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謹言入北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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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如墨。

  書房中。

  李興邦站在桌案前,手持毛筆,正在書寫。

  宣紙上,一個『忍』字呈現。

  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進。」

  李興邦收筆,抬眸。

  北楚亡國太子,李寒舟入內,他隨手將門關上,邁步上前,「王叔。」

  「隨我來。」

  李興邦轉動墨硯,密室門轟然開啟。

  二人一前一後,進入密室。

  室內有祭台,台上掛著楚帝像。

  李寒舟用火摺子點燃香火,按照禮節上香。

  李興邦坐在一旁,輕聲道:「以前天下雖亂,可卻有亂象無亂勢,如今亂勢已顯,李家也該是時候出世了。」

  「自亡國始,我便一直在等這個機會。」

  李寒舟上完香,轉身道:「如今,終於讓我等到了。這些年,王叔將我帶大,且布了諸多暗子,不知這下一步,該當何為?」

  「去北境一趟吧,見見你妹妹,若能得到北境的支持最好。」

  李興邦抬眸,「記得態度要軟,從其薄弱點下手。」

  「北境?」

  李寒舟皺眉,「北境我可以去,但這妹妹,我著實不想見她。」

  李興邦沉默。

  李寒舟繼續說道:「自亡國後,宗室的其他人或許不知父皇的藏寶圖一事,可我和王叔皆知。

  可她自逃出宮後,便一直未對咱們提過此事。

  之前我倒沒多想什麼,畢竟這東西,那麼多死士都未能尋到,她怎麼可能帶得出來?

  可如今北境這突然多出來的煤和軍備,別人或許不懂其中緣由,可王叔也該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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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藏寶圖一直就在她身上,可她卻一直瞞著咱們!

  可這也就罷了,但她卻將這東西給了趙慎行!如此為之,她將李家視作何物?將復國大業又視作何物?」

  「所以,我才讓你從薄弱點下手。」

  李興邦看向他,輕聲道:「此事是她做錯在先,心中自然會理虧。而得了煤礦和鐵礦的趙慎行,也欠李家一個大人情。

  而這人情債,是這世上最難還的東西。以此來讓趙慎行支持李家,才是上上策。」

  李寒舟點頭,「好。」

  李興邦囑咐道:「切記,到了北境後要管住性子,勿要被情緒掌控思維。」

  「記下了。」

  李寒舟說完,邁步離開密室。

  ……

  翌日。

  兵家,隱世地。

  一駕馬車駛來,在石屋前停下。

  車夫立即搬來踩凳,放於車前。

  李寒舟從車廂中走出,邁步走下,在距離石屋十步時,止步。

  房門打開。

  觀滄海自屋內走出,面無表情的看向李寒舟,開口道:「你是來尋我兌現承諾的嗎?」

  他並非楚國遺民。

  但幼時,父母病死,他連安葬費都沒有。

  眼看就要暴屍荒野,是李家人幫著安葬的,且也是李家看出了他的潛質,推薦給了兵家。

  原本,李家是打算待觀滄海學成後,讓其效忠李家的。

  但隨著觀滄海的潛力不斷爆發,兵家主親自登上李家門,將這終生的賣身契,改為了效力三年。

  剛開始的時候,觀滄海還為此事和兵家主大鬧了一場。

  畢竟他覺得李家有恩自己,自己就得報恩,效忠一生又如何?

  兵家主什麼都沒說,只是帶著他在外遊歷了一年。

  那一年,觀滄海見過了太多事。

  兵家主當著他的面,一言一行的,收了十多位死心塌地的死士。

  自那時起,觀滄海便明白了一個道理。

  這世上,除了父母之外,沒有人會無條件地對你好。

  那些人之所以對你好,是因為你身上有他們需要的東西,你能讓他們得到足夠的利益。

  「是。」

  李寒舟點頭,「隨我去趟北境。」

  說話的同時,他從懷中掏出一塊鐵牌,扔給觀滄海。

  後者接住。

  鐵牌只有一半,顯然是被利器給硬生生砍斷的。

  牌子上有半個『兵』字。

  觀滄海取出自己那半塊,合二為一。

  完整的『兵』字呈現。

  「好。」

  觀滄海將鐵牌收起,「從今日開始算,直至三年期結束,我皆聽命於你。三年後,你我恩怨兩清。」

  「上車吧,麒麟榜魁首。」

  李寒舟指了指車駕,「希望這次北境之行,你在兵家修得殺伐氣,能派上用場。」

  ……

  北境。

  雁回關。

  趙慎行相繼與齊禍水、周英嬈成婚。

  婚禮上,無論是北境的將領們也好,靳開山和張遁一等人也罷,北境軍民也是一樣,皆高興得很。

  可唯獨趙慎行自己,覺得像個牽線木偶。

  大婚數日後。

  趙慎行便開始處理北境事務。

  一是燕雲軍和尚武軍除了需要補員外,亦需擴充。

  二是水軍也要創建。

  三是城牆亦需修補。

  四是被毀掉的床弩也得想辦法補充才行。

  前三件事,倒是好辦。

  可唯獨這第四件事,當真是讓他頭疼。

  「怎麼了?這般愁眉苦臉?」

  周景安走了進來。

  如今,他已可以如常人那般活動,日常是沒問題,卻無法用力。

  「一則,是床弩之事。」

  對於周景安,趙慎行沒什麼可隱瞞的。

  「喝你喜酒時,我好像聽無為兄說過一嘴。」

  周景安入座,「他說墨家一位擅長機關術的翹楚,近期內要來北境,不過此人喜清淨,不喜被打攪。」

  趙慎行道:「這樣啊……」

  周景安笑著問道:「一則是床弩,那二則呢?」

  趙慎行抬眸,「說出來,你可不能生氣啊。」

  周景安點頭,「直言便是。」

  趙慎行直言道:「婚事。」

  周景安打趣道:「難道是,榻上不和諧?」

  趙慎行道:「滾。」

  周景安再次問:「夫人們不賢惠?還是不識大體?」

  「都不是。」

  趙慎行搖頭,「皆識大體,也賢惠。

  可你也清楚,我這所有聯姻,都是有目的性的。這些聯姻,就像是一條條金線一般,將我束縛得死死的,宛若提線木偶。」

  「權貴之中,不皆如此嗎?」

  周景安知道趙慎行說的這些人中,也包括了周英嬈。

  可他並未生氣,而是輕聲道:「比起那些連面都未見過,或者娶了醜女,卻不得不成婚的人,你已經算運氣好的了。」

  「是啊。」

  趙慎行點頭,「可人性不就是欲求不滿嗎?」

  周景安道:「給你個建議,聽不聽?」

  趙慎行看向他,「說來聽聽。」

  周景安道:「出去遊歷一番,若能碰到你嚮往的那種沒有聯姻性質的女子,便帶回來娶了。」

  「啊?」

  趙慎行一怔。

  「啊什麼啊?」

  周景安笑著道:「如今你可是北境主帥,四大國公之一的趙國公,麾下幾十萬兵馬,多娶幾個又能如何?」

  趙慎行沉默。

  「你運氣一直很不錯的,這次遊歷,說不定能碰到那位墨家翹楚。」

  周景安說到這裡,指了指趙慎行腰間的刀劍,「不過這次出去,就別帶這東西了。

  否則稍微有些閱歷的,一眼便能憑此斷出你的身份。

  而露了身份的遊歷,可算不得遊歷。

  除此之外,下次化名可別再化什麼趙七了,一是麒麟榜排名,二是你家中排名,也容易暴露。」

  「呃……」

  趙慎行在思索。

  周景安道:「如今的北境也算安穩,短時間內不可能發生大事。

  放心去吧,北境之事暫且交給無為兄他們。

  趁機好好了解一下民生,逛一逛這北境大地,否則你這北境主帥卻未真正走遍北境,著實不太像話。」

  「所言在理。」

  趙慎行點頭,「昨日我收到消息,烏蘭說是三天後便會將贖金送來,待接收完戰馬和牛羊,我便去遊歷。」

  時間飛逝。

  三天後。

  北韃的贖金陸續送入關內。

  僅僅是清點,便又耗費了一天多的時間。

  趙慎行按照約定,將扎木蘇帶出,交給了烏蘭。

  再次見到扎木蘇,烏蘭著實沒什麼好臉色,陰沉著臉便帶人離開了。

  趙慎行道:「無為兄,天啟兄,勞煩二位將戰馬均分給各關隘,牛運往各郡,羊分給各關隘後,由兵卒放養。」

  張遁一點頭,「嗯,去吧。」

  靳開山今日帶了一劍一刀。

  劍背在身後,刀握在手中,他將刀扔給趙慎行,「墨家的刀,墨家遊俠的衣物在馬的行囊中。」

  趙慎行翻身上馬,離開。

  ……

  又是數日光陰逝去。

  渡船載人進入北境。

  一男一女下船。

  男人身著墨衣,年至中年。

  女子則年輕貌美,雖戴著面紗,卻依舊難掩那傾國之色。


  諸葛謹言披著貂袍,依舊凍得俏臉通紅。

  「因為入冬了。」

  男人滿臉無奈,「早就與小姐說過,北境入冬後冷得很。」

  諸葛謹言不斷搓著手,「中原豫州和青州的冬天,也沒這般冷啊。」

  男人從包裹中掏出捧爐,隨即將木炭放入。

  點燃後,他遞給諸葛謹言,「給,如此會稍暖和些,待走十幾里路,會有一家棉衣店,聽說是沈家來北境後開的,小姐可添件棉衣禦寒。」

  「嗯。」

  後者接過,二人很快便消失在視線下。

  半個時辰後。

  又有一艘渡船載人而來。

  李寒舟以及觀滄海,總計十多人下船。

  與諸葛謹言不同的是,他們剛下船,便來了馬車接應。

  數駕馬車離開。

  負責渡船的官吏們議論紛紛。

  「奇怪,最近來北境的人怎會如此之多?」

  「還不是因為少帥?自從與韃子那一戰後,中原各州的人可都坐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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