹猛地跳起來，一邊手忙腳亂地扒拉著衣領，一邊感覺到那個被精心捏實的雪球正順著脊背滑下去，冰冷的雪水迅速滲透進襯衣，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而罪魁禍首已經站起身，退到兩米開外，臉上掛著那種沈青竹再熟悉不過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閃著惡作劇得逞的光，明明長了張清俊得甚至有些過分的臉，偏偏笑起來時總帶著點欠揍的意味。
「手感怎麼樣？」王面歪了歪頭，「我捏了三分鐘呢。」
「我捏你大爺！」沈青竹終於把化了一半的雪團掏出來丟在地上，指尖凍得發紅。他眯起眼，活動了一下脖頸，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
「找死是吧？」
他彎腰抓起一把雪，胡亂團了團就砸過去。
王面輕巧地側身躲開，雪球在身後的樹幹上炸開一團白色。
「你完了。」
「喂喂，小孩，開玩笑的——」
「開你妹的玩笑！」
下一秒，沈青竹迅速攏起一大捧雪，在掌心狠狠壓實，拔腿就追！
王面早有預料，轉身就跑。
「你有種別跑！」
「不跑等著被你砸？」
「剛才偷襲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想了啊，」王面回頭，笑容燦爛，「想了才偷襲的。」
於是黃昏的街道上，出現了這樣一幕：一個穿著灰色大衣的男人在前面跑，另一個舉著巨大雪球的黑色羽絨服青年在後面追。
積雪被踩得飛濺，路過的行人紛紛側目，有小孩子指著他們咯咯直笑。
王面跑得不快——或者說，他根本沒認真跑。
終於，在一個街角轉彎處，王面慢慢停了下來。
他轉過身，背靠著爬滿枯藤的老牆，微微喘著氣，看著沈青竹抱著那個幾乎有籃球大小的雪球，氣勢洶洶地逼近。
「砸啊。」王面張開手臂，擺出一副任君處置的姿態，眼底的笑意卻濃得化不開。
沈青竹在他面前站定，惡狠狠地盯著他。
跑動讓他的臉頰染上了血色，氣息也有些急促，幾縷黑髮被汗水沾濕，貼在光潔的額角。
他抱著那顆巨大的雪球，手臂肌肉繃緊，似乎真的在考慮從哪裡下手能砸得更解氣。
王面只是笑著看他，那眼神太柔軟，太縱容。
僵持了幾秒。
沈青竹忽然泄了氣似的，手臂一松，那顆費了半天勁滾出來的大雪球「噗」地一聲砸落在兩人之間的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他偏過頭，罵了句髒話，但語氣里已經沒了火氣，只剩下跑累後的喘息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沒勁。」他嘟囔。
王面低笑出聲。
他走上前，抬手，在沈青竹警惕的目光中，卻只是輕柔地摘下了自己頸間的羊絨圍巾。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柔軟織物環上了沈青竹的脖頸。王面的動作很輕，指尖偶爾擦過沈青竹的下巴和耳垂，帶著手套也擋不住的微涼。
沈青竹僵在原地，任由王面一圈一圈地把圍巾替他圍好。
圍巾上還殘留著王面的體溫和氣息，一種很淡的、像是雪後松林般的冷冽香氣。
「還冷嗎？」王面問，手還搭在圍巾邊緣。
沈青竹移開視線，悶聲道：「……還行。」
王面笑了，這次的笑容和剛才惡作劇時不同，更溫和，更……真實。他伸手拂掉沈青竹頭髮上的雪花：「走吧，天快黑了。」
兩人繼續沿著街道往前走。
圍巾很暖和，沈青竹把下半張臉埋進去，鼻尖縈繞的全是王面的氣息。
他側頭看了眼身邊人，王面正抬頭看著天空，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又融化。
「這是我們一起過的第三個新年。」沈青竹突然說。
王面轉過頭看他：「記得這麼清楚？原來你那麼愛我呀！」
「廢話。」沈青竹踢開腳邊的一塊小石子。
第一個新年，是他們相識的第一年。
那時候他們還是死對頭——至少沈青竹單方面這麼認為。
訓練營假期的跨年聚會，酒吧，那杯被偷偷換掉的酒，以及之後混亂不堪的一夜。第二天早上醒來時，沈青竹想殺人的心都有了。而王面……王面的反應也很精彩。
那絕對不是什麼美好的回憶。
第二個新年他們更不想回憶。
不知不覺，天已經完全黑了。
街道兩旁的紅燈籠全部亮起，像兩串蜿蜒的紅色珍珠。
商場外牆的巨大屏幕上開始播放跨年倒計時，數字在夜色中格外醒目。行人漸漸多了起來，情侶牽著手，家人圍在一起，孩子們舉著閃閃發光的卡通氣球。
「快零點了。」王面看了眼時間。
沈青竹「嗯」了一聲。
他們停在一座橋的中央。橋下是結冰的河面，反射著兩岸的燈火。遠處的電視塔上，巨大的倒計時數字正在跳動：00:00:10。
人群開始一起倒數。
「十——」
沈青竹感覺到王面往他身邊靠近了一點。
「九——」
有小孩子興奮的尖叫。
「八——」
王面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
「七——」
沈青竹沒有躲開。
「六——」
王面的手指滑進他的指縫，握住了他的手。手套的皮革觸感有些粗糙，但掌心是暖的。
「五——」
沈青竹反手握了回去。
「四——」
他側過頭，看向王面。王面也正看著他，眼睛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三——」
王面的嘴唇動了動，無聲地說了句什麼。沈青竹沒看清。
「二——」
握著的手收緊了些。
「一——」
「新年快樂——！！」
歡呼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
與此同時，第一朵煙花在遠處的天空炸開。
金色的光芒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照亮了半個夜空。緊接著是第二朵、第三朵——紅色的、藍色的、綠色的、紫色的……無數光點在夜空中綻放，又化作流星般的軌跡墜落。
爆炸聲連綿不絕，混著人群的歡呼和笑聲，整個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了一場盛大的狂歡中。
就在這漫天煙花炸響的瞬間，沈青竹感覺到一股力量將自己拉了過去。
王面猝不及防地將他摟進懷裡。
那是一個很緊的擁抱。王面的手臂環過他的後背，下巴抵在他肩頭。沈青竹能感覺到對方胸腔的震動，能聞到他頸間熟悉的氣息，能聽到煙花炸裂的巨響和自己突然加速的心跳。
「小孩。」
王面的聲音貼在他耳邊響起，很輕，卻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喧囂。
「新年快樂。」
沈青竹張了張嘴。他想說「你也是」，想說「別叫我小孩」，想說「鬆開點喘不過氣了」——但最終，所有的話都堵在喉嚨里。他只是抬起手，回抱住了王面。
擁抱的力度又收緊了些。
煙花還在繼續。
一朵巨大的銀色煙花在頭頂綻開，像一棵發光的神樹，將整座橋、整條河、整個相擁的他們都籠罩在夢幻般的光影里。
沈青竹閉上眼，將臉埋進王面的肩窩。
他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很輕，幾乎要被煙花聲淹沒，但王面一定聽到了：
「新年快樂。」
在這滿天煙花之下，他們靜靜相擁。
在這人間盛世之中，他們彼此依偎。
遠處的天空，零星綻放。
朝暮與年歲並往，願我們一同行至天光
新的一年，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