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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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怪物!」

  兩人結伴穿過林間古道沒走多遠,死寂便被驟然打破。

  地面的腐殖土瘋狂蠕動隆起,數名【遊魂士兵】破土而出——這是《黑暗之魂》里最基礎、最弱的底層怪物。

  它們揮舞著鏽跡斑斑的殘破武器,發出嗬嗬的嘶吼,瘋了一般朝著兩人撲來。

  與瞬間繃緊身軀、揮劍迎敵的莉莉艾同步,屏幕前握著滑鼠鍵盤的林渺,也瞬間進入了高度專注的狀態。

  他太清楚了,和能無限復活、死亡懲罰極低的《我的世界》不同,黑魂對死亡從來沒有半分寬容。

  更何況現在踏入遊戲的,是活生生的莉莉艾,不是一串能重置的數據。

  「話說回來,在這兒打怪,真的有用嗎?」


  《我的世界》哪怕畫風和現實格格不入,目標卻無比明確:挖資源、建庇護所、強化部落,每一步都有實打實的收穫。

  可眼下這款《黑暗之魂》,核心玩法本就是強化角色、擊敗BOSS,他實在摸不清,這遊戲能給現實里的村莊帶來什麼實質性的收益。

  雖說上一款遊戲裡,擊敗BOSS掉落的道具,能給村民覺醒、強化特性,可這款花了兩倍多成就點解鎖的遊戲,總不該只帶來這點東西。

  更何況,眼下有資格踏入這款遊戲的,滿打滿算也只有莉莉艾,和昨天剛覺醒【法師】特性的阿提拉兩人而已。

  『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推進劇情,總能找到門道。』

  林渺收束思緒,操控著角色側身避開遊魂的突刺,同時用劍尖指了指左側包抄過來的兩隻怪物。

  莉莉艾反應極快,立刻領會了他的意圖,旋身橫斬攔住了敵人,兩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省了不少功夫。

  作為一款以高難度著稱的硬核動作遊戲,新手教程的開門殺,從來都是它的標配。

  『沒問題吧?!』

  哪怕教程里的遊魂士兵是遊戲最底層的怪物,林渺也絲毫不敢掉以輕心。

  兩款遊戲的戰鬥系統有著天壤之別,《我的世界》的近戰只需要揮拳砍劍,可《黑暗之魂》里,精力條、格擋、彈反、韌性,每一個細節都能決定生死。

  可讓他意外的是,莉莉艾仿佛天生就適配這套戰鬥邏輯。

  即便面對這些面目猙獰、寫實到恐怖的怪物,她也只是臉色微微發白,手中長劍的動作卻沒有半分遲滯,每一次劈砍、格擋都精準狠辣,完全不像第一次接觸這套戰鬥體系。

  畢竟早在《我的世界》里,那些由方塊構成的簡陋怪物,接觸到現實村民後,都會異變成栩栩如生的可怕異形。她早已在無數次生死搏殺里,練出了直面怪物的本能。

  和需要靠鍵鼠操控、總有延遲的林渺截然不同,不過呼吸之間,撲向她的兩隻遊魂士兵,就被她行雲流水的劍技斬倒在地,化作飛散的黑霧。

  就在這時,一道柔和的白色光暈驟然從莉莉艾身上綻放,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溫暖的光芒驅散了林間的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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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吧?這就升級了?」

  林渺也剛好解決了自己這邊的兩隻敵人,看著屏幕上彈出的「獲得魂量×42」的提示,瞬間反應了過來。

  教程關卡的敵人強度本就不高,哪怕是以硬核著稱的黑魂,新手階段也不會太過為難玩家。

  而擊敗敵人獲取魂量、積累經驗升級、解鎖屬性、轉職學技能,正是這款遊戲最核心的成長路徑。

  之前在《我的世界》里,莉莉艾每次斬殺怪物,都會對力量有新的感悟。

  林渺立刻轉頭看向屏幕里的少女,只見她正瞪圓了眼睛,慌慌張張地低頭檢查著自己的身體,隨即猛地抬起頭,雙眼亮得像盛了星光,直直望向林渺操控的紅斗篷騎士。

  或許是身為部落戰士的緣故,她平日裡總是一副冷冽沉穩的模樣,可私下裡的表情,卻意外地鮮活生動。

  哪怕語言不通,林渺也瞬間讀懂了她眼裡的欣喜與驚訝。

  「網上的攻略……真的能直接照搬嗎?」

  趁著暫時沒有敵人刷新,林渺切出遊戲,打開B站搜起了《黑暗之魂》的新手攻略。作為火了十幾年的經典遊戲,網上的攻略多如牛毛,從新手加點到道具收集,從BOSS打法到劇情解析,詳盡到了極致。

  可他心底的疑慮卻越來越深。

  原版遊戲本就是單人遊玩,可現在,他正帶著一個活生生的、能自主行動的特殊角色一起闖關,系統早已把遊戲改得面目全非。

  既然底層邏輯都變了,盲目相信原版攻略,無疑是找死。

  「只能參考著,慢慢摸索了。」

  林渺最終定下了主意。眼下的首要目標,是先打通新手教程,突破這片森林。

  按照他的記憶和攻略記載,打通教程關卡後,玩家能獲得第一個基礎戰技,而攻克高牆的第一幕劇情後,就能解鎖職業轉職。

  戰技固然重要,可林渺最好奇的,還是這款遊戲的轉職系統,究竟會以怎樣的形式,作用在莉莉艾身上。

  「怎麼還有這麼多?」

  林渺一邊想著,一邊操控著角色在前開路,沒走幾步,腳下的地面再次蠕動起來,更多的遊魂士兵破土而出,鏽跡斑斑的武器齊刷刷對準了兩人。

  戰鬥瞬間再次打響。林渺和莉莉艾依舊默契地分走了一半的敵人,刀光劍影里,撲上來的遊魂接連化作黑霧消散。

  可林渺的眉頭卻越皺越緊。他忽然意識到一個最關鍵的問題:他坐在屏幕前,靠著鍵鼠打遊戲,哪怕連輸一整天,頂多是手酸心累,可莉莉艾不一樣。

  她是真的在用血肉之軀,賭上性命進行著高強度的生死搏殺。

  哪怕只是雜兵戰,這種對體力和精神的雙重消耗,也絕不可能讓她像遊戲角色一樣,不眠不休地打一整天。

  『該怎麼跟她說才好?』

  林渺看著屏幕里,剛斬殺完最後一隻遊魂、正拄著劍大口喘息的莉莉艾,犯了難。

  他想告訴她,今天就打到教程關卡結束,只剩最後一段路,再堅持一下。

  可就像在《我的世界》里最初那樣,兩人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語言壁壘,林渺聽不懂她的話,莉莉艾也讀不懂林渺的意思,急得人抓心撓肝。

  「難道這也要靠別的程序……啊!」

  就在林渺盯著屏幕里,正疑惑地望過來的莉莉艾時,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

  黑魂里有完整的動作表情系統!

  玩家可以操控角色做出特定的動作,來傳遞情緒和意圖。

  這功能原本大多是玩家用來調戲NPC、聯機時整活的,可現在,說不定能靠這個,跟莉莉艾完成最基礎的溝通。

  林渺立刻調整好角色角度,對著莉莉艾,使出了當前解鎖的表情動作之一。

  「?」

  莉莉艾被他突然停下的動作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握緊了劍柄。

  下一刻,就見眼前的紅斗篷騎士上前一步,戴著鐵手套的右手輕輕搭在了她的肩膀上,左手豎起了大拇指——這是遊戲裡表達讚許、鼓勵的正向動作。

  『這下總該懂了吧?』

  林渺看著屏幕里,少女瞬間僵住身子,慌慌張張地想要扭動肩膀,卻又不敢動作太大的模樣,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雖然不確定她有沒有完全領會,但林渺還是解除了表情動作,隨即用劍尖指了指前方古道的盡頭,又反覆做了兩次蹲起的動作,示意前路不遠。

  看著莉莉艾從手足無措,到漸漸瞭然,最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的模樣,林渺知道,她至少懂了七八分。

  『再闖過前面這一段,就到教程中段的篝火存檔點了。』

  林渺一邊看著小窗里的攻略視頻,一邊操控著角色前進。

  穿過前方的林間空地,就是他記憶里,玩家在遊戲裡遇到的第一個篝火存檔點。

  可就在這時,林間再次響起了弓弦繃緊的聲響,數支羽箭破空而來。

  林渺立刻操控角色舉盾格擋,遊魂弓箭手與持劍士兵再次從兩側包抄過來。

  他和莉莉艾對視一眼,同時咬緊牙關,揮動武器迎了上去,將撲來的怪物盡數斬倒。

  「遊戲裡玩家初次遇到的NPC,會怎麼看待她?不,說到底,被系統具象化之後,這些NPC,真的還存在嗎?」

  林渺一箭射爆了最後一隻遊魂弓箭手的頭,目光緊緊盯著屏幕盡頭,那片終於顯露出來的林間空地,指尖微微收緊。

  ◆◆◆

  「各位辛苦了,今天新來的兩個小傢伙,適應得都不錯。」

  就在林渺和莉莉艾在黑魂里浴血奮戰的同時,阿提拉帶著村民們,已經在《我的世界》里勞作戰鬥了數個小時,終於決定結束今天的任務。

  今天又有兩名新的村民加入了傳送門隊伍,其中一人成功覺醒了【搬運工】特性。

  算下來,如今參與遊戲的8名村民里,已經有6人成功覺醒了對應的特性。

  更讓阿提拉欣喜的是,隨著有經驗的前輩越來越多,新加入的村民適應速度也越來越快,再也不像最初那樣,面對方塊世界只會手足無措。

  「莉莉艾小姐……還沒回來嗎?」

  「是的,族長大人,傳送門一直沒有動靜。」

  可回到村莊後,阿提拉剛放下手裡的礦石,就從守在傳送門旁的村民口中,聽到了莉莉艾尚未歸來的消息,心頭瞬間一沉。

  哪怕他在村民面前始終鎮定自若,可擔心女兒,本就是為人父親的本能。

  「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世界,要讓她一個人去闖……」阿提拉忍不住轉頭,望向村莊中央那道空蕩蕩的黑色裂隙,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拳。

  哪怕女兒是部落里最出色的戰士,可在他眼裡,她始終還是那個會偷偷躲在帳篷里哭鼻子的、沒長大的孩子。

  「族長大人!您快看看!莫琳她手裡拿的是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一名村民震驚的呼喊聲打斷了他的思緒。

  阿提拉循聲望去,只見今天隨行的莫琳,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塊只有孩童腦袋大小的木塊,滿臉緊張地站在人群中央。

  被眾人的目光看得有些慌亂的莫琳,連忙把木塊放在了地上。

  就在木塊觸碰到地面的瞬間,它突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不過眨眼間,就變成了一根完整的、兩人合抱粗的原木,孤零零地躺在村莊的空地上。

  這正是【搬運者】特性的能力——可以直接壓縮操控遊戲裡的方塊,甚至能將這些方塊完整地帶回現實村莊。

  這意味著,從此以後,村民們再也不用把開採到一半的礦石、砍伐好的木材丟棄在野外,每一分勞作,都能有實打實的收穫。

  「那個世界,到底還藏著多少不可思議的力量……」

  阿提拉看著眼前的原木,喉結滾動,忍不住乾咽了一口唾沫。

  這段時間,他幾乎每天都在被刷新認知。每當他覺得,這些特性已經強大到突破想像時,新的能力總會再次打破他的認知邊界。

  「是莉莉艾大人!莉莉艾大人回來了!」

  就在這一瞬,一聲驚喜的呼喊劃破了村莊的喧鬧。

  阿提拉猛地轉頭,只見村莊傳送門的旁邊,一道全新的黑色裂隙正如同水波般波動著,瘋狂侵蝕著周圍的空間。

  緊接著,莉莉艾的身影從裂隙里踉蹌著走了出來。

  她身上沒有明顯的傷口,可臉色蒼白,腳步虛浮,任誰都能一眼看出,她已經疲憊到了極致。

  「莉莉艾!」

  阿提拉幾乎是瞬間沖了過去,伸手穩穩扶住了女兒的肩膀。

  神情還有些恍惚的莉莉艾,看清眼前人的臉後,緊繃的身體瞬間放鬆下來,扯出一個無力的笑容:「父親……」

  「莉莉艾,你到底去了哪裡?發生了什麼?」阿提拉半扶半抱著她,快步往家的方向走,聲音里滿是壓不住的擔憂。

  「父親,是那位大人,帶我去了一個新的世界。」莉莉艾靠在他身上,緩了好一會兒,才輕聲開口,

  把自己一天的經歷,一五一十地告訴了父親,「那個世界比方塊世界危險得多,可本質上是一樣的——只要斬殺敵人,就能獲得力量。」

  「在那裡斬殺怪物,我體內的魔力也在增長,可這還不是全部。父親,您看這個。」

  走到院子裡,莉莉艾停下腳步,抬手握住了腰間的劍柄。阿提拉這才注意到,女兒的腰帶上,竟然並排佩戴著兩把劍。

  一把是她用了多年的熟鐵長劍,而另一把,劍身更窄、鋒刃更利,是一把他從未見過的全新直劍。

  莉莉艾拔出了那把新劍,下一刻,耀眼的金色能量驟然在劍身上燃起,熾熱的光暈驅散了傍晚的涼意。

  「莉莉艾,你什麼時候學會了這種力量?難道……」阿提拉瞳孔驟縮,驚得後退了半步。

  「就是在剛才那個世界裡學會的。」

  莉莉艾對著阿提拉點了點頭,隨即轉身,對著院子裡那塊磨盤大的堅硬岩石,揮劍斬出了教程通關後,她解鎖的第一個基礎戰技——【重擊】。

  一聲震耳的巨響過後,堅硬的岩石應聲碎裂,斷口平整光滑,碎石飛濺了一地。

  這是以前的她,拼盡全力也絕對做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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