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就當他陪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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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銅鏡里的人臉色煞白,唇瓣也沒多少血色,眼裡是掩蓋不住的恐慌。

  她沒想到那老東西竟然真的敢。

  他連最後一塊遮羞布都不要了,就這麼大張旗鼓地派後宮嬪妃承寵時用的儀駕來。

  這算什麼?

  擺明了昭告她,他今晚要幸了她。

  這趟御書房,她要麼帶著身子進去,要麼帶著罪名出來。

  芰荷抖著手把珠花別進她發間,眼眶紅得厲害,聲音壓得又低又急。

  「小姐,咱不去行不行?」

  她知道外頭那些人不會等,也知道今夜這一去凶多吉少。

  她甚至想,自己要是能替小姐去就好了。

  她一個做奴婢的,橫豎都是賤命一條。

  可她家小姐是天上的月亮,不該被那樣的人碰。

  「傻丫頭。」姒嫣從銅鏡里看著她,扯了扯僵硬的嘴角。

  「不去不行啊。」

  她嘆了一口氣,卻絲毫沒覺得輕鬆,胸口反而更悶了。

  「抗旨是要砍頭的。」

  這紫禁城裡的每一道門,都寫著「君命不可違」。

  門楣上刻著,地磚下壓著,連風裡吹來的都是這句話。

  多荒唐啊。

  三年前江佑澤就是這樣被一道旨意,奪走了他作為正常人的部分。

  如今又輪到她,被一輛鳳鸞春恩車逼到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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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紫禁城裡,從來沒有人能對那個「不」字負責。

  它吃人的時候連骨頭都不吐,還偏要你笑著把命捧上去。

  她逃不掉的。

  指尖輕撫著鎖骨處的紅痕。

  他走了三天,房裡的氣息都散盡了,只有他留下的痕跡還在。

  如今這些痕跡,竟然成了她的催命符。

  那老東西若剝了她的衣裳,看見這些,會怎麼想?

  會震怒,會發瘋,還是會變本加厲地折辱她?

  她不敢想。

  可她卻不打算遮掩了。

  她放下鉛粉,拿起妝奩底下的那支累絲金釵,慢慢插進髮髻里。

  自從他贖回來後,她就只戴過一次,如今再次把它簪進發間。

  就當是他陪著她了。

  「走吧。」

  她扶著梳妝檯站起來,裙擺遮住膝蓋上還未散盡的淤青。

  夜風裹著雨後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吹得她金釵上的流蘇輕輕晃動。

  芰荷紅著眼張了張嘴,到底沒再說什麼,撐開傘跟在她身後。

  雨點砸在傘面上噼里啪啦的,落在地上濺濕了裙擺。

  小夏子撐著傘站在車旁,臉上堆著諂媚的笑,掀起車簾。

  「姒小姐,請上車吧。」

  姒嫣站在車轅前,看著裡頭那個被無數嬪妃承寵時坐過的軟墊。

  她心頭那股噁心翻湧上來,卻被她生生壓了回去。

  小夏子把車簾又撩高了些,語氣裡帶上了催促的意味。

  「姒小姐,快些請吧,莫讓陛下久等。」

  芰荷握緊傘柄瞪了他一眼,再看向自家小姐時,眼眶更紅了。

  「小姐......」

  姒嫣被她喚得身形都晃了晃,吐出一口濁氣,彎腰坐了進去。

  車簾落下的那一刻,她聽見芰荷壓得極低的抽泣聲,混在雨聲里,聽得人心口發緊。

  鳳鸞春恩車晃晃悠悠地穿過雨幕,金鈴在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車廂里燒著暖融融的香料,混著股甜膩的脂粉氣,直往鼻子裡鑽。

  姒嫣靠在車壁上,手指攥緊了膝上的裙擺,掌心全是黏膩的冷汗。

  膝蓋上的傷還在隱隱作痛,提醒她白天受過的委屈,和即將面對的更難熬的夜。

  她甚至能在腦子裡看見自己正走向一個什麼樣的結局。

  那結局太髒了,髒得她連想都不願想。

  她閉上眼睛,心裡那點恐慌越漲越大,幾乎要將她淹沒。

  江佑澤,我還能......活著見到你嗎?

  馬車在御書房門口停下。

  小夏子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帶著討好的笑意,「姒小姐,到了。」

  夜風裹著潮濕的雨絲撲面而來,吹散了些許車廂里的甜膩。

  姒嫣扶著芰荷的手下了車,抬頭望向面前那扇朱紅大門。

  她在夢裡來過這裡很多次。

  很多時候都是深夜走著進去,朝露時被江佑澤抱著出來。

  儘管夢裡的他很壞,總是把她折磨得死去活來。

  但情濃的某個瞬間,他眼底的愛意會不自覺流露出來。

  或許他自己也沒有發現。

  只是望著她雙被折騰到渙散的眼睛,嘴裡不斷呢喃著「卿卿」。

  手下的力度不再狠戾,越發地溫柔,卻也越發地磨人。

  如今她站在這裡,腦海被夢裡與現實的他同時占據了。

  她攥緊袖中的手指,抬腳踏上台階。

  芰荷還想跟上去,卻被攔在門外,只好紅著眼站在原地。

  御書房的門在她眼前一點點關上。

  金碧輝煌的室內她眼裡猶如巨獸的血盆大口,將她家小姐逐漸吞噬。

  殿內的燭火亮得刺眼,濃郁的龍涎香摻著點酒氣,熏得人反胃。

  薛衍坐在案台後面,手裡端著酒盞,目光落在她身上。

  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燭火的映照下,湧起黏膩的亮光。

  「來了?」

  他的聲音比白日低了幾分,帶著點意味不明的愉悅。

  姒嫣強忍著胃裡的翻湧,垂著眼在殿中跪下行禮。

  膝蓋磕在地磚上時,疼得她額角抽了抽,差點沒跪穩。

  「臣女參見陛下。」

  薛衍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開口,「起來吧。」

  姒嫣撐著膝蓋站起來,垂著手站在原地,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尖。

  殿內安靜了那麼幾息,只有燈芯偶爾爆開的細微聲響。

  他把酒盞擱在案上,朝她招招手,手指在案台上叩了兩下。

  「過來坐下。」

  他的話像條濕冷的蛇,貼著地面游過來,纏住她的腳踝。

  姒嫣站在原地沒有動,膝蓋的痛意順著骨頭往上爬。

  心像是被膝蓋的痛牽連,越跳越慢,像是隨時都會停。

  她知道自己該走過去,可她的身體不聽話。

  薛衍也沒催,就那樣看著她。

  視線從她眉眼滑到嘴唇,又落在她的裹得嚴實的領口處。

  很快他就能看到底下藏著的身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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