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恨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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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佑澤停下刻刀,把手裡的玉舉到眼前,借著燭光端詳了片刻。

  拇指在上面輕輕蹭過,感受著那光滑細膩的觸感。

  還是有點太大了。

  卿卿太過嬌嫩,僅僅是兩指都會皺起眉頭。

  從鼻子裡哼出那種又軟又黏的抗議聲,小腿在他身側不安分地蹬來蹬去。

  這個尺寸她是會哭的。

  一想到她哪裡都流淚的模樣,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

  他收了刻刀,把玉放進袖中,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大人......饒命啊......」

  求饒的聲音從身後追出來,又被鐵門隔絕在黑暗裡。

  「周平。」

  「奴才在。」周平從門邊轉過身來。

  小祿子趕緊跟上去,拔掉耳朵里的棉花,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等差不多了就送過去吧。」江佑澤腳步沒停,穿過幽暗的甬道。

  推開盡頭的門,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抬手擋住光線。

  雕了一下午的玉,指尖還有點酸,但卿卿應該會喜歡。

  想卿卿了。

  很想。

  「哈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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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姒嫣在被窩裡打了個噴嚏,鼻子癢得她揉了揉,眼角都沁出淚來。

  腳踝上的疼倒是緩和了不少,可心裡那團委屈怎麼也散不掉。

  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西邊,最後緩緩沉了下去。

  菱荷端著晚膳進來,她沒什麼胃口,扒了兩口就讓撤了。

  看著碗裡幾乎沒怎麼動的飯,菱荷急得直皺眉,聲音里全是心疼。

  「小姐,您好歹再吃兩口……」

  「不吃了,沒胃口。」

  姒嫣從桌上走到床邊坐下,後背靠著軟枕,把話本拿起來。

  她想分散點注意力,不讓自己去想江佑澤,可就是被他占據了腦子。

  越想他就越覺得委屈,自己好像是要壞掉了。

  變成那種她以前最瞧不上的、離開一個男人就魂不守舍的女子。

  那些話本里被嘲笑的花痴女子,那些為了一點恩情就以身相許的千金小姐。

  那些在深閨里等一封永遠不來的書信等到容顏憔悴的怨女。

  她覺得自己好像在變成她們。

  茶不思飯不想的是她,為一個人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也是她。

  就好像是把自己的心挖出來交給了他,自己只剩下一具空殼。

  他來了她才活過來,他不來她就只剩殼了。

  煩死了。

  她把話本扔到一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

  一連兩天她都悶悶不樂。

  腳踝的傷讓她無法出門,姒母更是恨不得把她綁在床上。

  除了上淨房和泡藥浴之外,她大多時候都靠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

  她替他找了八百個理由,心裡那點委屈才勉強壓下去了一點。

  窗外的暮色徹底沉透了,月亮爬上了樹梢,屋子裡安靜下來。

  姒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動作間還扯到了腳踝。

  她疼得吸了口涼氣,索性不動了,在黑暗中盯著帳頂發呆。

  院子裡傳來細微的響動,她眨了眨眼睛,心想大約是風吹的。

  這兩日她聽錯了無數次,已經不敢再抱期待了。

  可緊接著窗欞被輕輕推開,夜風裹著熟悉的清冽氣息灌進來。

  心在那瞬間開始劇烈地跳動,速度快得胸口都發疼。


  許是不熟悉房間裡的布局,那人落地時還碰到了窗戶旁的桌子,發出細微的聲響。

  江佑澤身體僵了一下,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借著些許微光,尋找著蠟燭。

  火光尋到床榻的位置時,上面的人撐著手肘坐起來。

  目光對上那雙通紅的眼睛,他的心霎時揪緊了。

  她瘦了。

  才兩天不見,下巴就尖了一點,鎖骨也比之前更分明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卿卿。」

  姒嫣的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那些憋了幾天的委屈和失落,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酸澀。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江佑澤也顧不上尋蠟燭了,把火摺子隨手擱在桌上。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坐下,伸出手臂把她攬進懷裡。

  她還在哭。

  眼淚浸濕了他脖頸上的肌膚,燙得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對不起......卿卿......對不起.......」

  他收緊了手臂,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散落的髮絲里。

  他的聲音低啞溫柔,裹著濃到化不開的歉疚和心疼。

  「是我的錯,來晚了......卿卿,別哭了……」

  姒嫣聞著他身上安心的氣息,雙手環抱著他的腰,把自己埋進去。

  她哭得渾身都在發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不斷湧出來。

  江佑澤的心都快要碎掉了。

  除了在床上時,他見不得她哭,從前見不得,現在更見不得。

  這種無聲的哭法,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他心如刀割。

  「不哭了,卿卿。」

  他捧起她的臉,低頭吻掉她臉上的淚,唇瓣上全是咸澀的苦味。

  他越是溫柔耐心的哄,姒嫣就越是想哭,抽噎著偏頭躲開。

  他的唇馬上追上來,唇瓣蹭過她的睫毛,又癢又澀。

  溫熱的觸感落在臉上,勢必要把她的眼淚全都吻乾淨。

  「別親了……」

  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哭腔裡帶著濃重的鼻音,「髒。」

  「不髒。」江佑澤的唇從她眼皮滑到鼻尖,又落在她嘴角,含住她的下唇。

  「我的卿卿怎麼樣都不髒。」

  姒嫣心頭那股委屈還沒散盡,偏過頭去,躲開他的唇。

  「你……你怎麼才來……」

  江佑澤追唇的動作停了下來,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聲音低啞。

  「因為不敢。」

  原以為把她送進宮就能護著她,卻發現到頭來給她帶來禍害的人是他自己。

  若是她沒有進宮,那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不會在獵場被人追殺,不會在御花園被人推下水,不會狼狽的送出宮。

  她被推下水時,他看見了,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沒有衝出去救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她在水裡掙扎,看著她被人架著走。

  這讓他恨透了自己。

  姒嫣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唇瓣擦過他的嘴角。

  屋裡沒有點燃蠟燭,窗外的光卻不足以能夠讓她看清他的神情。

  她同樣伸手捧著他的臉,聲音比剛才軟了幾分,「為什麼不敢?」

  江佑澤的臉在她掌心裡蹭了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她能感覺到他的睫毛掃過她的眼皮,癢得她又眨了兩下眼。

  「因為我覺得……」

  他頓了一下,聲音帶著自責和恐懼,「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

  「你本可以在府里安穩度日,卻因為我的私心而捲入鬥爭中。」

  姒嫣的眼淚忽然就止住了。

  這個傻子。

  她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原因,還擔心他是不是也出了事。

  結果只是這個。

  她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嘴角彎了彎又癟了癟,最後發現還是想笑多一些。

  指尖摸到他眼尾的濕意,心裡那點委屈忽然就散了。

  「江佑澤。」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可語氣已經變了。

  「我進宮,你高興嗎?」

  江佑澤的睫毛在她掌心裡顫了一下,把臉又埋了埋。

  他的喉結滾了滾,壓下喉間的哽咽,「……高興。」

  他這輩子最高興的日子,掰著手指頭就能數過來。

  一次是與她定親的那天,還有一次就是她進宮時了。

  「那不就得了。」姒嫣在他唇上用力啄了一口,聲音又凶又軟。

  「你要是真覺得把我害了,那你以後就好好對我。」

  「把我捧在手心裡,疼我寵我愛我,什麼事都順著我。」

  江佑澤喉間哽了一下,哼著低笑出聲,帶著劫後餘生般的釋然。

  他把頭埋進她頸窩裡,聲音很輕,卻字字沉重,如同立誓。

  「生生世世,如你所願。」

  姒嫣被他這句話說得心尖發顫,也痴痴地笑起來,手從他臉頰滑到後頸。

  「這還差不多。」

  「……卿卿。」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帶著沒有完全散去的濕意。

  「嗯?」

  「我這些天......很想你。」

  江佑澤自己也覺得羞赧,把手臂收得更緊,呼吸也變重了幾分。

  耳根悄悄地燒了起來,幸好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看不見。

  他在心裡鬆了口氣,又覺得這份羞赧來得毫無道理。

  明明已經和她做過那麼多親密的事了。

  怎麼此刻只是說了一句「很想你」,就臉紅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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