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能不能正經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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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玉姝嘴角扯出一個冷笑,收回目光,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沈明珠也跟著收回視線,手指絞著袖口的繡花。

  姒嫣心裡清楚,這梁子是徹底結下了。

  但她也懶得理會,反正不得罪,她們都對她下手。

  索性破罐子破摔,倒還省了虛與委蛇的力氣。

  她行了禮便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

  上讀時辰已然開始,卻遲遲不見新的教習女官進來。

  空氣中隱隱有種壓抑的安靜,讓人不由自主地緊張。

  宋清漪小聲地跟柳兮月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誰來教?」

  姒嫣也正想著這個問題。

  一道她今早才看過的淺藍身形人影掠過她的窗前。

  目光追著那道身影,看著他跨過門檻,坐在了上首的那把椅子上。

  她的瞳孔微微放大,原本還殘留的困意散了個乾淨。

  這人!這人怎麼——來授課的事竟然不跟她說!

  江佑澤端坐在位置上,長發半束,手裡拿著一卷書。

  渾身上下沒有半點江秉筆的影子。

  倒像是個剛入翰林院的清貴文臣,眉眼疏淡,風骨如修竹。

  「自今日起,公主和伴讀們學習六藝,咱家代授六藝之書。」

  他的聲音沒有作為秉筆時的凌厲,也沒有和她說話時的溫柔。

  這是他宮刑前原本的聲線——端方清正,清雅疏朗。

  薛玉姝早就知道是江佑澤來授課,所以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目光在他和姒嫣身上來迴轉了幾圈,腦海里回想起母妃的話。

  若真的是江佑澤保下的她,那事情就有趣了。

  一個太監,一個伴讀,若真有了什麼首尾,穢亂宮闈,那可是死罪。

  只要找到他們私相授受的證據,就足夠讓他們萬劫不復。

  她嘴角的冷笑更深了些,指尖在袖中暗暗收緊。

  「江秉筆代授書藝,本公主自然是放心的。」

  江佑澤連眼皮都沒抬,目光落在翻開的書卷上,聲音不疾不徐。

  「今日講《尚書·堯典》。」

  姒嫣聽著聽著就走了神,不自覺地盯著他的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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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晚這手還在她身上作亂,今日卻捧著聖賢書端坐明堂。

  她偷偷抬了一下眼皮,正巧對上他掃過來的目光。

  他臉上雖然還是沒有神色,但握著書脊的直接勾了兩下。

  姒嫣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看書,耳根卻已經紅透了。

  這人能不能正經一點!

  她的身體不自然地動了動,餘光瞥見薛玉姝正盯著自己。

  糟了!

  她該不會看出什麼了吧?

  姒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目光釘在書卷上,卻偷偷留意著。

  一堂課好不容易熬到結束,江佑澤收拾好書捲起身離開。

  剛走出瑤華殿的大門,身後就縈繞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

  呵,跟蹤他麼?

  他都還沒想好該如何找她們算帳呢,倒是自己送上門來了。

  真是......不知死活。

  傍晚時分。

  每當這個時辰,小福子都會來敲門送晚膳,今日卻沒了動靜。

  芰荷在院門口張望了好幾回,巷子裡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她回到正房裡,臉上帶著疑惑,「小姐,小福子今兒是不是不來了?」

  姒嫣歪在榻上翻著話本,聞言隨意應了一句,連頭都沒抬。

  「許是路上耽擱了。」

  又等了小半個時辰,院門始終沒被敲響。

  她從榻上坐起來,看了眼窗外擦黑的天色,沉默了幾息。

  「芰荷,你去取膳吧。」

  芰荷應了一聲,點亮羊角燈籠,提著食盒出了門。

  夜幕下的宮城失去了白日的氣派,千重殿影沉沉壓地。

  海棠院離膳房有段距離,沿途只有零星宮燈懸在牆上。

  芰荷走在宮道上,總覺得後背涼颼颼的,便加快了腳步。

  經過一處宮道拐角時,一隻手從黑暗裡伸出來,抓住了她的手。

  她被拽得一個踉蹌,羊角燈籠從手裡脫落,掉在青石地上滾了兩圈。

  驚呼還沒來得及衝出喉嚨,嘴巴就被捂住了。

  她剛想掙扎,就聽見耳邊傳來壓低的聲音。

  音色急促而熟悉,帶著壓抑著的緊張和歉意。

  「芰荷姐姐,是我!是我......小福子,別喊。」

  芰荷提到嗓子眼的心這才落回肚子裡。

  她的身子軟了一瞬,靠在背後的胸膛上喘了一口氣。

  然後心裡騰地躥起一股無名火,反手掐了他一把。

  這小子,害她以為宮裡真的有鬼!

  小福子疼得齜牙咧嘴,鬆開了手,壓低聲音求饒。

  「姐姐輕點!疼疼疼!我這不是怕被人看見嘛!」

  怕被人看見?

  芰荷撿起地上的羊角燈籠,提到兩人的面前,照亮了彼此的臉。

  小福子的手往身後擦了擦,臉頰有些紅,眼神躲閃著不敢看她。

  她皺了皺眉,同樣壓低聲音,「什麼意思?出什麼事了嗎?」

  小福子撓了撓頭,笑得有些靦腆,「這個我也不清楚,大人只說讓姒小姐等他。」

  芰荷的臉也有些紅了,被宮燈照的分外明顯,眼裡還映著光。

  小福子呆愣了一瞬,拿過身後地上的食盒,遞到她的面前。

  「這、這是膳食,你、你拿好。」

  等她伸手接過之後,他轉身抹黑就跑,腳步帶著慌亂,「我、我走了。」

  芰荷生怕他摔著,提著燈籠往他跑的方向照了照。

  直到看不見人影,也聽不見腳步聲了,才提著食盒往回走。

  回到海棠院裡,她將膳食取出來,又轉述了一遍小福子的話。

  「不等!」

  姒嫣嚼著糖醋排骨,臉頰鼓鼓囊囊的,含糊地哼了一聲。

  今天如此反常,肯定是出了什麼事。

  而他又是什麼都不說,這不是存心讓她擔憂嘛!

  入夜後,芰荷點了根新的蠟燭,將窗戶支起來,便退出了正房。

  她家小姐雖然說不等,但瞧那坐立難安的模樣,分明就是口是心非。

  眼下靠坐在床榻上,手裡舉著話本,姿態倒是擺得悠閒。

  可那書頁半晌都不曾翻動一下,視線虛虛地浮在紙面上。

  魂兒早不知飛到哪兒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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