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韃子譁變,人性本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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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烏蘭沐浴完成,穿上了趙慎行的衣袍。

  她烏髮自然垂落,神色複雜。

  當著趙慎行的面沐浴,全身都被看光。

  儘管草原比漢人要開放些,可也沒開放到這等地步。

  可為了幽州城的軍民,她不得不妥協。

  深吸一口氣後,烏蘭抬眸,輕聲道:「趙國公可需我上前侍寢?」

  「該談正事了。」

  趙慎行指了指一旁的木椅,「坐。」

  烏蘭皺眉,入座。

  趙慎行道:「說說吧,王爺是何說辭?」

  烏蘭道:「父王說,除了奪取汗位一事,其餘事宜,皆可應允。」

  「王爺有王爺的底線,趙某佩服。」

  趙慎行緩緩起身,「既如此,那我便退一步。城中軍民,人數幾何?」

  烏蘭眸光一亮,「這幾日雖有數千老幼遇難,但依舊有近四十萬眾。若趙國公肯放他們一條生路,草原定會銘記於心。」

  「郡主說笑了。」

  趙慎行看著她,語氣如同宣判一般,「托阿古達的福,我軍糧草被截,如今糧草已不足十日之用,突然多出四十萬人,我們養不起。」

  烏蘭聞言,垂眸不語。

  畢竟阿古達之事,她比誰都清楚。

  如今趙慎行拿糧草被截來堵她的話,令她無力反駁。

  「若想讓我放他們一馬,很簡單。」

  趙慎行直言道:「城中的百姓,我不動分毫。

  可兵卒,只有五萬人可活命。且,還需向你們的長生天起誓,自此效忠於我。」

  「五萬人……」

  烏蘭臉色一變。

  那豈不是說,要有十多萬兵卒沒了生路?

  「至於那些百姓,我也只接納未染病者。

  至於染病者,我不會殺他們,只會給他們些木板,讓他們離開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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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於他們的生死,皆看天意。」

  趙慎行說話間,走到烏蘭身前,止步道:「你應當明白……

  糧草不足的情況下,這已是我能做到的極限。

  總不能為了那些染病者,而讓其他人餓幾天肚子等糧草的到來。

  更何況,染病者傳染性極強,別說我不會冒這個險,怕是就連你們,也不敢冒。」

  烏蘭抬眸,沉聲道:「你是想讓我們自相殘殺?」

  「注意你說話的口吻。」

  趙慎行伸手,手掌掐住烏蘭脖頸,在其脖頸上留下了一道肉眼可見的印痕。

  「咳咳……」

  待鬆開後,烏蘭咳嗽不止。

  趙慎行轉身,輕聲道:「這不是自相殘殺,只是適者生存。」

  烏蘭一邊咳嗽,一邊說道:「若此時趙國公是我,又怎能對自國軍民下得去手?如此抉擇,殺人誅心!」

  「無需郡主抉擇。」

  趙慎行轉身看著她,笑著道:「因為他們會自行抉擇的,在此事中,他們為主動,郡主和王爺,才是被動。」

  烏蘭皺眉,有些疑惑。

  趙慎行卻並未解釋,擺手道:「這是我的底線,郡主回去傳話吧。」

  烏蘭起身離開。

  趙慎行親自送她登船。

  且在登船前,還刻意將其拉到一旁,竊竊私語了一番。

  這一幕,皆被城牆上的韃子兵卒們看得一清二楚。

  待烏蘭乘船遠去。

  趙慎行揮手將老卒喊來。

  老卒行禮,「少帥。」

  趙慎行問:「木船打造幾艘了?」

  「十艘左右。」

  老卒道:「但都是簡易的,乘坐不了太多人。」

  「足夠了。」

  趙慎行下令,「準備牛羊肉以及吃食、酒水,裝滿十艘船,送去幽州城。

  讓懂韃文的兄弟寫下一段文字:趙慎行贈王爺。」

  老卒一愣,「就只寫這幾個字?」

  趙慎行點頭,眼神中難掩寒芒,「多之無用,反顯刻意。」

  「喏。」

  老卒快步離開。

  ……

  烏蘭回城。

  划船的兩名親兵,此時皆愁眉不展,他們看向烏蘭的眼神,明顯有了些變化。

  當烏蘭靠近城門時。

  城牆上的韃子們皆盯著她,眼神各異。

  進入城中。

  屋檐上的百姓們和韃子兵卒們,緊盯著烏蘭身上的衣袍和她脖頸處的印痕,一時間神色各異。

  待烏蘭登上城牆後,遠處的韃子軍民開始竊竊私語。

  「郡主怎麼穿著漢人的衣袍?」

  「那袍子一看就價值不菲,好像是雲錦做的,而北境有資格穿雲錦衣袍者,唯有那趙慎行。」

  「郡主身上的髒污也沒了,看其氣色和動作,也不像餓了三天的人。」


  「草原血脈何等高貴,她難道把自己給了漢人?」

  「該不會是為了苟活,而用身體取悅那趙慎行吧?」

  「大致如此。我看到她在回來前,那趙慎行還親自把她送上了船,兩人私語了好一會兒。」

  「能讓北境主帥相送,難不成她和那趙慎行達成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協議?」

  「管她呢,只要咱們也能跟著活命就行。」

  「咱們也跟著活命?你是沒腦子嗎?趙慎行的糧草哪能養得起這麼多人?

  現在就怕,郡主和王爺為了活命,把咱們給賣了!」

  疑心,開始在韃子軍民心中升起。

  城牆上。

  烏蘭來到巴特爾身旁。

  將領們立即騰出一片說話的空間。

  此時。

  屋檐上的軍民以及城牆上的軍民,皆緊盯著二人方向。

  烏蘭壓低聲音,把趙慎行的話和巴特爾說了一遍。

  「五萬……」

  巴特爾臉色一變,可隨即發出一聲長嘆,「容我思慮一番。」

  可趙慎行,又豈會給他時間思考?

  就在這時。

  一艘艘的木船朝幽州城劃來,身後還拴著一塊塊木板。

  船上的老卒們在將船劃到城門附近時,立即解開木板,然後借力木板遊了回去。

  突然的一幕。

  讓巴特爾直接楞在了原地。

  「是吃食!」

  有韃子大喊。

  當聽到『吃食』二字的剎那,城牆以及屋檐上的軍民皆如同瘋了一樣。

  那些會游泳的,立即跳了下去,用盡最後的氣力,朝木船游去。

  「別碰那些東西!」

  巴特爾以為木船上有陷阱,大聲喊話。

  可餓急眼的人,哪還管這些?

  他們爬到了船上,開始大口吃喝。

  可吃著吃著,他們便發現了船上那段用韃文寫的字。

  在發現字後,韃子兵卒們以及百姓的表情都變了。

  而這時。

  巴特爾的親兵以及巴爾思等人帶人將木船控制,木船上的韃子軍民,也被趕了下去。

  他們將吃食搬到城牆上。

  交給巴特爾以及韃子的隨軍醫者,開始辨別有無投毒。

  那些看到文字的韃子軍民們,回到了原處。

  然後將看到的字,和周圍人說了一遍。

  一時間內,口口相傳。

  很快,大多韃子軍民便皆知曉了此事。

  他們緊盯著巴特爾等人。

  此時後者辨毒的行為,落在他們眼中,卻成了想要私吞吃食。

  「趙慎行竟然給王爺送吃食?」

  「這其中定有貓膩。」

  「難道,王爺和郡主,是想用咱們的命,來換他們的活路和富貴?」

  「以王爺的為人,應不至於此。」

  「生死面前,你信他還是信自己?老子可不信他不想活命!」

  「對,那麼多肉和吃食,他們這些權貴和親兵卻想獨吞,一點兒都不分給咱們。」

  「那娘們肯定已經被趙慎行上了。

  他娘的,為了活命,不僅讓自己閨女和漢人睡,還想把咱們給賣了!虧咱們還一直相信他!」

  「左右都是死,不如在死之前,去博一條活路!大不了殺了那奸王后,咱們向趙慎行投降!」

  戰場上,瞬息萬變。

  人心,亦如此。

  他們壓抑、饑寒交迫了整整三天,情緒早已到了崩潰的邊緣。

  如今被這接連的事情衝擊,已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

  前後也就百餘息的功夫。

  不少韃子軍民的眼神都變了,開始變的暴虐起來。

  「殺奸王!」

  不知誰喊了一聲。

  整個幽州城內,瞬間暴動。

  屋檐上以及城牆上的軍民,皆朝著巴特爾所在的高位城牆衝去。

  人從眾。

  大多數人在遇到事情時,只會隨大流,沒有自己的思考能力。

  漢人如此,韃子也不例外。

  突然的一幕。

  令正在辨毒的巴特爾等人臉色齊變。

  巴爾思拔出彎刀,大聲吼道:「爾等想要造反嗎!」

  「去你娘的吧!」

  可如今,已無人聽令。

  幽州城從一片死寂到發生譁變,也不過轉瞬之間。

  「趙慎行!」

  巴特爾好似想到了什麼,怒視對岸。

  烏蘭垂眸,看向自己身上的衣袍,又伸手摸了摸自己脖頸的印痕。

  她後知後覺般,癱坐在了地上。

  什麼嫌她身上有味道,讓她沐浴,又給她乾淨的衣物,對話時掐她的脖子,親自送她登船。

  這一切,都是為了讓幽州軍民產生她已經和趙慎行睡過的假象。

  難怪……

  當時自己赤著身子,趙慎行的眼神如同看獵物一般。

  從那時起,他便已經在布這場人心局了。

  此時此刻。

  烏蘭神情恍惚。

  她腦中回想起趙慎行那段話:他們會自行抉擇,在此事中,他們為主動,郡主和王爺,才是被動。

  眸光掃過城內的屋檐和城牆。

  烏蘭看到……

  有軍民面色猙獰,口中喊殺,想要衝到此處,砍殺他們。

  亦有忠心將領和兵卒,相信他們,誓死拼守。

  雙方廝殺在了一起,每過一息,都有人死去,跌進洪水之中。

  水面,逐漸被鮮血染紅。

  正如趙慎行說的那段話一樣。這場抉擇,根本無需烏蘭去做。

  因為城中的軍民,已經做出了選擇。

  他們是主動,而烏蘭和巴特爾,是被動。

  ……

  岸邊。

  趙慎行和靳開山、張遁一站在一起。

  三人的目光,皆望向幽州城。

  靳開山發出一道輕嘆,「亂世中,人性本惡,儒家的荀聖又勝孟聖一局。」

  趙慎行道:「為何只是亂世?」

  「因為,靳某自出生之日起,便身處亂世之中,從未見過盛世。」

  靳開山道:「這亂世,已持續太久。

  故此,靳某不知盛世何樣。更不知盛世之下,是否人性本善。」

  「盛世亦如此。」

  趙慎行給了他答覆。

  張遁一道:「說到底,善惡也不過人定,並非天定。

  天道眼中無善惡,唯有適者生存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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