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0章:歧路十字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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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拉的消息傳回遠東時,正是深夜。

  至少是曙光女神號上的【深夜】。

  在【三女兒大廳】的牆壁上,那座龐大到宛若日輪的淡金色大鐘,正一絲不苟地將自己的時鐘指向了【3】的位置。

  而那兩個已經交錯運行了一個多世紀的鐘擺,則在它們的又一次互相敲擊間,奏出三聲洪亮卻不刺耳的鐘鳴。

  凌晨三點。

  這並非是午夜,卻是凡人們的生物鐘里最讓人發困的時刻。

  就算是那些身經百戰,早已習慣了在動輒幾天幾夜的奔襲作戰中,忍受疲憊、子彈和猝死風險的老兵們,在這個時候,往往也都會下意識地打上一個哈欠,將自己頭腦中的清醒思維暫時拋到九霄雲外。

  甚至就連阿斯塔特,這些理論上來說可以全年無休的鋼鐵之軀,一旦接受了一個穩定的作息時間,生物的本能也會選擇在這個時候撩撥他們的眼皮,催促著這些精力充沛的戰士去稍微休息一小會兒,保持接下來的戰鬥狀態。

  這並非是懈怠,而是在一套能夠長期穩定地運行的時間體系里,逐漸養成的循規蹈矩。

  對於星際戰士來說,這是很稀罕的事情。

  他們的天職就註定了,他們在戰場的泥坑裡打滾的時間要遠遠多於休息的時間,而那些有資格統帥或者指揮這些超級戰士的人,也很少會關注所謂的規律作息或者精神健康能夠給部下們帶來的影響。

  畢竟,死於子彈的阿斯塔特遍地都是。  但死於作息不規律所導致的高血壓、冠心病或者心肌梗死的,好像還真沒幾個。

  當然,也不是每個人都會忽略這些。

  凡是在這種諸如生理機能、心理健康或者規律作息的——真正的鐵打一般的漢子根本不會去在乎的撮爾小事上——你永遠都可以相信那個小心謹慎,而且還婆婆媽媽的蜘蛛女皇。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位靈能女王雖然坐擁所有基因原體中最強大的實力,卻往往在外人的口中以柔弱、謹慎而且小家子氣的形象為人所津津樂道,不僅僅是她主動宣傳的結果。

  另一個重要原因是:她的確是這樣的人。

  即便放眼整個銀河,哪怕是聖吉列斯或者伏爾甘這種,以極度關注自家子嗣而聞名的基因原體,也從來不會閒到給他們的兒子們專門設置一套縝密的作息時刻表,並要求所有人在非戰時必須嚴格遵守其上的規律。

  就仿佛她指揮的不是一群足以幫助帝皇征服整個銀河的戰士,而是一大堆還需要靠教鞭和糖果,來讓他們保持紀律的中學生。

  當然,這種所謂的規律作息是否能給破曉者帶來好處——便不得而知了。

  畢竟,對於阿斯塔特們理論上來說可以長達千年的生理極限來講,目前還活躍在銀河中的星際戰士們,不過是一群剛剛二十多歲的大小伙子,最老的也就是剛剛三十多歲、身體機能還沒來得及老化的壯年人。

  簡單來說,這是一群可以熬夜的傢伙。

  也是一群相當喜歡熬夜的傢伙——阿斯塔特們雖然沒有什麼夜生活的概念,但他們同樣也不會有什麼每天睡滿六小時的概念。

  就算是那些看起來老實聽話,會將母親的任何一條指令奉若聖旨的破曉者,也只是單純為了遵守基因原體的命令,才會在曙光女神號上保持所謂的規律作息。  但實際上,人類之主當年之所以製造出星際戰士這一物種,就不是為了讓他們和凡人一樣過自己的生活——即便摩根在長達一百多年的大遠征中,一直在努力讓自己的子嗣和凡人保持儘可能多的相同之處,比如說更加規律的作息時間。

  可一旦她離開,一旦曙光女神號的基層在失去了唯一的主人後,逐漸適應了一種只靠覺悟來自己管理自己的狀態——許多阿斯塔特戰士便不知不覺地開始故態復萌了。

  即便伴隨著戰爭號角的吹響,作為遠東邊疆最高指揮部的曙光女神號,早就開始疏散那些與軍事和指揮作業無關的人員,導致這座龐大的虛空城市裡面的夜生活,早已不如先前那般豐富多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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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即便如此,還是有太多的破曉者不願意在自己的床鋪上乾巴巴地躺著。

  新兵們會徘徊在曙光女神號那宏偉輝煌的競技場內部,一臉激動地聽著老兵講述第二軍團的傳奇人物阿里曼,當年是如何在這座競技場的擂台上一戰成名的——據說正是為了紀念他的輝煌戰績,阿里曼從此以後被允許佩戴紅色的盔甲,而不是像其他的破曉者兄弟一樣穿銀白色的甲冑。

  除此之外,他們還會一窩蜂地扎進圖書館或者那些獨立的階梯教室里。

  這裡的負責人往往是從神聖泰拉的統一戰爭走出來的老兵,他們可以條理清晰地給旁人講述破曉者軍團自建立以來,一直到今天的完整的歷史經歷和榮辱興衰——這也是那些新兵們最喜歡聽到的故事。

  與其他的兄弟軍團不同,破曉者們對於軍團的過去有著相當執著的追求——這可能是因為軍團中充滿了喜歡懷念光輝過往的老兵,也有可能是因為他們的基因之母,從很早開始便喜歡著重強調軍團的文化傳統,以及所謂的共同記憶。

  有人分析過,這可能是因為蜘蛛女皇對於破曉者軍團過於可悲的招募能力,和相對稀少的人數,一直都懷有一種恐懼。

  她恐懼於,如果哪天她不在了,她的子嗣會因為缺少足夠的凝聚力,而分崩離析。

  這並非是笑談,而是破曉者軍團在原體回歸之前,就面對過的切實困難——而且他們的確一度分崩離析。

  蜘蛛女皇不想讓這種事情再次發生,而她相信一個足夠強大的共同記憶,或者一個足夠包容且穩定的文化,可以確保整個第二軍團未來無論經歷多少變遷,也都會在下意識里將彼此視為一個互相幫助的整體,並將統一整個軍團視為理所當然的目標。  當然,像這樣的擔憂,蜘蛛女皇肯定不會和她的子嗣們分享——這除了會讓他們背上更多的憂慮外,產生不了什麼作用。

  所以,在原體離開後,除了應對發生在銀河之心的那場戰爭,留在遠東邊疆的老兵們也沒有什麼額外的危機感。

  除了教育新人之外,他們將絕大多數的時間都用在了各式各樣的俱樂部裡面,除了進行第二軍團最常進行的課餘活動,便是計算原體和其他的兄弟們離開了多長時間。

  而在那些沒有興趣活動的晚上,這些老兵都會組成小隊,在曙光女神號的每一層甲板和每一個角落中巡邏,並交流情報。

  這些情報並非關於外界。

  而是關於他們腳下這艘船的情報。

  作為體量最大的榮光女王級戰艦,曙光女神號在過去的一百多年裡,經歷過就連當事人也記不清次數的改造和翻新,早已從一艘純粹的戰艦,變成了一座至少在複雜程度上絲毫不遜於泰拉皇宮的虛空王城。

  這裡不僅是摩根的王座,是整個遠東邊疆的神經大腦,是至少數以千計的破曉者和數以萬計的凡人生活的地方,更是一座以布局精巧和美妙絕倫而聞名的城市。

  在過去的一百年裡,至少有幾萬個嬰兒在這座虛空城市中降生。

  至少有數千位工程師、城市規劃者和軍事專家為它傾灑過自己的汗水。

  同樣的——上述的那些人,至少在曙光女神號上製造了幾萬個隱形的軍事設備。

  是的。  從始至終,原體和阿斯塔特們都沒有忘記這艘船的主要職能在於軍事。

  儘管在外界看來,曙光女神號已經脫離戰爭太久了——它的宏炮距離上一次齊射至少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其作為定居城市的作用似乎早就已經遠遠超過了作為戰艦的功能。

  但實際上,蜘蛛女皇和她的子嗣們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經知曉——作為整個遠東邊疆實際上的指揮部和大腦,曙光女神號幾乎不可能再投入到那種短兵相接、生死一線的艦隊決戰當中了——這是完全不划算的。

  而作為指揮艦,與其繼續加強那些幾乎不可能再用到的宏炮和光矛,更重要的是加強整艘艦船的內在防護和建築規劃——以避免潛在的敵人對遠東的大腦進行斬首作戰。

  於是,在這些年裡,摩根的子嗣們就像是勤奮的螞蟻一樣孜孜不倦地加強自己的巢穴。

  他們在本就如迷宮般複雜的上層建築和底層甲板中,又新挖掘了一整套可以供軍隊迅速調集的暗道網絡——其中甚至夾雜了不少故意用來迷惑對手的斷頭路。

  軍團的靈能者們,也在整座曙光女神號的上下布置了無數潛藏著的傳送陣——它們隱藏在那些絕對不會被注意到的角落裡,只要破曉者們用他們的基因編碼啟動傳送符文——有人還記得這個發明麼,就可以立刻啟用,將數百人的隊伍傳送到戰場上。

  此外,第二軍團中的軍事工程師們最偉大的發明,則是在對於整個曙光女神號持續數十載的【城市化擴張】中,巧妙地將軍事和民生兩個領域融為一體,將無數的堡壘和防禦設施融入了那些隨處可見的景觀裡面。

  公園裡的假山假水只要稍許挪動布置,便是一處絕妙的防禦陣地;半封閉化的凡人軍校只需要一紙命令,就可以成為一座自帶數千名優良兵員的軍事堡壘;甚至就連一座開在街角處的老舊咖啡廳,架上幾把重火力,也可以輕鬆地封鎖住整個十字路口。

  整個曙光女神號,實際上就是一座高度軍事化的大都市,靜靜地等待著第一個因為相信那些不實謠言,前來上門領死的對手。

  當然,如此大規模的工程自然不可能像是軟體一般印在每個人腦海里,而每一個破曉者最終能夠記住的,也只有他曾親自參與或者見證過的那一部分。

  這在一方面,的確利好於軍團在遭遇突襲之後,迅速化整為零的集群式作戰。  「」「首」「發」「d」「e」「q」「i」「x」「s」「.」「o」「r」「g」

  但另一方面,也肯定存在著很多精妙的想法因為當事人的離去,而被雪藏的問題。

  於是,在莊森上任,且整個第二軍團即將被捲入戰爭的跡象已經再明顯不過後,破曉者的老兵們便會抓住他們每一次空閒的時間,約上幾個信任但並不屬於同一部隊的朋友,在榮光女王號的上上下下巡遊。

  每到一處潛藏著秘密的地點,這些摩根的子嗣就會彼此交流,告知哪裡存在著一處隱秘的暗道入口,哪裡有著一座可以迅速開啟的傳送陣,哪裡的雕像只是移動一下,就可以露出一座完美的街壘陣地。

  每多一個人知曉這些隱秘之處,便多一分在關鍵時刻發揮作用的可能性。

  而在諸如此類的交流會中,其絕大多數都是圍繞著以摩根的王座廳為核心的、曙光女神號最重要也是最複雜的上層區域的——畢竟此地一旦被攻破,即是整個遠東的腦死亡。

  因此,每天晚上,都會有成百上千個破曉者圍繞在這裡,一是守衛,二是為了搞清楚這裡潛藏著的所有秘密,以及討論是否還存在著可以改進的地方。

  而今天晚上,自然也不例外。

  以卡利班雄獅的專屬房間為中心,方圓幾百米內,至少遊蕩著三位數的摩根之子,他們就像是群正在找木頭的河狸一樣,在每一個街角和牆角處窸窸窣窣地湊成一團。

  而每一隻「河狸」都聽見了那位卡利班之主的房間裡傳出來的聲音——就像是聽見一顆被啃完了的大樹正在迅速倒塌一樣。

  先是一聲洪亮的預兆,隨後是一串急促又密密麻麻的鼓點,緊接著,便是整個大樹向地面急速俯衝的呼嘯。

  最後,伴隨著一聲重重的撞擊,莊森從自己的臥室裡面沖了出來,那隻大得離譜的手幾乎要把整個門打飛出去。  這頭雄獅的臉上,滿是興奮的躁動和上漲的深紅色,就仿佛是一頭飢餓的野獸,終於聞到了血腥味兒一樣,那雙鮮艷的綠色眼睛迫不及待地向四周看去,在一團又一團蜷縮起來的破曉者中,飛快地捉到了一個大塊頭。

  「你!」

  「那個沒穿盔甲的終結者。」

  「過來!」

  「……啊?」


  名為赫克特的破曉者戰士,左看了看,右看了看,然後悲哀地發現,雄獅的手指好像指的的確是他。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龐大的身體在不自覺地向前蠕動——只見足足有十幾個他的手足兄弟,正秉承著死道友不死貧道的基礎原則,用雙手抵住他的腰,不斷地把他往雄獅的面前推。

  而另一邊的雄獅已經迫不及待了,只見他大步向前,一把就抓住了赫克特的領口,幾乎要把他提至半空中。

  「今晚是誰值班?」

  赫克特花了一秒鐘的時間,才想明白原體這沒頭沒尾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

  「應該是丹提歐克,大人。」  他迅速地回答道。

  莊森點了點頭。

  「那其他人呢?他們在哪?」

  「如果您指的是拉納、伯納德還有阿里曼閣下的話,他們應該在集體休息室——就是康拉德大人以前的舊寢室……」

  話音未落,赫克特突然有了一種輕飄飄的感覺,仿佛他在天上飛。

  而仔細一看便發現,是迫不及待的莊森已經隨手將他扔了出去,然後像是一股暴風一樣沖向了曾屬於午夜幽魂的房間。

  至於飛在半空的赫克特,以及那些剛剛選擇將赫克特推出去、現在卻倒霉地被這位巨人壓在身下的其他破曉者們的哭喊聲——就根本不是原體會在意的事情了。

  ——————

  其實,赫克特的話只有一半說對了。

  拉納、伯納德、阿里曼還有賽維塔,這四個人的確待在用康拉德的舊房間改造的休息室裡面,但他們卻並未在休息。

  正相反,在這夜深人靜、無人打擾的時刻,這四位精壯的漢子,正在一片黑暗中進行著一項傳統的、拳拳到肉的、能夠讓人雙眼通紅、咬牙切齒的、血脈噴張,最能加重年輕的男子與男子之間的友誼——或者仇恨的活動。

  沒錯。  他們在開黑。

  ……

  「定!定!」

  「定他!阿里曼!別特麼在那揮劍了!」

  「就差那最後一點血了,你有靈能倒是用靈能啊!甩那把破鐵片子有什麼用!」

  漆黑的房間裡,明亮的電子白光照亮了四張或激動,或平淡的臉。

  而在四台巨大的全息屏幕上,四位全副武裝的阿斯塔特戰士,正圍在一位身材高大且揮舞鐮刀的基因原體的身旁。

  那赫然是死亡之主——莫塔里安。

  不過現在,這個活躍在虛擬世界的原體的狀態似乎很不好,他的盔甲破裂,渾身上下到處都是傷口和擦痕,就連手上那把威名赫赫的鐮刀也已經變得破舊不堪,滿是鮮血。

  而那鮮血來自於三個已經倒在地上、死得不能再死的阿斯塔特——只剩下最後一個,穿著大紅色盔甲的戰士,站在了原體的面前。

  這看似是一個勇者戰勝惡龍的故事。

  但實際上,幾秒之後,伴隨著虛弱的莫塔里安咆哮一聲,揮出避無可避的一擊,那位身著大紅色盔甲的戰士也被擊飛到半空中,身子直接斷成了兩截,宣告退場。  而在屏幕之外,群鴉王子懊惱的嘆氣聲簡直比巴巴魯斯上的風聲更壓抑。

  在這股壓抑之風第一個卷過的地方,面色平靜的阿里曼,只是靜靜地看著自己眼前的電子屏上那血紅色的【die】。

  然後,就把那東西扔在了桌子上。

  他稍微抬起頭來,似乎在思考著,剛才到底哪一步出錯了,又似乎只是在無聲地感慨這根本就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而還沒等他思考出個所以然,旁邊那條強壯的胳膊,就已經一把摟住了阿里曼,另一隻手上的手指不斷地戳著他的臉。

  「你說說你。」

  群鴉王子的聲音與其說是憤怒,倒不如說是一種調侃。

  「你說你以前教我靈能的時候,用的不是挺好的嗎?像什麼時間靜止或者空間穿梭什麼的信手拈來——怎麼現在就不行了?」

  「……」

  阿里曼嫌棄地看了他一眼,然後直接將賽維塔的臉推開。

  他毫不客氣,反唇相譏。

  「你還說我?」  「你以前跟我學靈能的時候,不也學的挺好的嗎?我這輩子就沒見過幾個靈能天賦比你還高的人——結果快死的時候,你寧願用牙去咬,也不願意往莫塔里安臉上糊一個火球?」

  「你不懂。」

  賽維塔微笑著,他的牙齒即便在純粹的黑暗中也閃著光。

  「我是一個午夜領主,同時也是一個諾斯特拉莫人,我們的牙齒就是最強力的武器。」

  「是麼?」

  阿里曼笑了。

  「你的意思是……」

  「你咬我一口,我會很疼嗎?」

  「不。」

  群鴉王子搖了搖頭,然後把自己那張寫滿了欠揍的臉,湊到阿里曼的面前。

  「但我如果親你一口的話——你絕對會噁心很長一段時間。」

  「……」  「去你的!」

  阿里曼甚至愣了一下,才想起來抓起手邊的遊戲機——或者隨便什麼東西,然後朝群鴉王子扔過去。

  而正當這兩位萬人敵在一片摸黑中進行著猶如胡鬧一般的打鬥的時候,坐在桌子另一側的伯納德,也有些無奈地看向旁邊的拉納。

  「你說,西吉斯蒙德是怎麼贏的?」

  兩位破曉者看著他們眼前的全息投影上的血紅色的結束文字,默然不語。

  「也許是帝皇在操控著他。」

  拉納沉默了一會兒,摸著下巴,給出了一個在他看來最合適的答案。

  「就像我們的母親偶爾也會操控著我們去打仗一樣。」

  伯納德點了點頭,不置可否。

  然後,他又說道。

  「那你說,我們在這裡,在虛擬世界裡挑戰一個又一個原體,死上千八百回,到底有什麼作用嗎?」

  「應該還是有的吧。」  拉納的聲音有些遲疑。

  「至少我們知道了福格瑞姆有一個半人半蛇的第二形態——而且不知道為什麼,他在這個形態時不會去躲避傷害。」

  「我們還知道佩圖拉博喜歡用火炮和鐵人連環推進的戰鬥方式——而他的這些戰爭機器是可以用金屬病毒去解決的。」

  「還有羅嘉,他在靈能方面也許是僅次於我們的母親的宗師,但是他會在恐懼達到巔峰的時候,臨陣逃跑,而不是抵抗到底——這些對於我們來說都算得上是新聞。」

  「我覺得最後一個不算新聞。」

  伯納德笑了一下。

  「羅嘉如果選擇抵抗到底——那才是。」

  在拉納的笑聲到來之前,伯納德的嘴角卻驟然捋平了。

  他抬起頭來,像是一隻聽到了老鷹揮動翅膀的獴一樣,面色頗為古怪地看來看去,然後叫住了阿里曼和賽維塔。

  「各位!」

  伯納德說道。

  「你們有誰開第二把了嗎?」  眾人面面相覷,然後都搖了搖頭。

  「這就奇怪了。」

  伯納德看向了大門口。

  「那我怎麼聽見原體的腳步聲了?」

  「……」

  沉默持續了大概一瞬間。

  隨後便是一陣慌亂,和混亂的大叫。

  「臥槽!臥槽!」

  「把它們收起來!快點!快點!」

  「桌布!桌布!把茶几搬過來!」

  「阿里曼,你去把那個抽屜打開,然後把抽屜裡邊的東西拿出來——別廢話,快點!」

  ……  「各位!」

  當興奮的卡利班之主一路小跑著撞開了房間的門,衝進屋子裡的時候,眼睛在黑暗中適應了一瞬,瞳孔瞬間縮了一下。

  只見在一片黑暗中,一支浪漫的晚餐蠟燭燃燒著淡淡的光暈,照亮了深綠色的桌布上的一個維多利亞茶壺、幾個茶杯,還有七八個散亂的、產自神聖泰拉的紀念人偶——以及一張康拉德在叢林裡咧著大嘴的照片。

  而四位強大的阿斯塔特戰士,則是各自坐在桌子的一側,專注地看著這些東西。

  這詭異的場景讓莊森愣了一下。

  「你們在幹什麼?」

  回答他的是賽維塔。

  「我們……我們在喝下午茶,大人。」

  莊森眨了眨眼睛。

  然後,他決定忽略這些不重要的事情。

  「泰拉來消息了!」

  原體一個箭步衝到桌子前,將那份通訊重重地拍在了桌子上,強大的作用力讓整個房間都抖了一下,那看起來就十分名貴的茶几和紀念品,也被震到了半空中,然後咕嚕咕嚕地紛紛滾落到地面上,摔得粉碎。  賽維塔撇了它們一眼,臉似乎更白了些。

  而莊森則完全沒有在意。

  他的聲音洪亮得像是三女兒廣場上那頂已經敲響了一百多年的巨鍾。

  「現在,立刻回到你們各自的崗位上,按照我們的動員計劃——三天之後,我要看到至少二十萬阿斯塔特登上運輸船,隨我一同沖向科尼亞!」

  幾位阿斯塔特互相看了一眼,最終是拉納站出來提問。

  「那您決定好我們走哪條道路了嗎,大人?」

  「是走巴爾,走奧林匹亞,還是先南下與極限戰士的艦隊匯合?」

  「我們不去南邊。」

  莊森擺了擺手。

  「基里曼會先去和伏爾甘匯合。」

  「至於聖吉列斯,他還不可靠。」

  「我們走奧林匹亞這條線,不用先通知佩圖拉博——我們會從鋼鐵勇士們轄區的最北側直接強行穿過去。」  「只要我們能夠抵達大漩渦地區,我們就可以在瑞扎的控制區得到補給。」

  說完了這些,卡利班雄獅的目光在眼前的四張臉上來回穿梭了一下。

  他一個一個地指著這些人。

  「伯納德,你留守在阿瓦隆。」

  「拉納,你隨我一同行動。」

  「賽維塔,你和阿里曼一同負責指揮先鋒艦隊,先於大部隊行動。」

  「你是康拉德的兒子,也是一個再標準不過的午夜領主,我知道你……你沒那麼看重榮譽和底線,知道什麼時候該撤退。」

  「……」

  群鴉王子眨了眨眼睛,笑了。

  「我就當你在誇獎我吧,大人。」

  然後,這位康拉德之子遲疑了一下。

  「但請恕我多言,莊森大人——我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小小的問題。」  「說!」

  原體看著他,顯得很是豪邁。

  「我的意思是……」

  賽維塔指了指那份通訊。

  「聽起來,這會是一個包含至少五六個軍團一同行動的大計劃。」

  「那麼,你們有想過……」

  「到底由誰,來統一協調這個大軍麼?」

  「或者說?」

  「你們打算各自行動,分批抵達戰場。」

  「像是流水線上的零件一樣,一個又一個的走到依舊掌握著一支大軍的荷魯斯的面前,然後把一切交給你們兄弟之間的默契——和所謂的命運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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