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入騎田嶺 首遇埋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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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2章 入騎田嶺 首遇埋伏

  自裘圖一行人自天山總壇出發。

  消息便風卷整個江湖。

  各地酒館茶肆,凡武人匯聚之所,幾乎日日都在談論預測此番嶺南的談判結果。

  能引起這般矚目,究其根由,主要是裘圖這位鐵掌幫老幫主委實太過神秘。

  自五指峰一戰重傷雄霸後,江湖各方勢力紛紛探尋其過往,然而所得卻盡顯平平無奇。

  其後裘圖加入天下會,更是再未出手。

  此番南下,各方勢力皆想知曉,這位年事已高的江湖耆宿,是否真如傳聞中那般武功蓋世,凶焰滔天。

  而嶺南一帶的武林勢力,早已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但嶺南武林多固步自封,少與中原往來,見識有限,對傳言描繪的所謂絕頂高手的裘圖,頗多嗤之以鼻。

  心中所想,不過都是一個鼻子兩隻眼,橫豎一刀了帳。

  但蹊蹺的是,首當其衝的俠王府,以及與天下會勢如水火、分庭抗禮的無雙城,竟似對此消息毫無反應。

  時至五月十三。

  裘圖一行百餘人的車馬隊,已踏入嶺南地界。

  騎田嶺,乃南嶺五嶺之一,扼守湘桂走廊咽喉。

  此乃天山南下嶺南的唯一陸路通道。

  山高林密,水道縱橫交錯,素有千里煙瘴之地凶名。

  晨光熹微,朦朧薄霧貼著地面緩緩流動,瀰漫於山嶺入口。

  遠處騎田嶺層巒疊嶂,林木蓊鬱,在霧氣中顯露出黛色輪廓。

  山間水汽極重,空氣粘滯悶熱,帶著泥土與腐爛枝葉的潮腥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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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嶺口處,濃密樹冠遮蔽大部分天光,使得那蜿蜒而入的山道更顯幽深莫測。

  隊伍前後,皆是七舵分派而來的精銳護衛,俱都騎在馬上,甲冑鮮明,兵刃隨身,以此保存體力,隨時應對不測。

  那七位舵主,早在進入嶺南之前,便已各自返回分舵駐地,開始召集人手,以備談判破裂後,與嶺南武林勢力可能爆發的激烈廝殺。

  隊伍中間,是一行十幾歲的少年郎,個個風塵僕僕,徒步而行。

  即便聶風與步驚雲身為雄霸親傳弟子,亦無特殊優待,只是走在少年隊伍的最前方。

  而少年隊伍中間,則是一輛外觀樸素的馬車。

  待隊伍即將行至嶺口。

  領頭香主目光一凝,遠遠便瞥見前方道旁立著一間簡陋茶肆。

  但見竹棚茅頂,幾張粗木桌椅散落棚下。

  此刻棚內,正有三兩個樵夫打扮的漢子,圍坐一桌,就著粗茶啃食自帶乾糧,低聲交談,對大隊人馬的到來似未覺異樣。

  只見領頭香主忽然一勒韁繩。

  馬匹嘶鳴一聲,前半隊伍隨之停下。

  身旁護衛驅馬靠近,壓低聲音道:「香主,這幾人————可有不妥?要不要————」

  說話間,手指在頸下暗作一抹手勢。

  但見香主微微搖頭,目光掃過茶肆,淡淡道:「無事,這茶肆早已在此,我等進出嶺南十數次,人手、位置從未變過,是熟面孔。」

  他抬頭望了望霧氣籠罩的山嶺入口,眉頭微蹙,「馬上就要進騎田嶺了。」

  「我等非輕裝簡從,還帶著這群毛頭小子,沒個一兩日怕是走不出去。」

  「嗯...

  ...我等啃慣了乾糧倒無妨,可裘教頭年事已高,總吃乾糧怕是不妥。」

  「去,你去買些新鮮熱食茶水來。」

  護衛應聲,快馬加鞭奔至茶肆前,下馬與店家交涉。

  不多時,便捧著一個托盤折返,上面擺著一壺茶,和幾碟剛蒸好的粗面點心。

  但見香主熟稔的自懷中掏出一枚細長銀針,在茶水點心中一一探過。

  見針身顏色不變,這才揮了揮手,「送去吧。」

  護衛正欲捧托盤往後方馬車去,香主卻又將他喚住,「且慢。」

  「還是讓總壇的人送去。」

  「我等粗人,不知教頭喜好,你性子毛躁,萬一言語不當,衝撞了教頭,反為不美。」

  護衛點頭稱是。

  這一路月余相處,他與總壇來的部分少年也算熟識。

  不敢去打擾聶風、步驚雲,便尋上了在少年間頗有威望,且與他最為熟悉的蠻熊。

  蠻熊在聽完護衛來意後,一想到裘圖那陰狠面容,和平日教學嚴苛,心裡頓時一個激靈。

  粗壯手指趕緊朝旁邊一點,瓮聲道:「還是叫斷浪去送的好。」

  「他小子在雜役房做慣了端茶送水的活計,最是懂得伺候人的門道。」

  護衛聞言順著蠻熊手指方向看去。

  只見一個頭不高,面貌頗為稚嫩,眼神平靜的少年已經轉頭看來。

  少年正是斷浪。

  其在蠻熊說話時,雙拳在袖中便悄然緊握。

  不待護衛招呼,斷浪便已強壓下心頭屈辱與怒意,默不作聲上前接過托盤,轉身便朝馬車走去。

  待行至那輛緩慢行駛的樸素馬車旁,深吸一口氣,足尖輕點,一個縱身便穩穩落在車轅之上。

  縱躍間,手中托盤裡的茶水竟紋絲不動,點滴未灑,顯見這幾年輕身功夫已頗有火候。

  只見斷浪立於車簾前,悄然咽了口唾沫,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恭敬平和道:「教頭,小的送些新鮮吃食茶水來了。」

  「進——」車簾內傳來裘圖蒼勁平緩的聲音。

  斷浪定了定神,一手托穩托盤,一手掀開車簾,躬身鑽了進去。

  只見車廂內裝潢典雅,光線柔和。

  裘圖身著青衫,並未如平日般閉目打坐,而是端坐於一張矮榻上,手中竟拈著一枚細針,正對著繃緊的一方薄紗,一針一線專注地繡著。

  但見他神色平靜,眸光低垂,動作舒緩一絲不苟,與尋常婦人刺繡並無二致,不見絲毫習武之人的剛猛氣息。

  而那張不大的楠木案几上,已平鋪著好幾張同樣大小的薄紗,顯然都是繡好的成品。

  裘圖似沉浸其中,對斷浪進來置若罔聞,亦無停手之意。

  案几上又無空處擺放托盤,斷浪只得選擇屏息靜氣,躬身捧著托盤侍立一旁,紋絲不動。

  唯有那雙眼珠忍不住偷偷覷向那些奇異繡品。


  或青灰,或靛藍,或墨黑,其上用同色或相近色的絲線繡著難以辨識的簡易紋樣,似雲非雲,似水非水,令斷浪心中疑惑叢生。

  但他深知這位老教頭雖然面相陰兇惡,處事嚴苛不講情面。

  可相處三年來,霜飼院的孤兒們皆知其琴棋書畫乃至諸多雜藝無不精通,且每每鑽研便達不俗境地。

  幾乎每隔一段時日,便會琢磨些新的技藝。

  眼前這些看不懂樣式的刺繡,斷浪倒不認為對方是在胡亂刺繡。

  時間,便在裘圖專注的針線穿梭與斷浪無聲靜候中,一點一滴悄然流逝。

  裘圖為求天人合一,凡塵百藝,早已開始潛心研習。

  於他眼中,這些技藝無分貴賤,不求技藝達到如何超凡入聖的程度,但過程一定要心神合一,令意識窮思竭慮,方能起到鍛鍊效果。

  手捧托盤,躬身侍立一旁的斷浪,已然硬生生站了近兩刻鐘。

  雖身形紋絲不動,面上恭謹,心頭卻不免已如沸水翻騰,不忿悄然滋生。

  就在其苦苦等候之間。

  耳中忽聽得外面隊伍從前至後呼喝聲漸起。

  「前方一線天,列隊緩行,莫要擁擠!」

  話落,斷浪明顯感覺到馬車行進亦隨之放緩。

  又過了足足盞茶工夫。

  斷浪餘光瞥見異動,當即偷眼瞧去。

  只見裘圖終於停下針線,漫不經心將薄紗置於一旁,又將案几上零碎物事挪開,方才朝他隨意招了招手。

  斷浪這才如蒙大赦,忙將托盤置於案幾,提起尚溫茶壺,恭恭敬敬為裘圖斟上一杯。

  熱氣裊裊,山茶特有的清香頓時在狹小車廂內瀰漫開來。

  「好茶。」裘圖面無表情,話音不停,「也是好毒。」

  聞言,斷浪動作猛地一頓,驚愕抬眼望去。

  只見裘圖面不改色,枯瘦大手穩穩端起那杯剛斟到一半的茶。

  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便見杯內茶水驟然劇烈沸騰起來。

  「汩汩汩,原本清澈的淡綠色茶湯,色澤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深、變濃。

  眨眼間竟由綠轉紫,妖異非常!

  斷浪見狀心中頓時大駭,腦海中頓時閃過種種可能。

  只聽裘圖淡淡道:「江湖險惡,不是所有毒物都可以銀針試出。」

  「其中尤以此種混毒為甚,令人防不勝防。」

  「杯壁之毒,服之無礙;茶水之毒,飲亦無妨。」

  「但二者相混,便是封喉劇毒。」

  就在裘圖話音方落,斷浪尚在驚駭震撼之際一忽然!

  車外響起一片驚惶呼喝、金鐵交鳴與重物墜地之聲!

  斷浪立時轉頭,自車簾縫隙望去。

  只見整支車馬隊伍,此刻正陷於狹窄險峻的一線天中。

  頭頂上方傳來呼喝連連,無數落石被推砸而下,轟隆滾落。

  隊伍登時大亂,眾人驚呼躲閃,狼狽不堪。

  所幸此地山勢雖不算高,但卻極其險峻,石料搬運艱難,另有天下會暗探此前探路。

  想來對方為避察覺,只備得小塊石頭。

  是以落石雖密,砸中者卻無甚大礙。

  便是那些武功根基淺薄的少年,多隻落得頭破血流。

  偶有一二倒霉蛋被砸中要害,當場斃命。

  混亂中,但見聶風身形靈動,如風穿梭於石雨之中。

  忽見一塊磨盤大石呼嘯砸向裘圖馬車頂棚,他立時清喝一聲,身形如鷂子沖天而起。

  半空中腿影如輪。

  只聽「嘭」的一聲巨響,那大石便被其凌厲腿勁踢得粉碎!

  與之相較,步驚雲則顯沉穩。

  但見他足下生根,面對襲來之石不閃不避,雙掌翻飛間,施展排雲掌法。

  掌力並非硬撼,而是蘊含一股柔韌綿勁,或引或帶,或撥或卸,竟將砸向要害的石塊—一引偏、滑開。

  這也使得他自身氣力消耗遠小於聶風。

  想來是考慮到遭遇埋伏,對方定然有備而來,當保存體力用於待會搏命廝殺。

  一線天中的天下會精銳護衛們亦各展所能,或刀劈劍削,或掌擊拳轟,將落石紛紛擊碎格開。

  然而一線天本就狹窄,混亂間,人群亦被落石分割開來,難以相互助力。

  最前方,領頭香主怒髮衝冠,一掌拍碎迎面落石,仰頭厲喝道:「何方鼠輩,膽敢阻我天下會去路!」

  「爾等可知,我等乃受俠王府之邀而來?!」

  但聽得一線天上傳來桀桀怪笑,聲音刺耳,「天下會?」

  「呸!被老子們打退多少回了,還敢來嶺南撒野?真當嶺南無人?」

  話音方落,又聽得另一粗獷之聲接口,「還專程弄個老棺材子來撐腰。」

  「都說這老不死如何厲害,老子偏不信邪,今日倒要瞧瞧他死不死!」

  香主聞聲辨人,心頭一凜,喝道:「我道是誰,原來是瘴里紅鄺老三,鑽地龍盤天壽「」

  。

  「就憑你二人以及手下那些蝦兵蟹將,也敢捋我天下會虎鬚?」

  「還有哪些老熟人,也莫要藏頭露尾的,一併滾出來吧!」

  說話間,上方落石之勢漸歇,似已用盡。

  但聽一線天上鄺老三狂笑回應道:「口氣不小!」

  「爺爺和盤老弟今日就送爾等歸西。」

  「小的們,讓他們嘗嘗咱嶺南好漢的手段!」

  話音甫落,便見無數磨盤大小的灰黑物事如雨點般從一線天上拋擲而下。

  同時,一陣尖銳刺耳、節奏詭異的笛聲驟然響起,在山谷間迴蕩!

  下方護衛立時盡皆施展全力,刀光掌影齊出。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竟輕易便將那些物事劈碎拍爛。

  下一刻—

  「嗡!!!」

  無數黑黃相間、指頭大小的毒蜂,如炸開的黑雲,嗡鳴著瀰漫開來!

  原來他們方才擊碎的,竟是蜂巢!

  但聽笛聲驟急,若鬼哭梟啼。

  那瀰漫整個狹窄一線天的毒蜂群,化作一股股黑流,向著天下會人馬瘋狂撲蟄!

  蜂小且密,數之不盡,眾人縱有武藝,身處狹窄之地,亦是躲閃無門,防不勝防!

  哪怕天下會一行人皆有內力護體,但此蜂毒性之烈,可謂罕見。

  但凡蜇中之處,立時劇痛難耐,隨之麻木一片。

  一時間,整個一線天內,慘嚎連連,亂作一團。

  「哈哈哈哈————」

  一線天上方,震耳笑聲,此起彼伏,一聽便知不下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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