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父親,你為何如此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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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8章 父親,你為何如此傷心

  一場角斗結束後,克拉蘇怒氣沖沖地闖入角鬥士的後台。

  他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漲滿了憤怒的潮紅色,手指幾乎戳到了安格隆的鼻尖。

  「你到底在幹什麼?」

  「我花錢買你,不是讓你來做慈善的!」

  「觀眾們要的是什麼?」

  「鮮血!」

  「慘叫!」

  「骨頭斷裂的聲音!」

  「可你呢?」

  「你把他們都當什麼了?」

  「死得這麼安詳,那些老爺們連掏錢都覺得虧!」

  安格隆正在用一塊破布擦拭身上的血跡。

  聽到這番訓斥,他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克拉蘇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憤怒,沒有怨毒,只有一種令人不安的平靜。

  「抱歉。

  「我做不到。」

  「你」

  克拉蘇氣得渾身發抖,但他終究不敢動手。

  安格隆一個眼神就能讓他跪下來,這是角斗場中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事。

  「你等著!」

  克拉蘇咬牙切齒地丟下這句話,然後轉身拂袖而去。

  「有你求饒的時候!」

  他確實想出了一個「辦法」。

  角斗場最近接觸到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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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自稱掌握著某種黑暗時代神經改造技術的藥劑師。

  那種技術被稱為「屠夫之釘」。

  植入者的大腦中會被釘入一種特殊的金屬裝置,直接穿刺大腦的邊緣葉系統,徹底改變神經獎賞機制。

  植入之後,唯有暴怒與殺戮能帶來快感。

  溫柔?平靜?善意?這些情緒在屠夫之釘的感知中只會引發撕心裂肺的劇痛。

  「我要讓他變成一台真正的殺戮機器。」

  克拉蘇對那個藥劑師說。

  在那之前的日子裡,安格隆的生活中還有一絲溫暖。

  那是一個蒼老的角鬥士奧諾法烏斯。

  這個名字在古老的怒凱里亞語中意為「最後的守望者」。

  他曾經是角斗場上最耀眼的明星,曾經掀起過一場聲勢浩大的奴隸起義。

  但那場起義最終失敗了。

  他的戰友全部死在了奴隸主的刀下。

  而他,因為背叛了同伴的名字,苟活了下來。

  他成了奴隸主的角鬥士教官。

  每天,他都要訓練新的角鬥士,把他們送上那個他曾親自托舉過旗幟的舞台。

  然後看著他們死去。

  他的一生都活在自責中。

  每當夜深人靜時,他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戰友的面孔。

  他們用最後的力氣喊著他的名字,用染血的手指指著他的方向。

  「叛徒。」

  「懦夫。」

  那是他這輩子無法擺脫的詛咒。

  直到安格隆出現。

  這個從天而降的孩子,是如此強大,如此溫柔。

  奧諾法烏斯第一眼看到他的時候,就從這個孩子的眼中看到了他曾在那場大起義的領袖眼中見過的東西。

  一種為了他人不惜犧牲自己的光芒。

  「你的名字叫安格隆。」

  奧諾法烏斯說。

  「從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學生。」

  安格隆最初來到角斗場時,什麼都不會。

  他不知道如何握劍,不知道如何格擋,不知道如何在這片血肉橫飛的地獄中活下來。

  是奧諾法烏斯,這個老人,手把手地教會了他一切。

  「手腕要穩。」

  「對,就是這樣。」

  「不要盯著敵人的武器,盯著他的眼睛。」

  「武器的軌跡會告訴你怎麼躲,但眼睛會告訴你他想怎麼殺你。」

  「如果對手比你強,就假裝倒下。」

  「等他放鬆警惕的那一刻

  「刺他的咽喉。」

  老年的角鬥士和年輕的巨人之間,建立起了一種常人無法理解的羈絆。

  那不是血緣,而是比血緣更深的東西。

  一種在絕境中彼此託付性命的信任。

  每天訓練結束後,安格隆會坐在奧諾法烏斯身邊,默默地吸收老人身上那股陳舊的悲傷。

  「父親,」安格隆有時候會這樣叫他,「你為什麼總是這麼傷心?」

  奧諾法烏斯只是沉默地搖搖頭,伸手拍了拍安格隆寬厚的背脊。

  「等你長大了,就會明白。」

  「有些傷口,不是時間能癒合的。」

  那一天最終還是來了。

  安格隆剛結束一場角斗。


  克拉蘇氣得臉色鐵青,但他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安格隆,嘴角掛著一個令人不

  安的弧度。

  安格隆回到自己的牢房,發現旁邊牢房的人正在看他。

  「安格隆,」那人低聲說,「我今天看到————他們把你父親叫上台了。」

  安格隆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說什麼?!」

  奧諾法烏斯的年齡已經很大了。

  他甚至已經無法握穩一柄劍。

  在角斗場上,他只能成為活靶子。

  「你們這些該死的奴隸主!」

  安格隆怒吼著衝到牢房門口,鐵欄杆在他的巨力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是已經答應過了嗎?」

  「我代替他上場!」

  「你們說過不會讓他再上場的!」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典獄長,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安格隆,」他的語氣帶著嘲諷的輕蔑,「你知道嗎,因為你今天沒有好好表現,讓我們損失了不少收入。」

  「這是懲罰。」

  「懲罰?」

  安格隆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你們當初說的規則里,沒有這一條!」

  「規則?」

  典獄長笑了,笑得肆無忌憚。

  「奴隸沒有規則。」

  「你,只有服從。」

  過了一段時間,奧諾法烏斯被抬回來了。

  他身上滿是深可見骨的傷口。

  最深的幾道已經能看到慘白色的骨頭。

  血在粗糙的地面上洇開一片深紅色的水窪。

  「父親————」

  安格隆跪在老人身邊。

  那雙能舉起百噸巨石的手此刻卻在發抖。

  他試圖吸收奧諾法烏斯身上的痛苦,這是他唯一能為這個老人做的事。

  但他的手剛一碰到老人,卻發現,什麼都沒有。

  那些痛苦、悲傷、自責,全都不見了。

  「不————不可能————」

  安格隆顫抖著再次嘗試,但結果依然一樣。

  奧諾法烏斯睜開了眼。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出乎意料地平靜。

  他看著安格隆,嘴角浮起一個虛弱的微笑。

  「沒必要,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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