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5章 事畢啟程 緊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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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5章 事畢啟程 緊隨之人

  「怎————呃————」

  一聲呻吟從鄺老三喉間響起。

  只見其眼角那道刀疤因麵皮抽搐而猙獰扭曲,豆大冷汗涔涔而下,眼底卻殘留著一絲茫然。

  前一刻,他分明聽得有人譏他是鄉野草莽。

  心頭立時火起,正欲喝罵之際。

  便覺周身微微一麻,似被蚊蚋叮咬,旋即筋骨酸軟,竟連半分力氣也提不起了。

  迷茫間,鄺老三惶惑低頭,眼皮眨了眨。

  只見無數道殷紅絲線,如毒蛇般纏繞,洞穿他的身軀。

  心頭驟然驚駭,神志清醒。

  想要開口發聲,劇痛已如潮水般洶湧襲來,喉頭只擠出「嗬嗬」的倒氣聲。

  一旁呈大字形被懸釘的盤天壽亦是如此。

  只是他未先看自身,而是抬頭看到了前方半空中那些與他一同飛盪而下,被無數血線懸吊釘死在岩壁之間,動彈不得的藤甲精銳。

  只見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此刻滿是扭曲痛苦。

  呻吟聲、痛哼聲、因恐懼而發出的壓抑嗚咽,此起彼伏。

  鮮血順著絲線蜿蜒流淌,滴滴答答,似下起了一場淅淅瀝瀝的血雨。

  盤天壽霎時明白自身處境,粗獷臉上再無半分悍勇,只剩下因劇痛而劇烈抽搐的恐懼o

  他趕忙低頭看向馬車,正欲求饒。

  然而剛一張嘴,卻「哇」地噴出一大口鮮血!

  而在這一線天之上的山頂,死寂不過維持了短短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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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即,上方傳來數聲驚駭欲絕,變了調的尖嚎。

  「鬼!有鬼啊!」

  「快————快逃命!」

  「盤老大————全————全完了!」

  接著便是無數雜沓慌亂的腳步聲,如同炸了窩的螞蟻,向著四面八方瘋狂逃竄。

  碎石被慌亂踩落,簌簌滾入深谷,徒增倉惶。

  這些人,裘圖自然是不會趕盡殺絕的。

  今日之事,還需經這些喪膽潰卒之口傳揚出去。

  這遠比殺光他們更能震懾嶺南宵小,助長他裘某人的凶威。

  如此,後續嶺南之行,也能省去不少麻煩。

  一線天中,天下會殘餘護衛,連同聶風、步驚雲、斷浪等霜飼院少年,一個個如同泥塑木雕,僵立原地。

  眾人皆仰望著上方那由無數呻吟哀嚎的軀體與妖異血線交織成的恐怖圖景,心神俱震,腦中一片空白。

  無人敢動,無人敢言,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只是下意識地簇擁在馬車周遭,什麼主意都沒了。

  木然呆立,靜候車廂內那位發話。

  「呃啊————」

  一名肩頭被短矛劃開血口的旗頭,因劇痛猛地抽了口氣,率先從極致震撼中驚醒過來o

  當即環顧四周。

  只見同袍們或倒斃在地,或被毒蜂蜇傷昏迷,臉色青紫,生死不知。

  還有不少雖未致命,卻也傷痕累累。

  當即嘶聲高呼道:「都愣著作甚!快!救人!」

  這一聲呼喊瞬間驚醒眾人。

  尚有餘力的護衛如夢初醒,慌忙七手八腳地將傷重倒地的同伴拖拽、背負到馬車附近o

  撕扯布條包紮止血者有之,盤膝而坐為中毒者運功逼毒者有之。

  場面雖亂,卻總算有了生氣。

  大家不但知道危險已然過去。

  而且明白隊伍中這位老教頭已然不只是武功高強那麼簡單了,簡直可以稱得上武林神話。

  縱然這位老教頭有些冷漠無情,坐視同袍身死方才姍姍出手。

  但今日這驚世駭俗的戰績傳出,足以讓所有人對後續嶺南之行,平添莫大底氣。

  聶風、步驚雲等少年郎也壓下各自心中思緒,默不作聲地加入其中,幫忙攙扶、遞送傷藥。

  整個過程中,眾人詭異的默契。

  無人敢向那車廂投去目光,更遑論出聲打擾。

  當真是念而生畏。

  此刻,馬車內,裘圖神色平靜無波,正將方才繡好的幾幅薄紗畫作重疊整理。

  單看每一幅,線條簡拙,色澤單調,難辨其意。

  但數幅甫一疊合,隱然便可看出這是一幅蟄龍潛淵之圖。

  可惜,畫作尚未完成,短時亦難竟全功。

  只因繡畫所用絲線,經方才出手,已然耗盡。

  裘圖也只得暫且擱置畫作,他日再續。

  當即伸手取過案几上那壺含半毒的茶水,揭開壺蓋,垂眸一眼。

  隨後將枯瘦食指探入壺口。

  但見一滴殷紅晶瑩,赤若丹砂的血珠,自其指腹緩緩滲出。

  「嗒」一聲輕響,滴落壺中。

  血珠入水,奇變陡生!

  只見壺中那原本淡綠的毒茶,顏色急速褪去,所含劇毒如冰雪消融,瞬間瓦解。

  茶水顏色驟然一變,化作一種妖異而鮮亮的赤紅。

  同時,一股混合著草木清氣與淡淡血氣的奇異馨香,自壺口裊裊飄散開來,沁人心脾o

  考慮到自個兒畢竟是此行的主心骨,那些中了蜂毒的幫眾孤兒,倒也不好撒手不管。

  自然要為他們將毒解掉,免得一路累贅。

  至於解藥嘛......

  誰叫他的血便是世間無上解毒聖品。

  便是常人劇毒砒霜飽腹,只需一滴,亦足以活命解厄。

  完全不需要費心費力去搜尋藥材,煉製解藥。

  但見裘圖隨手蓋上壺蓋,聲音平淡輕喚道:「斷小子。」

  此刻斷浪正俯身檢視一名中毒昏迷的護衛。

  聞聲渾身一震,立刻以最快速度起身。

  三步並作兩步搶至馬車窗簾前,深深躬身,姿態恭謹到了極點,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道:「教頭。」

  但見車窗簾子被一隻枯瘦大手從內掀起一角,那隻提著茶壺的手伸了出來。

  裘圖蒼勁平淡的聲音隨之傳出,「予中毒者飲下,省著點分潤。」

  斷浪雙手接過茶壺,哪怕先前知曉此茶有毒,但在親眼目睹裘圖那神鬼莫測的手段後,心中絲毫疑惑都不敢升起。

  對著車廂深深一禮,旋即捧著茶壺,快步走向那些中毒昏迷,面色青紫的同伴。

  小心翼翼傾斜壺嘴,將壺中那妖紅鮮亮的液體,一滴一滴,餵入他們口中。

  只見這些中毒昏迷之人不過飲下數滴妖紅液體,臉上青紫之色便迅速褪去,呼吸也平穩下來。

  片刻間,便相繼悠悠轉醒。

  一個個眼神起初還有些茫然,隨即被頭頂傳來的陣陣壓抑哀嚎聲驚動。

  抬頭望去,只見血線如網,密密麻麻懸吊著方才還凶神惡煞的藤甲伏兵,個個動彈不得。

  鮮血順著絲線滴落,景象駭人。

  待同伴低聲告知方才驚變,這些剛醒轉的少年和護衛們,望向車廂的眼神中瞬間充滿敬畏。

  他們不敢多言,默默加入救治其他傷者行列。

  至於那些不幸被落石砸死或被短矛貫穿要害之人。

  眾人只能強忍悲痛,默默將他們抬上原本裝載行李的板車。

  分出數人原路返回至最近的分舵駐地,再著人妥善安葬。

  不多時,餘下兩位旗頭來到馬車前。

  他們瞥了一眼車轅上那具七竅溢出黑血,死狀可怖的香主屍體,眼神複雜。

  隨即收斂心神,對著車廂恭敬抱拳道:「前輩,傷亡已清點,行裝也已歸整,傷者皆已安置。」

  「前方路途未明,我等該如何行事,還請前輩示下。」

  就在這時,被懸吊在馬車正前方,渾身血污的盤天壽似乎拼盡最後一絲力氣,喉頭艱難滾動,擠出幾個斷斷續續的字。

  「饒————饒命————前輩————」

  然而裘圖對他的求饒置若罔聞。

  片刻後,那蒼勁平淡的聲音才緩緩傳出。

  「那便走吧。」

  「這些人,縱使能活,也已廢了,不必理會。」

  「況且,諒也無人敢來救他們。」

  「將這叛徒的屍身扔了,礙眼心煩。」

  「是!」兩位旗頭齊聲應道,不敢有絲毫怠慢。

  其中一人當即躍上車轅,看也不看,抬腳便將香主的屍體踹下車去,「噗通」一聲滾落塵埃。

  他隨即於馬背上坐穩,親自執起韁繩,驅趕馬車。

  另一人則挺直腰背,運足中氣,對著隊伍高喝道:「啟程!」

  隊伍重新動了起來。

  一行人沉默行進在狹窄一線天中。

  頭頂是縱橫交錯的血色絲網,懸吊著數百名藤甲人,如同可怖蟲蛹。

  血雨淅瀝,哀嚎呻吟聲在峭壁間迴蕩。

  腳下,厚厚一層毒蜂屍體鋪滿道路,踩上去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細碎聲響。

  所有人,無論是護衛還是少年,都緊閉雙唇,步履沉重,心中翻湧著劫後餘生的心悸與對車廂內那位的無邊震撼。

  斷浪目光緊緊追隨著前方馬車,眼神熾熱,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渴望與嚮往。

  步驚雲走在隊伍中段,行進間略一回頭,目光掃過那沉寂車廂,眼底凝重之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深沉,更夾雜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力感。

  據說雄霸曾與此人激鬥數百招而不敗————

  若想手刃雄霸,報霍家莊血海深仇,我必須擁有如他一般實力才行————

  可這需要多久?

  十年?二十年?還是————遙遙無期?

  步驚雲一想到這,便不由攥緊拳頭。

  清晨山風自狹窄一線天穿過,捲起濃鬱血腥氣。

  就在天下會一行人離開一線天一刻鐘後。

  但見一名身著黑袍、面戴黑鐵面具的魁偉男子,自山道緩步而來。

  待行至一線天入口處,駐足凝立。

  足足數息後,方才背負雙手,踏入一線天。

  上方懸吊的藤甲人大半已失血昏迷,餘下寥寥呻吟也已氣若遊絲。

  有人瞥見來人,在求生本能催動下,強撐起精神,嘶聲喚道:「救————命——

  但見來人置若罔聞,步履沉穩,面具下的目光銳利如電,緩緩掃視谷內狼藉。

  先是瞥了眼腳下堆積成毯的黑黃毒蜂屍體,口中低語道:「這金環蜂雖劇毒難纏,終究因體型渺小天生受音功克制。」

  「不料他不但會那震天驚吼外,音功掌控竟精微至此。」

  「若我方才身處稍遠,怕是也難察端倪。」

  說著,行步間又抬眼掃過峭壁上那一個個被血線洞穿懸吊的數百藤甲伏兵,越看越是心驚,聲音里透著深深忌憚,喃喃道:「個個丹田具被洞穿————一次對付數百人,猶能如此精準。」

  「且還是在馬車之內————聽聲辨位麼————」

  「好本事————」

  話音未落,來人似忽然想到什麼,腳步猛然一頓。

  忽地飛身而起,腳尖在近平垂直的峭壁上連點數下,踏壁如履平地,瞬息懸停於一根殷紅血線旁。

  但見他探手一握,攥住一根絲線,運力猛拔。

  「噌絲線劇顫,發出刺耳銳鳴。

  面具男子目光一掃手中線頭,面具下的眼眸驟然收縮,忌憚之意更深,「居然沒有針頭————卻還能入石三分————」

  話落,面具男子五指鬆開,飄然落回地面。

  那被拔出的血線失了固定,悠悠垂落。

  其上懸釘著的一名藤甲兵卒,立時如斷線木偶般砸落在地,渾身抽搐不止,雙眼緊閉,生死不知。

  面具男子此刻顯然無暇顧及腳下之人,站在原地,抬眼緩緩掃過峽谷兩側岩壁。

  只見根根血線縱橫交錯,盡皆深嵌入壁。

  他凝神細察,似在逆推這手化腐朽為神奇、匪夷所思的暗器法門。

  許久後,但見面具男子深吸一口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疑惑,喃喃道:「是早已精通此道,抑或————」

  「看來這三年,他的武功確已更上層樓。」

  「企及難追啊...

  」

  恰在此時,上方傳來鄺老三聲若遊絲的哀求聲音,「好漢————求————求個痛快————」

  來人緩緩抬眼,但見鄺老三渾身被十數根血線纏繞。

  尤其是丹田、膻中等多處重穴皆被洞穿,血漬早已浸透藤甲。

  縱然此刻有人施救,若無療傷聖藥,恐也難活多時。

  其旁的盤天壽更是悽慘,氣息奄奄,早已在劇痛與失血中昏死過去。

  但見來人面具下的雙眸寒光一閃。

  下一刻。

  轟!

  整個一線天內驟然炸起狂瀾!

  一股沛然莫御的狂暴氣浪,自峽谷中段轟然進發,瞬間貫通狹長谷道,挾著摧枯拉朽之勢,自兩端峽口奔瀉而出。

  無數毒蜂屍骸與猩紅血霧,被這股滔天氣浪裹挾著噴濺四散。

  「踏——踏——踏——」

  但聽血霧塵埃之中,腳步聲起。

  那魁偉面具男子自內步出。

  立於一線天出口,袍袖輕振,遠眺騎田嶺深處,眸中精光湛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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