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中邪的阿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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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亥年庚寅月庚申日。

  「嬌容要梳妝,好似芙蓉花。柳葉眉兒櫻桃嘴,敷上金鈿戴珠華。瞧我這金,瞧我這銀,瞧我這紅裙和綠襖。瞧我這聲,瞧我這調,瞧我這細腰和長腿…」

  崔家天井,六十多歲的阿嬤一邊唱著歌謠,一邊往臉上抹胭脂,兩個臉頰被塗得紅彤彤,好似猴兒屁股,皺紋一動,撲撲掉粉,但她心裡兒美。

  突然,阿嬤想到了某事,指著面前老實巴交的中年男子,破口大罵:「給我做的新衣裳呢!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養大,又當爹來又當娘,不捨得吃不捨得喝,人老了就想要一套綢緞蘇繡刺牡丹的綠色旗袍,你個不孝子,怎麼還沒給我做好。我這命啊,真苦呀。」

  緊接著手指捏成蘭花,又指著一名婦人,繼續罵:「我要吃雞,我要吃鴨,你個不孝兒媳,整日弄個雜糧紅薯,你要餓死我啊,沒天理呀。」

  砰砰。

  不遠處的躺椅上,崔家太公磕了磕菸袋。

  阿嬤立即指著崔家太公罵道:「你個老不死的,八十多了還不死,你是想做老鱉,還是做老龜。你兒子都死了幾十年,你是要逼我上吊嗎?」

  最近整個清溪鎮都知道崔家奶奶中了邪,上罵爹下罵兒,狗兒路過都要挨一嘴。街坊鄰里都暗暗議論,說崔家祖墳出了問題。

  這般說並非空穴來風。


  崔家四代行醫,治病救人,若不是祖墳有問題,怎會是這個下場,總不至於是崔家沒有陰德福報吧。

  面對兒媳婦的謾罵,崔家太公默不作聲,扭頭看向角落蹲著的重孫子。

  崔寧一抬頭,便看到太公正對自己使眼色。

  「狗老天!」

  崔寧在心中暗罵。

  他正在技術性挖掘一座疑似西周時期的諸侯墓,誰知頭一暈,醒來後便穿越到了這個朝廷將亡,軍閥割據的亂世。

  看到崔寧不動,太公用菸袋指了指阿嬤,示意他趕快上。

  崔寧無奈,只能走到阿嬤面前。

  「還有你個孫子,剛剛沒罵你是吧,現在跑過來挨罵…」阿嬤的怒火立即燒到崔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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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寧也不生氣,從懷中拿出一張黃色符紙,反過來呸出一口唾沫,直接貼在阿嬤額頭,緊接著,從口袋裡抓出一大把糯米,灑在了阿嬤身上。最後更是反手從身後衣服里抽出一把桃木劍,對著阿嬤比劃念道:

  「急急如律令!邪祟退退退!」

  一旁的二叔、二嬸面露期待。

  誰知阿嬤摸了一把臉,把符紙帶著糯米、胭脂抓了下來,直接砸向崔寧,罵罵咧咧:「你個鱉孫,和你太公一個德行,平日一聲不響,心裡卻憋著壞。你們老崔家都是壞種玩意,我今晚就拿刀挨個放血…」

  「娘!娘!兒子給你做旗袍,咱不罵了,咱回屋好好歇息。我馬上讓你兒媳婦給你做雞做鴨。」崔連生趕忙上前,好說歹說,才把阿嬤送回了屋。

  二嬸愁眉苦臉,唉聲嘆氣:「阿娘到底是怎麼了,平日最疼小寧,現在連小寧都罵,這該如何是好。」

  崔寧也很納悶。若是中邪,也找神婆看了,神婆說不是。如今符紙、糯米都試過了,總不至於潑她一盆狗血吧。

  太公繼續睡在躺椅上,聲音不緊不慢,道:「小寧,你去一趟閣樓,那裡有祖上留下的雜書,記載了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你去翻一翻,說不定會有線索。」

  崔寧嗯了一聲,轉身上了閣樓。

  閣樓內逼仄,布滿灰塵,角落放著一個牛皮包封的大箱,仔細觀察,牛皮上刻畫著暗紅色紋路,筆畫盤曲纏繞。

  「這是雲篆,暗紅色是硃砂所寫,崔家怎麼會有這個,難道祖上出過道士?」

  崔寧沒有多想,盤膝而坐,順手打開箱子。

  箱子裡放了不少物件,燒焦木料、硃砂、雄黃、動物犬齒、銅錢等等,還有一些發黃的古書,甚至還有竹簡。

  崔寧翻看一些竹簡,竟是小篆或者隸書。結合這些竹簡腐化的情況,崔寧禁不住猜道:「這些竹簡不會是秦漢時期傳下來的吧。」

  這時,箱子裡一個青布袋吸引了崔寧的注意力,他打開袋子,從中倒出一塊印。

  印是正方形,盤龍為鈕,有天圓地方之意,大小正好握在掌心。它顏色暗沉,泛著紅,不像石不像木不像銅不像玉。翻過來,印面以先天雲篆鐫刻四個字,道經師寶。

  但崔寧卻臉色一變,他死死握住寶印,驚呼道:「這塊三寶印是我前世挖掘西周古墓時發現的,它怎麼會在這裡!」

  「沒錯,就是它,不會認錯!我當時還想,西周諸侯墓怎麼會有三寶印,墓葬沒有被盜的痕跡,我還想把這個發現當成研究方向,準備震懾一下考古界的老傢伙,沒想到一閉眼就穿越了。它怎麼會在這裡?」

  崔寧百思不得其解,便將三寶印放在旁邊,繼續翻看其他東西,突然,崔寧動作一僵。

  一本怪書呈現在崔寧面前,書的封皮是皮質,不是獸皮,而是人皮。崔寧之所以如此篤定,因為選的人皮部位是人臉,有雙眼,有鼻子,還有嘴。

  這本書年代應該很久,人皮呈現深褐色,而空洞的雙眼和嘴巴里畫著三隻長毛的小人,透著邪性。

  崔寧忍不住翻開,下一刻,七個血紅大字呈現眼前。

  【太上三屍九蟲經】

  不怎為何,看到這幾個字,崔寧有些口乾舌燥,五臟內氣機甚至有些攪動。

  他很確定,身體的變化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

  他繼續翻看。

  【人之生也,皆寄形於父母胞胎,飽味於五穀精氣。是以人之腹中,各有三屍九蟲,為人大害。常以庚申之日,上告天帝,以記人之造罪,分毫錄奏,欲絕人生籍,減人祿命,令人速死。】

  【死後魂升於天,魄入於地,唯三屍遊走,名之曰鬼。四時八節,企其祭祀。】

  【三屍若不超度,反四季穢祭,陰濁滋養,為三屍鬼,可驅之為禍。甚者,萬病競作,伐人性命。】

  【凡欲修長生成仙,先除九蟲,後斬三屍。】

  【…】

  書只讀了一小部分,崔寧瞳孔震顫。

  這竟是一本關於成仙的書,這個世上真有仙麼?

  三屍九蟲,鬼,成仙,這到底是某個作者的胡編亂寫,還是真東西。

  啪!

  崔寧突然合上經書,目光灼灼:「是真是假試試便知。今天便是庚申日,我倒要驗證一下三屍會不會上告天帝。」

  「另外,按照書上講,阿嬤的古怪,要麼是祖先三屍附身折騰,要麼是他人三屍為禍。但崔家有祠堂,從未斷過祭祀。所以…是有人驅三屍鬼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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