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下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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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哈巴赫不在下面。

  那些騎士團不過是炮灰,他先鋪了一層棋子,真正的王早就踩著零番隊的屍骨往上爬了。章海感覺到那股靈壓,細得幾乎不可察覺,卻沉得像是整片天穹倒扣下來,要從雲端碾碎這世間一切法則。

  他腳下一踏,平地炸開一圈裂紋,整個人逆著靈子亂流直衝而上。

  靈王宮在崩。

  準確地說,零番隊的宮殿群已經塌了七成,那些巍峨到誇張的柱廊、塔樓、懸空迴廊仿佛被巨獸啃過一遍,斷面參差焦黑,濃稠的靈子從斷口向外潰散,像是某種巨型生物正在死去。

  曳舟桐生半跪在一根斷柱後面,左臂從肩膀處消失了,創口燒成黑色,但她還在笑,牙齒上沾著血,指間捏著一枚殘破的、閃爍不定的術印。

  二枚屋王悅倒在更遠的地方,他面前橫著三具星騎士團的屍體,一刀斷喉、一刀剖心、一刀攔腰,漂亮得連教科書的圖解都嫌多餘。但他沒能揮出第四刀,因為他的對手是佩尼達。

  佩尼達·帕卡賈站在那裡,身形輪廓模糊,像一個被揉皺的影子,但那雙眼睛銳得可怕。他的手指尖微微一動,王悅的右臂便突然折向一個不可能的角度,骨骼碎裂的聲音清脆而連貫,像是有人在他胳膊里捏碎了一串葡萄。

  「王悅——!「曳舟想衝過去,身形剛動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死死按在原地。佩尼達連頭都沒回,只是另一隻手抬了抬,她的左腿便不聽使喚地猛地繃直,膝關節反向彎曲,傳來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兵主部一兵衛站在最深處。

  他腳下踩著屍堆,層層疊疊的星騎士團殘骸,每一具都被毛筆划過的墨痕封住,那些墨痕還在蠕動,如同活著的咒文。他喘著,鼻尖冒汗,額頭上一道血線蜿蜒淌過眼窩,但他沒退。

  他的對面,友哈巴赫緩緩落下來。

  那個男人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軍裝,長發垂肩,下頜稜角分明,一雙瞳孔深處沉著萬古深淵。他踩過同伴的屍體,一步一步,像在踩碎某種無關緊要的枯葉。

  「一兵衛,「他開口,聲音平得像湖面,「你的文字——封印了我一次,兩次,三次。你還能封印我第幾次?「

  一兵衛沒有答話,手中的筆轉了一圈,墨汁在半空凝出一個巨大的文字,那個字燦若金石,撲向友哈巴赫。墨字觸體的剎那,友哈巴赫的身形猛地一滯,表面的氣息肉眼可見地淡了下去,像被一層層剝去顏色。

  但那停滯只維持了一瞬。

  下一瞬,友哈巴赫的瞳孔深處裂開無數道細紋,那紋路像無數個眼睛同時睜開,又像無數面鏡子同時破碎。全知全能。

  他看見了。

  他看見了封印的邊界,看見了墨字的縫隙,看見了那文字之上的一道肉眼不可察的蛛絲裂紋。然後他抬起手,指尖點在那裂紋上。

  砰。

  一兵衛的文字碎成漫天黑蝶。

  噗。

  一兵衛胸口中了一招。他甚至沒看清那招是怎麼來的,只感覺胸腔里像是被塞進了一整片冰原,心臟停了半拍,血液逆行,脊椎從第三節開始向下寸寸碎裂。

  他仰面倒下,手中的筆滾落在血泊里,筆尖在石板上劃出一道拖痕。

  「零番隊……「

  曳舟呢喃著,眼神渙散了一瞬。王悅已經徹底昏死過去,麒麟寺天示郎橫在百里外某根橫樑下,胸口大片焦黑,修多羅千手丸的織機被扯碎了滿地金線,她自己靠在斷柱上,嘴角掛著一絲苦笑。

  友哈巴赫站在靈王宮最深處那扇巨門前。門是鎖著的,門縫裡透出純粹的、無屬性的、仿佛與生俱來的龐大靈壓——那是靈王。

  他把手按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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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這時,他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你踩到一兵衛的袖子了。「

  章海從硝煙里走出來,步速不急不慢,兩肩晃得很輕,像在逛後花園。他瞥了瞥地上的零番隊殘骸,又瞥了瞥友哈巴赫按在門上的手,然後扯了扯嘴角。

  友哈巴赫轉過身。

  兩個人在靈王宮坍塌了一半的穹頂下四目相對。頭頂是破碎的琉璃天窗,外面是三界混沌的亂流,尸魂界、現世、虛圈的靈子像被攪碎的顏料,糊成一片暗沉沉的漩渦。

  「你來得比我預想中快。「友哈巴赫說。

  「你爬得比我預想中慢。「章海說。

  友哈巴赫眯起眼。他打量著章海,目光從那張年輕的臉移到章海垂在身側的五指,後者指尖正冒出一縷極淡的金色靈子光屑,光屑飄到半空,凝成一隻巴掌大的、腦袋圓圓的、瞳孔又大又藍的生物虛影。

  那是胡地。

  但這一次,胡地的虛影凝到一半就碎了。碎裂的瞬間章海的眉心跳了一下,友哈巴赫笑了。

  「你那隻寵物,我已經記住了。「他抬手,掌心攤開,那上面殘留著一道極細的、金色的紋路,那是上一戰中他從胡地的催眠波動里逆向解析出來的靈子頻率,「同樣的手段,不可能再對我生效第二次。「

  章海嘖了一聲。

  他攤開雙手,十指張開,掌心朝上。那兩團金色的靈子光在他掌心燃燒起來,越燒越烈,越燒越烈,火焰從金色變成白熾,再從白熾變成一種近乎透明的、灼到讓人眼球發痛的純光。

  友哈巴赫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那團光膨脹得太快了。從巴掌大,到磨盤大,到一間屋子大,到一座山頭大,到整個靈王宮最頂層的球形穹頂都被填滿了。光里沒有形狀,沒有紋理,沒有結構,只有純粹的、絕對的、無差別壓迫向四面八方輻射的熱與力。

  靈王宮剩下的半截立柱開始顫慄,裂紋從柱底飆到柱頂,碎石像雨一樣往下掉。遠處曳舟桐生用僅剩的右手死死擋住面門,嘴裡含著血沫呢喃:「……這什麼玩意兒啊。「

  章海開口了。

  「我不跟人磨嘰。「

  他合掌。

  那一瞬間,靈王宮上空炸開一片比太陽還龐大的光。

  是真的——比太陽還龐大。那種明亮超越了所有物理意義上的概念,目擊者只覺得腦子裡一片空白,耳膜內嗡嗡響個不停,視網膜上殘留著一枚被燒穿的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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