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星核現世
深夜十一點，深空物質分析中心地下三層。
整棟大樓只剩這一層還亮著燈。白色冷光從走廊盡頭傾瀉出來，照得水泥地面泛著一層青灰。值夜保安老崔裹著軍大衣，靠在傳達室的摺疊椅上打盹，面前的監控屏里，十幾個畫面紋絲不動。
沈星已經在這批樣本上熬了四十三個小時。
作為深空物質分析中心的首席研究員、金星返樣核驗項目負責人，核心實驗區只有她的權限卡能刷開。隔離門後是涉密環境，進出要登記，監控無死角。能在這個點還留在裡面的，只有她一個人。
實驗台上攤著十幾塊編號樣本——三個月前「天問九號」從金星帶回的岩芯。大部分樣本幾天前就被判定為普通玄武岩，堆在角落積灰。只有編號 VX-117那塊，讓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數據流刷過屏幕，一串異常的能量密度讀數在紅色警告框裡閃爍。
沈星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瞳孔微縮。
不對。
金星表面的玄武岩，不可能有這種量級的同位素異常。她重新校對了儀器參數，又測了一遍。結果依舊。
「這不可能……」她低聲說，聲音因為長期缺水有些沙啞。
她沒有停下。她太清楚這種異常意味著什麼——一種不屬於元素周期表任何已知位置的物質，藏在這塊看似平平無奇的玄武岩里，含量低到以納克計，能量密度卻高得離譜。如果她能把它提純出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為什麼不敢停。地球上的能源早已被開發殆盡，全球為能源打了三十年仗，簽了數不清的條約，誰也沒能真正走出枯竭的絕境。上個月，她還在新聞里看到北方一座工業城市因為限電，幾十萬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冬里排隊領煤球。那團火，就燒在每一個龍國科研人心裡。
接下來的二十九個小時，沈星幾乎把自己焊死在實驗台前。方案一次次推倒重來，不是流程不對，是她在等一個只有自己能確認的東西。那物質在岩芯里裹得極緊，酸溶、過柱、重結晶，常規手段剝到最後一層就再也撕不開。
直到第三天的凌晨，她盯著電鏡下一組晶體構型看了整夜，忽然看出門道——
它不是混在玄武岩里，而是以極細的微晶，騎在矽酸鹽的晶格縫隙里。常規流程一上，先碎的是它棲身的晶格，物質跟著碎裂流走大半。要取它，得先用特定轉速差把晶格震松，再讓粉末里的顆粒按密度差自己分層。
這套離心參數，是她讀博那幾年熬在儀器間裡一點一點磨出來的獨門工夫，從沒寫進過論文。整個分析中心，只有她那台離心機上掛著這套轉速曲線。
第七十二個小時的凌晨四點，一根長約三厘米的試管，被沈星穩穩放進示波器的檢測槽。
試管底部，是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銀灰色粉末。
她抬手關掉頭頂主燈。黑暗裡，那層薄薄的粉末自己亮了起來——不是火光，也不像已知物質的螢光，是一種極淡的、像從內部透出來的藍，浮在粉末表面，像陰天傍晚最後一縷天光。她伸手碰了碰試管外壁，隔著玻璃，一層涼意透到指腹。試管架在金屬支架上，支架也比平時涼——是它把試管周圍的溫度，悄悄抽走了一截。
她把燈重新打開，那點藍就沒了蹤影。
數據出來的那一刻，沈星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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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數字，她反反覆覆核對了五遍、依然不敢置信的數字——一克。僅僅一克這種物質，在完全轉化的情況下，釋放的電能，足以支撐一座百萬人口級城市整整一年的基礎電力消耗。
沈星踉蹌著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轉椅。
「天佑龍國……」她喃喃自語，眼眶泛紅。
她幾乎立刻抓起加密通訊器，撥出了那個她從未在深夜撥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對面是低沉而沉穩的聲音——她的恩師，龍國深空計劃總負責人，顧明遠院士。
「老師，我發現了。金星樣本里有一種新物質，一種可以改變一切的能源。我要立刻向組織匯報，這是最高級別的機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小星，你在實驗室等我，哪兒也別去。我馬上安排人，也通知保密委的同志過來。」
「保密委……陳主任也來嗎？」
「嗯，陳遠山主任親自督辦安保。這是大事，馬虎不得。」
掛斷電話，沈星把試管小心翼翼地鎖進樣本保險柜，設定好只有她自己指紋才能開啟的密碼。
她坐到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疲憊和亢奮同時湧上心頭。門外，巡夜的保安換崗經過，手電的光柱掃過門縫，又沿著走廊遠了。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
沈星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按下那通電話的同一秒，大洋彼岸，一座戒備森嚴的大樓里，一台接入全球主幹網的流量監測系統，捕捉到了一段異常的加密通訊。
通訊本身無法解密——龍國核心涉密通道用的是量子密鑰。可元數據還是被記錄了下來：通訊雙方編號、發生時間，以及一段指向西南方向某涉密節點的異常記錄。凌晨四點十分，一份「待驗證線索」評估報告，放到了 M國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的案頭。
報告只有一頁紙，結論卻重如千鈞：若龍國成功掌控該新能源，其國力將在十年內全面超越 M國。
助理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僅憑一段破譯不了的加密通訊，遠不足以對一個主權國家動這種手。可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埋在龍國內部的那顆子，通過一條極少啟用的渠道，遞出來的幾句話：
「龍國本土有新物質發現，級別極高，已經驚動了軍科與保密兩個口。牽頭的是位女科學家，樣品和提純工藝的主動權，都鎖在她一個人手上。」
那顆子用了十幾年，從沒說過一句廢話。這一次，也沒有。
天亮前，助理把兩份材料分別送進了兩扇門。國安局那位看完，只回了三個字：再等等。中情局那邊卻是另一種反應。局長沒看報告裡那頁結論，先看落款時間，然後合上，撥通了收線人的加密線路。
「就地轉成行動，先探一次。」他說，「成了，功勞歸中情局；砸了，那就是一夥來歷不明的亡命徒自己幹的事。」
「白鷹那邊，要不要打招呼？」
「別動白鷹。」局長停了一下，「這張牌，還不是現在亮的時候。」
而在萬里之外的龍國，沈星還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抱著那根改變世界命運的試管，安然地、毫無防備地睡著了。
她不知道，一場針對她的、跨越半個地球的獵殺，已經從這一刻悄然啟動。
而那個即將走進她生命、註定要用命護她周全的男人，此刻才剛剛接到一通來自最高層的加密指令。
他叫陸岩，三十二歲，特種部隊出身。左眉骨上一道舊疤，是某次任務留下的，傷早好了，疤卻再沒褪。
「陸岩。」
「到。」
「有一項任務，需要你放下手頭的一切，天亮前趕到西南深空物質分析中心。你的保護對象，是一位科學家。」
「她的名字，叫沈星。」
「你要用你的命，護住她的命。聽清楚了嗎？」
電話那頭，那個冷峻如刀的聲音頓了頓，回答得簡短而篤定：
「清楚了。」
（第一章完）
整棟大樓只剩這一層還亮著燈。白色冷光從走廊盡頭傾瀉出來，照得水泥地面泛著一層青灰。值夜保安老崔裹著軍大衣，靠在傳達室的摺疊椅上打盹，面前的監控屏里，十幾個畫面紋絲不動。
沈星已經在這批樣本上熬了四十三個小時。
作為深空物質分析中心的首席研究員、金星返樣核驗項目負責人，核心實驗區只有她的權限卡能刷開。隔離門後是涉密環境，進出要登記，監控無死角。能在這個點還留在裡面的，只有她一個人。
實驗台上攤著十幾塊編號樣本——三個月前「天問九號」從金星帶回的岩芯。大部分樣本幾天前就被判定為普通玄武岩，堆在角落積灰。只有編號 VX-117那塊，讓她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住了。
數據流刷過屏幕，一串異常的能量密度讀數在紅色警告框裡閃爍。
沈星推了推鼻樑上滑下來的眼鏡，瞳孔微縮。
不對。
金星表面的玄武岩，不可能有這種量級的同位素異常。她重新校對了儀器參數，又測了一遍。結果依舊。
「這不可能……」她低聲說，聲音因為長期缺水有些沙啞。
她沒有停下。她太清楚這種異常意味著什麼——一種不屬於元素周期表任何已知位置的物質，藏在這塊看似平平無奇的玄武岩里，含量低到以納克計，能量密度卻高得離譜。如果她能把它提純出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握著滑鼠的手指微微收緊了。
她比誰都清楚，自己為什麼不敢停。地球上的能源早已被開發殆盡，全球為能源打了三十年仗，簽了數不清的條約，誰也沒能真正走出枯竭的絕境。上個月，她還在新聞里看到北方一座工業城市因為限電，幾十萬人在零下二十度的寒冬里排隊領煤球。那團火，就燒在每一個龍國科研人心裡。
接下來的二十九個小時，沈星幾乎把自己焊死在實驗台前。方案一次次推倒重來，不是流程不對，是她在等一個只有自己能確認的東西。那物質在岩芯里裹得極緊，酸溶、過柱、重結晶，常規手段剝到最後一層就再也撕不開。
直到第三天的凌晨，她盯著電鏡下一組晶體構型看了整夜，忽然看出門道——
它不是混在玄武岩里，而是以極細的微晶，騎在矽酸鹽的晶格縫隙里。常規流程一上，先碎的是它棲身的晶格，物質跟著碎裂流走大半。要取它，得先用特定轉速差把晶格震松，再讓粉末里的顆粒按密度差自己分層。
這套離心參數，是她讀博那幾年熬在儀器間裡一點一點磨出來的獨門工夫，從沒寫進過論文。整個分析中心，只有她那台離心機上掛著這套轉速曲線。
第七十二個小時的凌晨四點，一根長約三厘米的試管，被沈星穩穩放進示波器的檢測槽。
試管底部，是一層幾乎看不見的銀灰色粉末。
她抬手關掉頭頂主燈。黑暗裡，那層薄薄的粉末自己亮了起來——不是火光，也不像已知物質的螢光，是一種極淡的、像從內部透出來的藍，浮在粉末表面，像陰天傍晚最後一縷天光。她伸手碰了碰試管外壁，隔著玻璃，一層涼意透到指腹。試管架在金屬支架上，支架也比平時涼——是它把試管周圍的溫度，悄悄抽走了一截。
她把燈重新打開，那點藍就沒了蹤影。
數據出來的那一刻，沈星整個人僵住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屏幕上跳動著一個數字，她反反覆覆核對了五遍、依然不敢置信的數字——一克。僅僅一克這種物質，在完全轉化的情況下，釋放的電能，足以支撐一座百萬人口級城市整整一年的基礎電力消耗。
沈星踉蹌著後退一步，撞翻了身後的轉椅。
「天佑龍國……」她喃喃自語，眼眶泛紅。
她幾乎立刻抓起加密通訊器，撥出了那個她從未在深夜撥過的號碼。
電話接通，對面是低沉而沉穩的聲音——她的恩師，龍國深空計劃總負責人，顧明遠院士。
「老師，我發現了。金星樣本里有一種新物質，一種可以改變一切的能源。我要立刻向組織匯報，這是最高級別的機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
「小星，你在實驗室等我，哪兒也別去。我馬上安排人，也通知保密委的同志過來。」
「保密委……陳主任也來嗎？」
「嗯，陳遠山主任親自督辦安保。這是大事，馬虎不得。」
掛斷電話，沈星把試管小心翼翼地鎖進樣本保險柜，設定好只有她自己指紋才能開啟的密碼。
她坐到椅子上，長長吐出一口氣。疲憊和亢奮同時湧上心頭。門外，巡夜的保安換崗經過，手電的光柱掃過門縫，又沿著走廊遠了。
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平靜。
沈星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按下那通電話的同一秒，大洋彼岸，一座戒備森嚴的大樓里，一台接入全球主幹網的流量監測系統，捕捉到了一段異常的加密通訊。
通訊本身無法解密——龍國核心涉密通道用的是量子密鑰。可元數據還是被記錄了下來：通訊雙方編號、發生時間，以及一段指向西南方向某涉密節點的異常記錄。凌晨四點十分，一份「待驗證線索」評估報告，放到了 M國國家安全事務助理的案頭。
報告只有一頁紙，結論卻重如千鈞：若龍國成功掌控該新能源，其國力將在十年內全面超越 M國。
助理看完報告，沉默了很久。僅憑一段破譯不了的加密通訊，遠不足以對一個主權國家動這種手。可他忽然想起，三天前，埋在龍國內部的那顆子，通過一條極少啟用的渠道，遞出來的幾句話：
「龍國本土有新物質發現，級別極高，已經驚動了軍科與保密兩個口。牽頭的是位女科學家，樣品和提純工藝的主動權，都鎖在她一個人手上。」
那顆子用了十幾年，從沒說過一句廢話。這一次，也沒有。
天亮前，助理把兩份材料分別送進了兩扇門。國安局那位看完，只回了三個字：再等等。中情局那邊卻是另一種反應。局長沒看報告裡那頁結論，先看落款時間，然後合上，撥通了收線人的加密線路。
「就地轉成行動，先探一次。」他說，「成了，功勞歸中情局；砸了，那就是一夥來歷不明的亡命徒自己幹的事。」
「白鷹那邊，要不要打招呼？」
「別動白鷹。」局長停了一下，「這張牌，還不是現在亮的時候。」
而在萬里之外的龍國，沈星還坐在實驗室的椅子上，抱著那根改變世界命運的試管，安然地、毫無防備地睡著了。
她不知道，一場針對她的、跨越半個地球的獵殺，已經從這一刻悄然啟動。
而那個即將走進她生命、註定要用命護她周全的男人，此刻才剛剛接到一通來自最高層的加密指令。
他叫陸岩，三十二歲，特種部隊出身。左眉骨上一道舊疤，是某次任務留下的，傷早好了，疤卻再沒褪。
「陸岩。」
「到。」
「有一項任務，需要你放下手頭的一切，天亮前趕到西南深空物質分析中心。你的保護對象，是一位科學家。」
「她的名字，叫沈星。」
「你要用你的命，護住她的命。聽清楚了嗎？」
電話那頭，那個冷峻如刀的聲音頓了頓，回答得簡短而篤定：
「清楚了。」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