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9章 :鋼鐵之主的終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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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他成功了麼?」

  「你說誰?」

  「還能是誰?你的兄弟!那位鋼鐵之主!」

  塔拉辛瞥了眼自己手中的爛牌,便隨意抽出了兩張,扔在了桌子上。

  「別跟我說你沒感覺到。」

  無盡者攏了攏剩下的牌,但那些不堪入目的花色,顯然讓他對這一次的對局毫無興趣。

  「就連我這個無血無淚的已死者,憑藉著我那點少得可憐的,而且還不確定到底存不存的可悲靈魂,都能感覺到他在銀河的另一端醞釀出來的那場風暴——真令人震撼。」

  「你還有靈魂?」

  康拉德抬起頭來,有些詫異地看著自己這個已經相識了百年的牌友。

  「不能說有,也不能說沒有。」

  無盡者認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後以一種極其冷漠的態度,揭開了自己的傷口。

  「畢竟,我們當年的滅亡方式,是被星神們擺上它們的餐桌,然後一個一個地,毫不留情地將我們吃干抹淨,直至滅亡——但是就像那些帶著骨頭的肉一樣,無論你將它舔得再怎麼幹淨,終究還是會剩下一些肉眼幾乎不可見的纖維與殘渣,留在上面。」  「而這,就是我們現在所謂的靈魂。」

  「一把沒被吃乾淨的殘渣罷了。」

  塔拉辛似乎笑了一下。

  「它毫無意義,除了讓我們在被那些靈族的斷魂炮攻擊時,還會受到一些傷害之外。」

  而緊接著,這位無盡者又話鋒一轉。

  「但即便如此,即便只是一把毫無意義可言的殘渣,都能讓我感覺到,那位鋼鐵之主在亞空間中掀起的滔天巨浪——我實在很好奇為什麼那些神明沒有去阻止他?」

  「因為沒有必要。」

  午夜幽魂慢條斯理地甩出了兩張牌。

  「不知道為什麼,我的那位佩圖拉博兄弟在亞空間中從來都不受到重視,即便他是我們所有人中能力最強的幾個之一,但似乎沒有哪位神明將他作為自己追求的目標——也許這種被忽視正是他的本質之一。」

  「而這次,他搞的這些小動作,這些神祇當然早就已經發現了,但這和他們無關,而且當時應該也沒人想到他會搞這麼大。」

  眼看塔拉辛沒有出牌,康拉德便又將手中僅剩的兩張牌打了出去。

  然後伸出自己空蕩蕩的雙手。  「不僅僅是那些神,你的那些同胞們不同樣沒有去阻止他?」

  「那是他們的問題。」

  塔拉辛看了眼手裡的牌,然後將它們也扔到桌子上,伸出手,開始洗牌。

  「說出來你可能都不信,康拉德。」

  「在我的同僚中,有多達二三十名法皇與霸主,等著看佩圖拉博的笑話,他們甚至不惜動用各種手段來在暗中幫助他——包括幫他擋住來自亞空間的窺探。」

  他歪了下腦袋。

  「我也是其中一員,朋友,但與你們刻板印象里不同的是,我並非其中的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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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這件事情上,我很老實,也很乾淨。」

  「因為我和我的那些同僚不同。」

  塔拉辛抬起頭來,看著面前的原體。

  「我和你們人類共度了很長一段時間。」

  必應搜索「嘚齊」可看本書最新更新章節!  「所以,當我的那些同類們還想當然地認為你們只是一些後起之秀的時候,我卻比他們更加清楚,你們這些人類,或者說,你們這些基因原體,是真的能做出就連當年全盛的懼亡者帝國也做不到的偉業。」

  「我的同僚們犯下了一個錯誤——沒有任何一個銀河霸主,是值得被輕視的。」

  「我們曾因此而挑起了天堂之戰,但直到六千萬年後的今天,我們卻依舊屢教不改。」

  「我的那些同胞們以為,即便將方法和資源都交到了佩圖拉博的面前,他也不可能做到如此瘋狂的豐功偉績——但他們錯了。」

  「而當他們想要阻止的時候。」

  「已經太晚了。」

  說到這裡,塔拉辛笑了起來。

  「畢竟,這本就是一次私下活動,他們不被允許動員更多的軍團,而當他們終於東拼西湊出了一支軍隊,想要阻止他的時候,卻迎面撞上了你的另一位兄弟。」

  「莊森的確很強悍。」

  康拉德點了點頭。

  「但我更好奇另一件事情,難道你們就從來沒有嘗試過麼?」

  「我的意思是說,既然你們早就已經知道了這種方法,而且從來不缺資源,你們中難道就沒有佩圖拉博這樣的瘋子?」  「怎麼說呢?」

  塔拉辛將牌堆分成了兩組,然後和康拉德開始一前一後地抽著牌。

  「這是件難以啟齒的事情,朋友。」

  「在成為太空死靈之前,當然不能。」

  「而在成為太空死靈之後,我們其實比想像中要更加珍惜這種永恆。」

  「你別看我們中的很多人,總是說我們當年就不應該進行生體轉換——包括我,而且事實證明了,多年以來,從來不缺少在永恆中陷入瘋狂的法皇和霸主。」

  「但實際上,我從未聽聞過哪個同類會因此而自殺,會因此而放棄永生。」

  「在這件事情上,我們其實表現得要遠比你們人類更加怯懦,朋友——不會有任何一個太空死靈會嘗試這種明知必死的瘋狂計劃。」

  「而且……它對我們真的毫無益處。」

  「另外,還有一點。」

  塔拉辛歪了下腦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的確沒有你想像的那麼聰明。」  「至少,在你的那個兄弟,將他的宏圖偉業推到了最頂峰的時候,他在智慧方面的確已經勝過了從古至今的每一個懼亡者。」

  「這一點,就連我的同僚們也是承認的。」

  「我曾經告訴他們,你們這些基因原體和他們眼中的人類截然不同,你們是真正意義上流落人間的半神——他們曾經不了解,但是現在他們知道了。」

  「佩圖拉博令我們所有人大開眼界。」

  「即便有數個王朝因此受到損失——但神奇的是,沒有任何一個參與者感到後悔。」

  「他們只是好奇一件事情,當佩圖拉博徹底脫離他們掌控之後,」

  「等待他的結局到底是什麼?」

  「他們不知道,也想知道。」

  「所以,他們讓我來找你。」

  塔拉辛再次湊齊了一手的花色,然後認真盯著午夜幽魂那張蒼白色的臉。

  「一個早已預料到了今天的人。」

  「你應該知道發生什麼,對吧?」  ……

  「怎麼說呢?」

  康拉德靠在他的軟墊上,瞥了眼窗外依舊熱火朝天的卡迪亞工地,順手拿起了一旁那份冰鎮的恰到好處的飲料。

  「這事比你想像的更複雜,朋友。」

  他喝了一口飲料,不知道是因為過於冰冷的口感,還是另外一些事情,午夜遊魂的表情在那一瞬間扭曲了一下。

  「我雖然早就已經預料到了,但我從未想過佩圖拉博真的會選擇這條道路。」

  「所以,如果想讓我從頭到尾,條理清晰地給你講明白的話,我也做不到。」

  「口才從來不是我的長項。」

  「不過麼……」

  原體看著桌對面的無盡者。

  「我們也可以選擇另一種辦法。」

  他指了指這位無盡者,又指了指自己。  「你來問,我來答。」

  「我把我知道的全都告訴你。」

  「可以。」

  塔拉辛點了點頭。

  他開始思考第一個問題。

  ……

  「所以,他真的成神了嗎?」

  「佩圖拉博麼?」

  靠在柔軟的墊子上,康拉德抬起頭,看著那潔白如鏡的天花板。

  他嘆了一口氣。

  「有那麼一瞬間,的確是吧。」

  「至少,在他選擇離開之前,在他於更高的維度俯瞰整個銀河的那一瞬間,他的確擁有著貨真價實的,神明的力量。」  「但僅僅是力量。」

  「而且,只是一瞬間。」

  「嚴格意義上來說,在亞空間的角度里,佩圖拉博並非是真正的神祇。」

  「什麼意思?」

  塔拉辛看起來很感興趣。

  「你可以這麼理解,我的朋友。」

  康拉德將杯子放下,然後張開雙手。

  「我們就像生活在一個山谷里,一個四面全都是高峰入雲的山峰的谷地。」

  「沒人知道山峰的外面什麼樣。」

  「凡人生活在最底層的窪地,原體與惡魔生活在山的半腰處,而那些真正的神明則高高地居於山峰頂端——唯有通過艱苦的跋涉和奇遇才能抵達那個位置。」

  「而佩圖拉博也想成神,但他又不想慢吞吞地爬上去。」

  「所以,他選擇做出一個風箏,然後在風箏上擺滿了炸藥,準備依靠爆炸那一瞬間的衝擊力把自己直接衝上最頂峰。」  「這就是他在幹的事情,塔拉辛。」

  「所以我非常能夠理解,為什麼在此之前從來沒人敢走這條道路——因為任何明眼人都知道這和自殺沒什麼區別。」

  「但佩圖拉博,他的確成功了。」

  「他擁有著前所未有的才華,讓他能夠創造出此前從未有過的堅固支架,能夠幫他抵擋住爆炸所帶來的破壞力,能讓他一路衝到山峰的最頂端,衝到與四神和帝皇並肩的高度。」

  「在他選擇飛升的那一刻,他的儀式榨乾了周遭數十個恆星的能量與數以萬億計的智慧生命的靈魂,在這些力量的作用下,他的確曾經短暫地突破了凡體的極限,讓自己能夠置身於更高維度的視角之上。」

  「但我們都知道這麼做的後果。」

  午夜幽魂慢慢地將雙手放了下來,他的面容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認真。

  「他的確憑藉著瞬間的衝擊力,來到了此前從未有人想像過的高度。」

  「站在這個高度上,他做不了任何事。」

  「因為他是被衝上去的,他不像我的父親或者混沌四神那樣,是通過無窮無盡的獻祭和儀式來一步一個腳印地攀登上去,他的方法實在是太快了,太便捷了,但隨之而來的代價便是當他站在那個高度上的時候,他依舊被死死地綁在那個支架上,做不了任何事情。」

  「當他停留在那個高度的時候,他可以用神祇的思維來思考,他還可以看清這個世界的每一絲脈絡和骯髒,他可以肆意嘲笑那些在他眼中不夠高級的生物,甚至是神明。」

  「但這一切都是暫時的,當那股推著他直衝天際的衝擊力消失的時候,他就會再次被重力拉扯,直直地墜入地表。」  「甚至摔得粉身碎骨。」

  「你能理解麼?」

  「當然。」

  塔拉辛點了點頭。

  「不瞞你說,原體,其實在我的手中也掌握了一種類似的辦法。」

  「在我的天堂之戰的展館中,存在著一件價值連城的核心產品,那是一枚我從靈族世界中掠奪來的寶石,它連接著被那些靈族稱之為世界之魂的存在,是一扇通往上古的大門。」

  「我曾對這個寶物做過研究,而最終得出的結論是——如果能夠徹底釋放這枚寶石蘊含的力量,那的確可以觸摸到名為神的領域。」

  「在這個宇宙中,登神並不困難,困難的是登神之後所要面對的事情——觸碰到台階不意味著你真正邁入了殿堂。」

  「換句話說,無論是我的寶石還是你的兄弟的計劃,他們都相當於一張體驗卡,能夠給予當事人一瞬間的超凡脫俗,卻無法給予他永恆的權力與位格——也就是說,即便鋼鐵之主真的曾經化身成神了,他也什麼都做不到。」

  「也不能這麼說。」

  康拉德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欲言又止。

  「這其實是一件……非常複雜的事情,嚴格來說他也能做到很多事情。」  「至少我非常確定。」

  「在他迎來終焉之前。」

  「佩圖拉博的確曾做了一件好事。」

  「哦?好事?」

  ——————

  「那是什麼?」

  多恩看著眼前的牆壁,皺起了眉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面向身旁的瓦爾多,語氣中充滿責怪。

  他當然會不滿,因為就在他昨天離開帝皇的王座間的時候,他還很確定,這面正對著黃金王座的牆壁上空無一物,只有那些象徵榮耀與歷史的裝飾品,如天鷹與桂冠。

  而現在,這面黃金色的牆壁,竟然已經被另一種完全不應該存在的東西所占據了。

  「誰能告訴我,這些字兒是哪來的?」  帶著一絲怒火,帝國之拳的領主指著那些密密麻麻的,占據了一整面宏偉牆壁的,蒼勁有力的字體。

  它們足有數萬甚至十數萬字之多,深深的刻進了這面黃金色的牆壁里。

  「我們也不清楚,原體。」

  一旁的禁軍之首瓦爾多搖了搖頭。

  他從未在原體的面前表現得如此弱勢。

  「根據當時正在值班的禁軍的供詞,他們是突然感覺到了一陣不應該存在的停滯,仿佛整個王座廳都被投入到了靜止力場裡,然後又瞬間被撈了出來,而當他們能夠活動時,這面牆壁上就已經刻滿了這些文字。」

  瓦爾多看了一下那些筆力蒼勁的字符。

  「我們曾經試圖抹除掉,但它卻如字面意義上的能夠屏蔽一切物理手段的傷害,而且黃金王座和掌印者也都阻止我們這麼做。」

  「於是,我們決定轉而研究它。」

  「然後,我們就發現,這些字符來自於某種根本就不存在的語言——它是從古代的歷史上數千種早已消失的語言系統中,各自挑選出了混亂而且毫無關係的一部分,然後再將它們拼湊成了一種嶄新的語言。」


  「而憑我們手頭的資料,只能破獲不足百分之一的內容。」  「嗯……」

  多恩眯起了眼睛。

  「你剛才說,掌印者阻止你們破壞這些突然出現的文字。」

  「沒錯。」

  瓦爾多點了點頭。

  他的瞳孔中冒出了一縷金光。

  「因為根據已經被破獲的不足百分之一的內容來看,這些文字具有極其重要的價值。」

  「什麼意思?」

  多恩皺了下眉頭,他很少看見瓦爾多用如此篤定且激動的話語說話。

  「是這樣的。」

  禁軍之首深吸了一口氣。

  「根據掌印者的回饋來看,這些文字詳細地記載且描述了多種可以對黃金王座本身進行二次改造甚至是進一步優化的步驟,儘管我們只能破譯其中的一小部分,但只是這一小部分中蘊含的智慧和改進理念,就超過了在此之前掌印者,費魯斯大人,以及皇宮工匠們所能做到的極限。」  「根據掌印者那邊的推測,如果我們能夠完全破譯這些文字,並掌握其中所講述的每一種技巧的話,我們完全可以將黃金王座的性能提升到一種不可思議的地步。」

  「……」

  羅格多恩睜大了眼睛。

  雖然他並非一位技巧精湛的原體,但在過往的一段時間裡,他也曾試圖研究過黃金王座的運轉原理和費魯斯留下的方案,所以他比常人更了解瓦爾多說出的這些話語的價值。

  如果是真的,那簡直是無價之寶,是足以用幾十個星區去換取的寶藏。

  「你確定麼,禁軍?」

  原體的話語從未像現在這般嚴肅。

  「我們正在嘗試驗證,原體。」

  瓦爾多同樣收斂起了笑容。

  「我們將目前翻譯出來的唯一一種方法交給了那些負責安裝和維護黃金王座的,世代服從於帝皇的工匠家族,按照他們那邊給出的反饋來看,這種方法一旦成功實施,可以大幅減輕黃金王座給予帝皇的肉體和精神壓力。」

  「至少能夠減輕百分之三十。」

  「如果操作得當的話,樂觀的理論數值甚至可以達到百分之六十多。」  「而即便按照沒那麼樂觀的估算,在這種改進方式的幫助下,按照帝皇本身的靈能力量與黃金王座的互相抵消——他也可以在王座上長期地保持肉體組織的存在。」

  「……你確定?」

  有那麼一瞬間,羅格多恩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聽,或者眼前這個總是一臉刻板的禁軍之首難得的開了一個其實並不好笑的玩笑。

  「我剛剛聽到這個結論的時候也和你一樣震驚,大人。」

  瓦爾多只是嚴肅地點了點頭。

  「但這是整個泰拉乃至整個銀河最值得信任的工匠集體給出的回答。」

  「同時,在您回來之前,掌印者大人也已經親自檢查過這面牆壁,他確定了其上不存在任何亞空間元素的影響,足夠安全。」

  「至於那套方案,它也能夠完美地嵌合在費魯斯大人打下的地基中。」

  「但唯一的問題就是我之前說過的,即便窮盡整個神聖泰拉所有的歷史文獻收藏以及專業人員,我們也只能破獲這些文字中不到百分之一的內容——剩下的絕大多數文字甚至是用完全失傳的語言體系來混搭而成的,仿佛書寫者故意想用它來刁難我們。」

  「即便我們窮盡帝國的力量,即便掌印者專門負責此事而不顧其他,我們也需要數代人乃至更久的時間才有可能破獲更多的內容。」

  「這就像是一座金山,大人,一座只能看卻摸不著的金山。」

  「但只要它存在一日,我們便有可能讓帝皇與黃金王座產生更和睦的關係,而我們現在正在全力破解這些文字到底從何而來,又是由誰書寫的?」  「……」

  羅格多恩沒有立刻回話。

  他只是靜靜看著這面牆,看著這些他雖然一個字都看不懂,但在他的眼裡儼然已經成為了無價之寶的文字。

  突然,原體的內心中有了一個毫無根據卻又異常猛烈的想法。

  他不由自主想到。

  一個人。

  一個如此天賦異稟,可以在隨手之間就讓無數能工巧匠都為之皺眉的黃金王座煥然一新的天才。

  但同時,又是一個如此惡毒,在明明渴望幫助帝國和帝皇的前提下,卻非要採取一種最隱秘,最複雜,甚至可以說是故意想讓整個帝國為之難堪的辦法,來從另一個角度上炫耀他的才華與重要性的人。

  一個如此天才,如此卓越,如此複雜,如此惡毒……又如此彆扭的傢伙。

  「……」

  多恩的腦海中突然蹦出了一個名字。

  那是他的所有兄弟中最出色的一個。  ——————

  「你是說佩圖拉博?」

  塔拉辛笑了一下,有些不可置信。

  「他在登神,並離開這個世界之前,還特意幫助你們改進了一下黃金王座?」

  「我以前怎麼不知道他這麼孝順?」

  「這不是孝順,我的朋友。」

  康拉德看著自己手裡的牌。這一次輪到他的牌運不佳了。

  「我可以跟你打賭,也許佩圖拉博的行動中其實有一點父子關係的作用,但督促他做出這件事的主要原因,卻是另一個。」

  「他是在炫耀。」

  「他是在用這種方法,用一種明明能夠改造黃金王座,卻故意採用我們無法讀懂改造文書本身的方法,來告訴我們一個事實。」

  「沒有他,我們什麼都做不成。」

  「這的確是他能做出來的事情。」  無盡者點了點頭。

  「所以,我們來總結一下,康納德。」

  「你的那位兄弟佩圖拉博,憑藉著他前所未有的才華,設計出了一套複雜的體系,利用著這套體系,他榨取出了數十個星系和數萬億智慧生命被同時毀滅時所釋放出來的洪流,讓自己能夠一舉衝垮階層的鐵壁,從芸芸眾生中的一員,一躍邁進諸神的行列。」

  「但這樣做的代價就是,他只是成為了諸神中的一員,卻無法如同真的神明一樣肆意伸展自己的力量,他只是衝到了高空中,卻不能長久地停留在那裡,他只是在翱翔,卻不是在真正的飛翔。」

  「而當衝擊的力量減弱了,當他再次被重力所捕捉到的時候,他就會墜落,像失去翅膀的鳥一樣,摔死在最底層。」

  「我說的對麼?」

  「大致正確,但有一點瑕疵。」

  康拉德從手牌的左面抽出三張,然後將它們放到了右面的位置上。

  「佩圖拉博的神性的確是短暫的。」

  「但誰跟你說他死了?」

  「……啊?」

  無盡者愣在了原地。  「你是說,他還活著。」

  「活著?」

  午夜幽魂笑了起來。

  「誰又跟你說,他還活著?」

  「……」

  無盡者沉默了。

  「你到底想說什麼,康拉德?」

  「我就這麼跟你說吧,朋友。」

  原體甩出了兩張牌。

  「如果,我現在看向空間的話,那麼我會看到一個在此之前從未出現過的東西。」

  「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一股正在醞釀的旋風,一輪初升的太陽,還有一個剛剛要誕生的新生命——那是一個將要出現卻又永遠停留在了將要出現這個階段的東西。」

  「而對於亞空間來說,那是一位神明即將降世,即將登上王座的徵兆,但這個徵兆卻永遠停留在了誕生這個階段中。」  「它既不會消亡,因為那意味著登神者隕落。」

  「卻也不會盛開,因為那意味著登神者的成功。」

  「而這就是佩圖拉博的現狀。」

  「他既沒有成功,也沒有失敗,他利用他那瘋狂且前所未聞的絕世才華,選擇了一條不在規則允許範圍中的道路。」

  「你等等。」

  塔拉辛抬起了手,示意談話暫停。

  「我有點兒沒聽明白,所以說,現在的佩圖拉博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這要看你站在哪個角度才行。」

  午夜幽魂將手牌收了起來,開始繪聲繪色地講述著他所看到的一切。

  「對於混沌四,神以及那些在亞空間中稱王稱霸的實體來說,現在的佩圖拉博有點像……嗯……我該怎麼說呢?」

  「你玩過電子遊戲嗎?」

  「在你的屏幕裡面,出現了一個根本不應該存在在這裡的人物,它遮擋了你的一部分屏幕,但你卻無法將它消除,因為你的滑鼠根本無法選中它,因為它雖然實實在在地遮擋住你的視野,但它真正的實體卻已經卡在另一個圖層中,一個你無法控制的圖層中。」  「它卡住了。」

  「這就是佩圖拉博在亞空間的現狀。」

  「他在雕刻一個雕塑,就在作業到一半的時候突然轉身離開了,於是這個只雕刻了一半的雕塑就永遠地停留在了亞空間中,四神永遠都能看見他,卻無法摧毀他,因為登神乃是亞空間最根本的底層邏輯,就連混沌四神也無法撼動這種邏輯。」

  「他們只能接受這個結果,一個剛剛醞釀而出的颱風眼,被永遠限制在了颱風眼這個階段中,卻也永遠堵住了一面海域——他創造了一片連混沌四神本身都無法觸及的黑暗。」

  「如果他活著,儀式就會繼續,而他大概率擋不住儀式所帶來的反噬。」

  「而如果他死了,儀式就會消失。」

  「但他既沒有活著也沒有死去,所以儀式就活生生地卡在了這裡。」

  「嗯……」

  塔拉辛點了點頭。

  他還是不太懂,但也決意不在這個話題上嘮叨太久。

  「那你能夠告訴我,究竟是什麼原因造成這種情況嗎?既沒有活著,也沒有死。」

  「很簡單。」  午夜幽魂攤開雙手。

  「真相就是」

  「我的兄弟在過去的數十年間,主動將自己分成了重要的和不重要的兩個部分,而這兩部分都是【佩圖拉博】。」

  「而憑藉他的儀式,重要的那個佩圖拉博選擇擁抱神性,離開這個世界,並在這一過程中被徹底地置換成了另一種存在。」

  「所以,他死去了。」

  「但那個不重要的佩圖拉博,卻被拋棄在了現實宇宙中,與神性永遠地隔絕開來,他既無法擁抱神性,也無法離開,同時也無法成為真正的佩圖拉博,但他又的確象徵著鋼鐵之主不可改變的一部分。」

  「所以,他還活著。」

  「至於你想說,這到底是活著還是死了?」

  「那我只能這麼告訴你,塔拉辛。」

  「在帝國的官方口吻中,佩圖拉博已死,死於他的實驗事故之中。」

  「而鋼鐵勇士已經分崩離析——所有的不重要的佩圖拉博都將不會被承認,他們的所有追隨者也會被帝國追殺到天涯海角。」

  「至於鋼鐵國度本身?」  「帝國會將它從銀河地圖上徹底抹去。」

  「並假裝,這一切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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