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一別經年，歲歲安瀾
又是大半年。
日曆翻過一頁又一頁，從深秋到隆冬，從枯葉落盡到初雪紛飛。
別墅門前的柿子樹上，最後一片葉子也被風捲走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像一幅沒畫完的素描。
王面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雙手插兜，踩著沒過腳踝的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縱天驕在身後喊：「又去？這周都第三回了！」
他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那背影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腳印，很快被新落的雪蓋住。
縱天驕靠在門框上，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嘴角撇了撇，轉身回屋，門在身後關上，帶起一陣冷風。
從大半年前開始，事務所的人已經習慣了王面的到來。
每周至少一次，有時候兩次，有時候三次。
每次推門進來，前台信息員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那腳步聲太有辨識度了，不急不慢，帶著一種「我知道沒有消息但還是要問」的固執。
「王隊長，您來啦。」她抬起頭，露出笑容。
王面走到櫃檯前，趴在檯面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抬眼看她。
那表情，那姿態，活像一隻等投餵的流浪貓。
「今天有消息嗎？」他問，聲音懶洋洋的，可眼底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信息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還是那行她看了大半年的字——個人狀態：失蹤。
她搖了搖頭。
王面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然後他直起身，拍了拍棉襖上並不存在的灰，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得像在安慰自己：「那我年後再來。」
是的，快過年了啊。
信息員她看著他轉身，看著他走到門口，看著他推門，看著冷風卷著幾片雪花灌進來，落在他肩上，很快就化了。
王面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
信息員盯著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門，嘆了口氣。
——
守夜人總部，總司令辦公室。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地砸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葉梵站在窗前，背對著辦公桌，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身後，天平坐在椅子上。
「隊長這大半年……還好嗎？」天平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葉梵微微一笑:「還行。」他說，「能吃能睡，就是……」
他頓了頓，像在想一個合適的措辭：「就是太閒了。」
天平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沈青竹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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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應該不知道。」葉梵轉過身，靠進窗框裡，「路無為沒告訴他。我也沒讓說。」
「你說他要是一直不恢復記憶做個普通人也挺好的。」葉梵說，「我不打算讓他回來了。」
「我……尊重隊長的選擇。」天平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聲輕響。「即使他不會來，也永遠是我們的隊長。」
葉梵苦笑了一下。
天平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葉梵還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肩上有幾片從窗縫擠進來的雪花，很快就化了。
他收回視線，推門走了出去。
——
這一天，
夜幕小隊回來了。（因為這本是面竹，所以目前日本劇情到此結束了，不過劇情後期等免子也去日本時會再次介紹日本的劇情。）
從日本，從淨土，從那個困了他們快兩年的地方。
胖胖第一個衝出車子，張開雙臂，對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啊啊啊——大夏！！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帶迴蕩，震得旁邊幾輛車的警報器都響了。
曹淵跟在後面，被他這一嗓子吼得眉頭直皺，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迦藍拖著行李箱，收音機里傳來江洱的笑聲，清脆的，像風鈴。
安卿魚走在最後，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四周，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沈青竹走在隊伍中間。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領口微敞，露出鎖骨。
頭髮比兩年前長了些，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他微微眯起眼，唇角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淺，卻真實。
林七夜走在他身側，偏頭看了他一眼。
「終於笑了。」他說。
沈青竹沒說話，只是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這片熟悉的、闊別已久的土地上。
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可他心裡還有個念頭，很輕，像一根羽毛，落下去，又飄起來。
那隻「鬼」，還在日本。
他走的時候，沒有告別，沒有留言，什麼都沒有。
算了。就留在那裡吧。好好生活。
葉梵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這群風塵僕僕的年輕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胖胖走在最前面，看見他的那一刻，眼眶就紅了。「葉司令——！！！」他撲上來，一把抱住葉梵，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葉梵被他撞得後退了半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沒說話。
林七夜走在最後，目光沉沉的，在他面前站定，什麼都沒說。
葉梵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層疲憊，看著那些在淨土留下的、還沒完全癒合的痕跡。
他伸手，在林七夜肩上拍了一下。「辛苦了。」
林七夜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沈青竹站在那裡。葉梵看著他，看著他比兩年前瘦了些，輪廓更深了，那雙紫眸里多了些他說不清的東西。
「沈青竹。」葉梵開口。
「葉司令。」沈青竹的聲音有些沙啞。
葉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有事和你們說。」
——
辦公室里，氣氛有些沉。
葉梵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周平的事，林七夜已經和我說了。」他頓了頓，「沉睡。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甦醒的跡象。」
沒有人說話。沈青竹靠在椅背里，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我會想辦法的。」葉梵的聲音沉沉的，「他是我大夏的劍仙。我絕不會讓他就這麼一直睡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沈青竹身上。那個「但是」，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可他必須說。
「假面特殊小隊隊長王面……」
沈青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他臉上。
「……在近兩年前失蹤了。」
沈青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最近半年，我們找到了他。」葉梵的聲音低下去，「人沒事，活著。就是……失憶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個消息、卻怎麼都消化不了的安靜。
胖胖最先反應過來，聲音發飄：「失憶了？？」
曹淵眉頭擰緊:「怎麼會失憶？」
葉梵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沈青竹，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葉梵說，「不記得假面小隊，不記得守夜人，不記得自己是誰。」
他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也不記得你了。」
沈青竹的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
那一下太輕了，輕得像蝴蝶扇動翅膀，可葉梵看見了。
他看見那雙紫眸里的光，暗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沈青竹。林七夜看著沈青竹的側臉，看著他微微抿緊的唇角。
葉梵開口了。「沈青竹，你怎麼想的？」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你要是想去，我告訴你位置。」
林七夜的手比他的腦子更快。他一把拽住沈青竹的袖子，那力道不輕不重。
胖胖也動了。他伸出手，輕輕放在沈青竹肩上，掌心溫熱，壓著某種說不出口的擔憂。
沈青竹低著頭，看著那兩隻手。一隻拽著他的袖子，一隻搭在他肩上。那是他的隊友，他的兄弟，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他們什麼都沒說，可那隻手在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沈青竹閉了閉眼。
想了很多。
想那個人——現在在哪裡，過著怎樣的日子，想那個人會不會已經有了新的人，陪在他身邊。想那個人笑起來的樣子，眉眼彎彎的，帶著點痞，帶著點「我等你很久了」的理所當然。
如果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呢？
沈青竹想，那就放手吧。那個人那麼優秀，那麼好，值得被愛，值得有人陪在他身邊，值得擁有一切美好的東西。
如果那個人還沒有喜歡的人呢？他可以去追他。以普通人的身份，重新認識他，重新讓他喜歡上自己。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就像第一次見面。
可他還有另一種身份啊……
守夜人。他的國家需要他。他的隊友需要他。那些還沒有完成的任務、還沒有兌現的承諾、還沒有守住的誓言——樁樁件件，都壓在他肩上。
他閉了閉眼。一邊是割捨不斷的愛，一邊是國家大義的情。
葉梵看著沈青竹，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抿緊的唇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在喉嚨里轉了三圈，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沈青竹睜開眼。
那雙紫眸里，沒有淚，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平靜的、沉甸甸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光。
「我相信他會更幸福的。」他說，聲音沙啞，卻穩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
「而現在——」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國家需要我。不是嗎？」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沒有人說話。
葉梵靠進椅背里，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青竹——想起從前那個在集訓營里桀驁不馴的少年，什麼時候那麼成熟穩重。
他欠沈青竹的。他欠王面的。他欠這兩個孩子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沈青竹率先走出守夜人總部去透氣。
外面不知何時下雪了，沈青竹抬起頭看著飄落的雪花，伸手接住一片，然後任由雪花化開。
他心裡默默地想:
秋水為神玉為骨，王免啊，你一定要昭昭如願，歲歲安瀾。
日曆翻過一頁又一頁，從深秋到隆冬，從枯葉落盡到初雪紛飛。
別墅門前的柿子樹上，最後一片葉子也被風捲走了，光禿禿的枝丫戳在灰濛濛的天幕下，像一幅沒畫完的素描。
王面裹著那件洗得發白的棉襖，雙手插兜，踩著沒過腳踝的雪，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縱天驕在身後喊：「又去？這周都第三回了！」
他沒回頭，只是擺了擺手。那背影在雪地里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腳印，很快被新落的雪蓋住。
縱天驕靠在門框上，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嘴角撇了撇，轉身回屋，門在身後關上，帶起一陣冷風。
從大半年前開始，事務所的人已經習慣了王面的到來。
每周至少一次，有時候兩次，有時候三次。
每次推門進來，前台信息員不用抬頭就知道是誰——那腳步聲太有辨識度了，不急不慢，帶著一種「我知道沒有消息但還是要問」的固執。
「王隊長，您來啦。」她抬起頭，露出笑容。
王面走到櫃檯前，趴在檯面上，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抬眼看她。
那表情，那姿態，活像一隻等投餵的流浪貓。
「今天有消息嗎？」他問，聲音懶洋洋的，可眼底那點小心翼翼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信息員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還是那行她看了大半年的字——個人狀態：失蹤。
她搖了搖頭。
王面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然後他直起身，拍了拍棉襖上並不存在的灰，嘴角彎了一下，那弧度很淺，淺得像在安慰自己：「那我年後再來。」
是的，快過年了啊。
信息員她看著他轉身，看著他走到門口，看著他推門，看著冷風卷著幾片雪花灌進來，落在他肩上，很快就化了。
王面走出去，門在身後關上。
信息員盯著那扇還在輕輕晃動的門，嘆了口氣。
——
守夜人總部，總司令辦公室。
窗外的雪下得很大，一片一片地砸在玻璃上，發出細碎的聲響。葉梵站在窗前，背對著辦公桌，手裡端著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茶。
身後，天平坐在椅子上。
「隊長這大半年……還好嗎？」天平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什麼情緒。
葉梵微微一笑:「還行。」他說，「能吃能睡，就是……」
他頓了頓，像在想一個合適的措辭：「就是太閒了。」
天平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沈青竹的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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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覺應該不知道。」葉梵轉過身，靠進窗框裡，「路無為沒告訴他。我也沒讓說。」
「你說他要是一直不恢復記憶做個普通人也挺好的。」葉梵說，「我不打算讓他回來了。」
「我……尊重隊長的選擇。」天平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拖出一聲輕響。「即使他不會來，也永遠是我們的隊長。」
葉梵苦笑了一下。
天平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葉梵還站在窗前，背對著他，肩上有幾片從窗縫擠進來的雪花，很快就化了。
他收回視線，推門走了出去。
——
這一天，
夜幕小隊回來了。（因為這本是面竹，所以目前日本劇情到此結束了，不過劇情後期等免子也去日本時會再次介紹日本的劇情。）
從日本，從淨土，從那個困了他們快兩年的地方。
胖胖第一個衝出車子，張開雙臂，對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天，深深地、長長地吸了一口氣。
「啊啊啊——大夏！！我回來了！！！」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地帶迴蕩，震得旁邊幾輛車的警報器都響了。
曹淵跟在後面，被他這一嗓子吼得眉頭直皺，嘴角卻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迦藍拖著行李箱，收音機里傳來江洱的笑聲，清脆的，像風鈴。
安卿魚走在最後，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四周，唇角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
沈青竹走在隊伍中間。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領口微敞，露出鎖骨。
頭髮比兩年前長了些，幾縷碎發垂在額前，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陽光從雲層縫隙漏下來，落在他臉上。他微微眯起眼，唇角彎了一下。
那弧度很淺，卻真實。
林七夜走在他身側，偏頭看了他一眼。
「終於笑了。」他說。
沈青竹沒說話，只是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這片熟悉的、闊別已久的土地上。
回來了。終於回來了。
可他心裡還有個念頭，很輕，像一根羽毛，落下去，又飄起來。
那隻「鬼」，還在日本。
他走的時候，沒有告別，沒有留言，什麼都沒有。
算了。就留在那裡吧。好好生活。
葉梵站在辦公室門口，看著這群風塵僕僕的年輕人從走廊那頭走過來。
胖胖走在最前面，看見他的那一刻，眼眶就紅了。「葉司令——！！！」他撲上來，一把抱住葉梵，把臉埋進他肩窩裡，像個受了委屈的孩子。
葉梵被他撞得後退了半步，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沒說話。
林七夜走在最後，目光沉沉的，在他面前站定，什麼都沒說。
葉梵看著他，看著他眼底那層疲憊，看著那些在淨土留下的、還沒完全癒合的痕跡。
他伸手，在林七夜肩上拍了一下。「辛苦了。」
林七夜點了點頭，側身讓開。
沈青竹站在那裡。葉梵看著他，看著他比兩年前瘦了些，輪廓更深了，那雙紫眸里多了些他說不清的東西。
「沈青竹。」葉梵開口。
「葉司令。」沈青竹的聲音有些沙啞。
葉梵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側身，讓開門口。「進來吧。有事和你們說。」
——
辦公室里，氣氛有些沉。
葉梵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疊擱在桌面上，目光從每一張臉上掃過。
「周平的事，林七夜已經和我說了。」他頓了頓，「沉睡。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也沒有甦醒的跡象。」
沒有人說話。沈青竹靠在椅背里，看著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
「我會想辦法的。」葉梵的聲音沉沉的，「他是我大夏的劍仙。我絕不會讓他就這麼一直睡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落在沈青竹身上。那個「但是」，卡在喉嚨里，吐不出來，咽不下去。
可他必須說。
「假面特殊小隊隊長王面……」
沈青竹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他臉上。
「……在近兩年前失蹤了。」
沈青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了一下。
「最近半年，我們找到了他。」葉梵的聲音低下去，「人沒事，活著。就是……失憶了。」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的安靜，是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個消息、卻怎麼都消化不了的安靜。
胖胖最先反應過來，聲音發飄：「失憶了？？」
曹淵眉頭擰緊:「怎麼會失憶？」
葉梵沒有解釋。他只是看著沈青竹，看著那張沒有表情的臉。
「他什麼都不記得了。」葉梵說，「不記得假面小隊，不記得守夜人，不記得自己是誰。」
他頓了頓，像在斟酌措辭：「也不記得你了。」
沈青竹的睫毛，極輕地顫了一下。
那一下太輕了，輕得像蝴蝶扇動翅膀，可葉梵看見了。
他看見那雙紫眸里的光，暗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看沈青竹。林七夜看著沈青竹的側臉，看著他微微抿緊的唇角。
葉梵開口了。「沈青竹，你怎麼想的？」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小心翼翼：「你要是想去，我告訴你位置。」
林七夜的手比他的腦子更快。他一把拽住沈青竹的袖子，那力道不輕不重。
胖胖也動了。他伸出手，輕輕放在沈青竹肩上，掌心溫熱，壓著某種說不出口的擔憂。
沈青竹低著頭，看著那兩隻手。一隻拽著他的袖子，一隻搭在他肩上。那是他的隊友，他的兄弟，他在這個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他們什麼都沒說，可那隻手在說：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支持你。
沈青竹閉了閉眼。
想了很多。
想那個人——現在在哪裡，過著怎樣的日子，想那個人會不會已經有了新的人，陪在他身邊。想那個人笑起來的樣子，眉眼彎彎的，帶著點痞，帶著點「我等你很久了」的理所當然。
如果他已經有了喜歡的人呢？
沈青竹想，那就放手吧。那個人那麼優秀，那麼好，值得被愛，值得有人陪在他身邊，值得擁有一切美好的東西。
如果那個人還沒有喜歡的人呢？他可以去追他。以普通人的身份，重新認識他，重新讓他喜歡上自己。就像什麼都沒發生過，就像第一次見面。
可他還有另一種身份啊……
守夜人。他的國家需要他。他的隊友需要他。那些還沒有完成的任務、還沒有兌現的承諾、還沒有守住的誓言——樁樁件件，都壓在他肩上。
他閉了閉眼。一邊是割捨不斷的愛，一邊是國家大義的情。
葉梵看著沈青竹，看著他微微顫動的睫毛，看著他抿緊的唇角。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那些話在喉嚨里轉了三圈，最後還是咽了回去。
沈青竹睜開眼。
那雙紫眸里，沒有淚，沒有猶豫，只有一種平靜的、沉甸甸的、讓人不敢直視的光。
「我相信他會更幸福的。」他說，聲音沙啞，卻穩得不像在說自己的事。
「而現在——」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國家需要我。不是嗎？」
辦公室里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沒有人說話。
葉梵靠進椅背里，看著天花板，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沈青竹——想起從前那個在集訓營里桀驁不馴的少年，什麼時候那麼成熟穩重。
他欠沈青竹的。他欠王面的。他欠這兩個孩子的，這輩子都還不清。
沈青竹率先走出守夜人總部去透氣。
外面不知何時下雪了，沈青竹抬起頭看著飄落的雪花，伸手接住一片，然後任由雪花化開。
他心裡默默地想:
秋水為神玉為骨，王免啊，你一定要昭昭如願，歲歲安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